小乐米满意地点点头,又趴回去继续拼了。
    晚饭的时候,小乐米吃了两碗饭,啃了三块排骨,喝了一碗汤,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宣布自己“吃饱了”。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去看动画片了。全程笑容满面,胃口大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吴所畏坐在餐桌前,筷子悬在半空,看着小乐米那个欢快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正在喝汤,表情平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能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成绩单只发给了家长,没发给学生。
    吴所畏把筷子放下,压低声音:“小乐米的成绩,你看了吗?”
    池骋把汤碗放下,点了点头:“看了。”
    吴所畏等着他发表意见。池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又说了一句:“语文和数学不太行,英语还可以。”
    吴所畏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就这?”
    池骋看着他:“不然呢?”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不然呢?这是你儿子,这是你亲儿子,考了第二十三名,你就说一句‘不太行’?”但他看着池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知道说了也没用。
    晚上,小乐米洗完澡,自己爬上床,三秒入睡。吴所畏站在他房间门口,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站了好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主卧,池骋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小乐米的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吴所畏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并排靠着,看着天花板,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有八个世纪那么久,池骋先开口了:“这孩子……”
    “嗯。”吴所畏接了一句,“不应该呀。”
    又沉默了。
    池骋把成绩单又翻了一遍,语文二十一,数学十九,英语第八,科学二十六。他看着那排数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英语还可以。其他几科,有点低。”
    吴所畏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双手比划着:“不是有点低,是低得离谱!你知道我小时候考第几名吗?我从来——从来没掉出过前五!池骋你知道前五是什么概念吗?就是全班三十八个同学,你排名前面只能有四个人!你儿子排名后面,有二十多个人比他强!二十多个!”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
    吴所畏继续说,越说越激动:“而且你看他这个分数,语文良,数学良,科学良——良是什么意思?就是刚好及格往上一点点。他不笨啊,他脑子那么好使,他为什么考成这样?”
    池骋终于开口了:“因为他没学。”
    “可是,”吴所畏的声音小了一点,但那股不甘心的劲儿还在,“我这么小的时候也没怎么学啊,不也考得挺好?”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小时候是因为不用学,脑子够用。我小时候是因为不想学,但脑子也够用。小宝——”
    他顿了顿,“他可能不是不想学,他是——根本不知道要学。”
    吴所畏沉默了。他发现池骋说得对。小乐米从一年级到二年级,没有一次考试,老师从来不排名,作业少得可怜,他每天都觉得“我学得很好啊”。他确实不知道自己需要“学”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有“考试”这个概念。
    两个人又沉默了。吴所畏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吴妈一个人拉扯他,对成绩看得特别重。不是那种“你考不好我就打你”的重,是那种“你考好了我就高兴,你考差了我也不说你,但我心里会难过”的重。
    吴所畏不想让妈妈难过,所以他每次都考得很好。但小乐米不一样,他有两个爸爸,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他没有“考不好会让谁难过”这个概念。
    他只知道,考完了,放学了,回家了,吃饭了,看动画片了,拼乐高了,睡觉了。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吴所畏翻了个身,面朝池骋:“我想了想,小宝的学习,得抓一抓。”
    池骋伸手把吴所畏捞进怀里:“先别想了。睡觉。明天再说。”
    吴所畏窝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烦躁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慢慢落了回去。他闭着眼睛,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池骋,你脸疼吗?”
    池骋愣了一下:“什么?”
    “咱俩以前那么自信,觉得小乐米肯定能考全班第一。”
    池骋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把吴所畏搂得更紧了,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别说了。我这会儿正遭受打击呢。”
    吴所畏“噗”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在他怀里一抖一抖的。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吴所畏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声,呼吸变得均匀,眼皮越来越沉。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交叠的被子上,薄薄的一层,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
    第496章 你们两个——打脸吗?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是被客厅里动画片的声音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小乐米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抱着平板,动画片的主题曲正“叮叮咚咚”地响着:“daddy早!”
    吴所畏看着他那一脸“快夸我”的小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早。”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慢慢喝着。
    吴所畏端着杯子走出去,在小乐米旁边坐下。小乐米的眼睛还黏在平板上,嘴巴微微张着,看得入迷。吴所畏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宝,daddy问你个事。”
    小乐米“嗯”了一声,眼睛没动。
    “这次期中考试,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
    小乐米终于把眼睛从平板上移开了,歪着脑袋看着他,一脸坦然:“不知道呀。卷子上只有对勾和叉叉,没有分数。老师说,‘优’就是很好,‘良’就是不错。我有好几个‘良’。老师说不错。那应该就是还不错吧。”
    吴所畏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十分无奈的说:“小宝,daddy跟你说,你的成绩——稍微有一点点差。”
    小乐米眨了眨眼,没有像吴所畏预想的那样瘪嘴或红眼眶。他把平板放到一边,坐直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daddy,这次没考好,下次我就能考好了。我很聪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小乐米那张写满了“我对自己很有信心”的小脸,那句“你知不知道你考了第二十三名”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愣是没说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算了,下次再说吧。
    门铃响了。
    小乐米从地毯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到门口,“咔嚓”一声,门开了。
    “哥哥!”芽芽松开郭城宇的手,张开双臂。
    “芽芽!”小乐米一把抱住他,两个人在地垫上滚了一圈,跟两只小团子似的,滚完了坐起来,笑嘻嘻的,头发都滚乱了。
    姜小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袋水果,换了鞋,一抬头就看见吴所畏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杯子,望着餐桌上的桌布发呆。
    姜小帅走过去,把水果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吴所畏两秒,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跟x光机似的:“怎么了?脸这么臭?谁惹你了?”
    吴所畏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朝客厅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小乐米的成绩。期中考试出来了,全班第二十三名。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好。”
    姜小帅的眉毛动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小乐米正拉着芽芽,在地毯上拼乐高,嘴里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芽芽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递一块积木过去。姜小帅转回头,看着吴所畏那张写满了“我怎么养了个学渣”的脸,沉默了片刻。
    “第二十三名?全班多少人?”他问。
    “三十八个。”吴所畏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
    姜小帅沉默了,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郭城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靠在餐桌边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听完之后终于没忍住,“嗤”地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打脸吗?”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的畅快,“之前谁天天跟我吹,说小乐米聪明,说小乐米随他俩,说小乐米以后肯定怎么怎么厉害?结果呢?第二十三名?”
    吴所畏的脸黑了。他指着郭城宇的鼻子:“你别笑!你别笑!你家芽芽明年也考试了!到时候你再看!我看你笑得出来!”
    郭城宇靠在桌边,腰板一挺,下巴一扬,自信得跟小乐米附体了似的:“我家芽芽只是不显山不露水。脑子聪明着呢。到时候考个前三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