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米举起茶杯,跟吴所畏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信誓旦旦,跟签了军令状似的:“必须的!daddy您就瞧好吧!”
    茶水还挂在嘴角,他的脑子已经转到别处去了。他放下杯子,看了芽芽一眼。芽芽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啃一块排骨,嘴角沾着酱汁,小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小乐米太了解他了——这人从小到大,说“送你一个礼物”的时候,从来都是已经买好了。
    池骋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汤碗,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小乐米脸上,瞬间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凑到吴所畏耳边:“他猜到了。芽芽肯定已经把礼物买好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池骋。池骋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儿子这点心眼,我还看不出来?
    吴所畏的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完了,这孩子没救了”。
    姜小帅没注意到这一家三口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夹了一块叉烧,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小乐米:“小宝,你语文为什么考不好?你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逻辑一套一套的,措辞一套一套的。你这口才,你这表达,你这——官方用语,我们四个爸爸加起来都说不过你。按道理,你语文不可能差啊。”
    小乐米放下筷子:“小帅爸爸,我也没想到啊。我的成绩——打击的不止你们,对我自己也挺打击的。我明明那么会说话,阅读理解怎么就读不懂呢?我明明那么有条理,作文怎么就扣那么多分呢?我也想不通。”
    满桌安静了一瞬。郭城宇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吴所畏先他一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行了,不谈成绩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小乐米,“只要你不考倒数第一。你daddy我就——满意了。”
    小乐米眨了眨眼:“daddy,你放心。倒数第一——我还是有信心的。肯定不是倒数第一。”
    芽芽在旁边听着,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哥哥已经很厉害了。没有必要——各方面都做得很厉害。”
    郭城宇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我觉得哥哥什么都好”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咱儿子——怎么有点‘哥控’呢?”
    姜小帅端起茶杯:“咱儿子人生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你觉得他能不‘哥控’吗?”
    吴所畏在旁边深有同感:“哎,我要是有小乐米这样的哥哥,我也‘哥控’啊。这不怪我们芽芽。对吧芽芽?”
    芽芽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让满桌安静下来的话:“上次班上的同学,非要把我的耳蜗摘掉。那个同学太胖了,我打不过。哥哥替我揍了他们一顿。”
    小乐米飞起一肘,精准地怼在芽芽胳膊上。芽芽“嘶”了一声,捂住胳膊,看着小乐米,一脸无辜。
    小乐米瞪着他,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嘴巴怎么没个把门的”。芽芽眨了眨眼,慢慢地把手从胳膊上放下来,低下头,继续啃排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已经晚了。四个大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个人身上。那目光不重,但很有分量,跟四盏聚光灯似的,把两个小孩钉在椅子上。
    第503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盯着小乐米,一字一句地问:“池乐昀,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打架了?”
    小乐米干笑了两声,那笑容又心虚又讨好,跟小时候偷吃糖被当场抓获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他摸了摸后脑勺,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外——池骋已经站起来了。
    小乐米心里“咯噔”一下:“daddy,没打!就——吓唬了一下。让他们不要欺负芽芽。真的!我就比划了两下,没碰着他们——”
    话没说完,后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池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小乐米挣扎无果,转头冲芽芽递了一个“坚持住”的眼神——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千万别招,等我回来”。然后就被池骋拎出了包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吴所畏和姜小帅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默契,有算计,还有一种“治不了你我还治不了他”的笃定。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了芽芽。
    芽芽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啃排骨,嘴角沾着酱汁,小脸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那场风波跟他毫无关系。但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啃。
    吴所畏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芽芽那边挪了半寸:“芽芽,你告诉大畏爸爸,那个同学为什么摘你耳蜗?他摘了几次?哥哥打他了没有?打到哪儿了?他哭了没有?老师知道了没有?”问题一个接一个,跟连珠炮似的,炸得芽芽手里的排骨差点没拿稳。
    姜小帅在旁边拉了拉吴所畏的袖子,示意他别急。他自己也把椅子往芽芽那边挪了半寸:“芽芽,daddy不是要怪你。daddy是担心你。你告诉daddy,到底怎么回事。”
    芽芽把排骨放下,抬起头,看了看吴所畏,又看了看姜小帅,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郭城宇。郭城宇冲他点了点头,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说吧,有爸在”。
    芽芽慢悠悠地开口了:“二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胖胖的力气可大了。他总想摘我的耳蜗。我跟他说了不要碰,他不听。他说——想看看我听不见的样子。他摘了好几次。每次摘完就笑,说‘你听不见了吧’。我告诉老师,老师批评了他,他就不摘了。但是过几天他又摘。他不打我,他就是——爱搞我的耳蜗。”
    芽芽继续说:“后来我告诉哥哥了。哥哥说——你别怕,我帮你。之后那个同学就再也不手贱了。
    吴所畏追问:“哥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忘了。”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想说的事,他就说“忘了”。不是真忘,是嘴巴上安了锁,钥匙在小乐米手里。
    “芽芽,你告诉daddy,哥哥到底打没打人?”姜小帅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芽芽抬起头:“哥哥没打人。哥哥就是……站在那。那个同学自己哭的。”
    “那哥哥说了什么?”
    芽芽又不说话了。
    郭城宇靠在椅背上,看着芽芽那张写满了“我不能说”的小脸,忽然笑了。——小时候他跟池骋一起闯了祸,被大人分开问话,他也是这副表情。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打死不开口。
    “行了,”郭城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们问不出来的。这小子跟他爸我小时候一个德行——打死不招。”
    姜小帅转头瞪他:“你还挺得意?”
    郭城宇放下茶杯,理直气壮得很:“我不是得意。我是说,这事问芽芽没用。你得问那个大的。”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池骋!进来!”
    门开了。池骋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小乐米。小乐米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跟只认错的小狗似的,但那双眼睛一进门就精准地锁定了芽芽。
    芽芽也正好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一瞬。那一瞬里,有默契,有信任,还有一种“咱俩说好了打死不能招”的坚定。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小乐米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吴所畏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姿态那表情,跟接受审讯似的。
    “daddy,您问吧。我实话实说。”声音那叫一个坦然,那叫一个真诚,跟真的似的。
    吴所畏看着他,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你打没打人?”
    “没打。”小乐米摇头,摇得那叫一个干脆,那叫一个理直气壮,“daddy,我就是吓唬了两句。您想啊,我个子这么高,又是高年级的,随便吓唬两句,他就不敢欺负芽芽了。我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孙子兵法说的。”
    吴所畏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看的孙子兵法?”
    “爷爷说的。爷爷说,最高的境界是不用动手就能赢。我做到了。”小乐米下巴一扬,那表情那姿态,跟刚领了诺贝尔和平奖似的。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快要喷出来的火硬生生咽了回去:“池乐昀,你给我说实话。回去我不揍你。”
    小乐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前提是你说实话。”
    小乐米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daddy,我说的就是实话。没打。就吓唬。您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多乖啊。”
    “你乖?”吴所畏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从小到大,乖过?”
    乐米噎了一下,干笑了两声:“daddy,您这是——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我其实可乖了。在学校从不惹事。老师都夸我。”他转头看芽芽,“芽芽,你说是不是?”
    芽芽抬起头,看了小乐米一眼,又看了看四个大人,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嗯。哥哥在学校很乖的。老师都夸哥哥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