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看着这俩孩子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他转头看姜小帅,姜小帅也看着他。
第504章 随他们去吧
两个人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问不出来了。这俩孩子穿一条裤子,嘴巴比上了锁还严实。
“行了行了,”吴所畏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管你们打没打人,以后不许打架。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家长。听到没有?”
“听到了。”小乐米和芽芽异口同声,声音又脆又亮,跟排练过似的。
吴所畏看着他们那两张写满了“我们知错了但我们不后悔”的脸,又叹了口气。
池骋安抚的拍了拍吴所畏的背——这场景,他见过。三十年前,他和郭子也是这样,被大人分开问话,两个人打死不招。
问到最后,大人也像吴所畏这样,叹口气,摆摆手,说一句“下次不许了”。他们点头点得比谁都诚恳,下次照干不误。
“行了,”郭城宇放下茶杯,“菜都凉了。吃饭吃饭。”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芽芽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小乐米碗里,“你们两个,多吃点。打架也得有力气。”
小乐米眼睛一亮:“城宇爸爸,我没打架——”
郭城宇冲他眨了眨眼:“我知道。我说的是以后。”
小乐米笑了,那笑容又亮又贼,跟偷到了鱼的小猫似的。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那个调调,分明是在说“城宇爸爸最懂我”。
吴所畏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小乐米碗里:“吃。吃完回家写作业。”
小乐米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吴所畏那张“我已经放弃挣扎”的脸,嘴角翘了起来:“daddy,您放心。下回我考好一点。不考倒数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的。”吴所畏面无表情。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小乐米理直气壮,“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古希腊哲学家说的。”
吴所畏闭上眼睛。他不想再听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四个大人慢慢都想通了——算了,让孩子们自由野蛮地生长吧。只要不违法乱纪,不破坏公序良俗,不把天捅个窟窿,剩下的——随他们去。
吴所畏最先想通的。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小乐米挠头写作业的背影,发了很久的呆。
池骋洗完澡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开口了:“算了。他开心就行,一开始我们对他的要求不就是健康快乐吗?”
池骋没接话,但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小乐米越长越像池骋了。小的时候五官偏柔和,像吴所畏,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长大之后慢慢褪去了婴儿肥,下颌线变得分明,眉骨也突了出来,整张脸的轮廓越来越凌厉。但五官却没有池骋那么硬朗,反而添了一丝柔和——像池骋的底子,又像吴所畏的神韵。
个子也蹿得飞快,比同龄人高半个头,往那一站,跟棵小白杨似的。不认识的人乍一看,都说是池骋的翻版;仔细看又觉得不太一样,多了一点什么,又说不上来。
芽芽也跟着小乐米慢慢变了。以前的怯懦褪得差不多了,但性子还是慢——说话慢,吃饭慢,走路也慢。
可那种慢已经不是“不敢”了,而是一种“我心里有数”的从容。
往那一坐,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但你就是能感觉到——这人心里门儿清,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懒得说。
姜小帅觉得郭城宇说得对,这儿子随他们俩,又都不完全随——姜小帅的脑子,郭城宇的定力,再加上小乐米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影响,长成了一个很独特的人。不急不躁,不争不抢,但该是他的,一样不会少。
四个大人的日子也越过越顺溜。吴所畏和池骋还是腻歪,每天早起要亲一下,睡前要抱一下,出门要手牵手,进门要先喊一声“我回来了”。
小乐米有时候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他爸和他daddy正窝在沙发上黏糊,面无表情地倒了水,端着杯子回房间,关门之前丢下一句:“两位,注意影响。”
吴所畏从池骋肩膀上抬起头,脸红了一下,伸手推了推池骋的胸口。池骋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地冲小乐米说了一句:“作业写完了吗?”小乐米“砰”地把门关上了。
偶尔两个人还会出去旅游。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两个月,把小乐米丢给姜小帅和郭城宇,或者丢给吴妈和钟文玉。
小乐米乐得自在,每次走之前都装出一副“我会想你们的”样子,门一关就跟芽芽打电话:“daddy他们走了!快来!”
芽芽在电话那头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好”,然后跟姜小帅说“daddy我去哥哥家了”,姜小帅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门了。
春去秋来,日子像被拉长了似的,慢悠悠的,软绵绵的。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大人们一天天变老,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正文完———
第505章 番外一:小屁孩,抽什么烟?
池乐昀大二了。高考没参加,sat考了一回就过了,直接申了美国的学校,学的是他从小就嚷嚷着要学的计算机编程。
这里出国半年,整个人瘦了一圈,也白了一点,但个子又蹿了两厘米,站在那儿比池骋还高出两厘米。
年夜饭的桌子上,酒过三巡,池远端端着酒杯,惯例提问了:“小宝,在学校谈没谈对象?”
池乐昀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块排骨稳稳当当地夹起来,放进碗里,笑了。
“交了。女朋友。”
满桌安静了一瞬。池骋和吴所畏同时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孩子长大成人,谈恋爱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这事儿他们当爹的怎么是从老爷子嘴里听说的?
吴所畏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语气尽量随意:“哪的人?”
“俄罗斯的。”池乐昀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感情还没稳定,先不多说。”
钟文玉当场就笑开了花,连声说好,池远端端着酒杯,脸上的褶子全都舒展开了。他长舒一口气——那口气舒得又长又轻,跟憋了大半辈子似的,连带着看池骋的眼神都和善了几分。
“行,挺好。喜欢~~~。”老爷子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郭梧悠坐在池乐昀右手边,手里攥着筷子,从头到尾没动。他听完了“女朋友”,又听完了“俄罗斯的”,然后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池乐昀一眼。
“哥,你真谈了啊?”
池乐昀筷子一扬,差点没戳到他鼻尖上:“那还能是假的?我女朋友——可漂亮了。”
郭梧悠“哦”了一声,把脸转回去,低下头,开始啃排骨。一小口一小口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谁也没看见,他那双垂着的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桌上热闹起来了。郭城宇拍着桌子说“咱家小宝长大了”,姜小帅端着酒杯跟吴所畏碰,吴妈一边笑一边往池乐昀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外国哪有这好吃的”。
池远端喝着酒,嘴上还念叨:“还好孙子喜欢女的。不像他爸——不像他爸啊。”
池骋面无表情地给他夹了一块鱼,那力道那角度,跟堵嘴似的。池远端看了他一眼,接了,没再说话了。
郭梧悠把那根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放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池乐昀在旁边跟他们讲俄罗斯的雪,说莫斯科冬天零下三十度,冻得耳朵都快掉了,俄语难学得要命,女朋友教了他半年就会说一句“我爱你”。
钟文玉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带回来带回来,让奶奶看看”。
郭梧悠把那根排骨的骨头翻了个面,又开始啃第二根。
池乐昀眼看着桌上的话题越扯越远,从“俄罗斯姑娘”一路拐到了“混血宝宝长什么样”,连钟文玉都开始认真讨论将来孩子像谁的问题了。他把筷子一搁,站起来,顺手拽了一下郭梧悠的袖子。
“走,放烟花去。”
郭梧悠被他拉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啃了一半的排骨,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碟子里,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穿过院子,推开铁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天上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肩膀上,还没站稳就化了。
郭梧悠这一年也蹿了个子,但还是比池乐昀矮小半个头。他又瘦,白,站在雪地里跟一截刚出水的葱似的,清清冷冷的。
池乐昀弯着腰摆弄烟花,把加特林插进雪堆里,又退后两步检查角度。郭梧悠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忙活。
“哥,你和你女朋友——谁追的谁?”
池乐昀正蹲在地上点引信,头都没抬:“她追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