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一年前。”
吴所畏愣了一下,从他胸口抬起头,黑暗中也看不清池骋的脸:“一年前?那么早?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没发现小宝走之后,芽芽变了很多吗?”
吴所畏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想了想。芽芽以前不爱说话,小宝出国之后,他的话反而多了。在饭桌上接话茬,学着逗大家笑,用那种慢吞吞的语气讲一些不好笑的笑话,然后自己先笑了。以前他从来不这样的。
“好像是话多了点,”吴所畏斟酌着措辞,“有时候还学会打趣我们了。”
池骋说:“他在学小宝。或者说,他想把自己变成小宝。”
吴所畏突然很心疼芽芽:“这孩子心里有事,也不跟人说。一个人憋着,多难受。”
池骋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手在他后背上一拍一拍,像哄小孩那样,节奏很慢,力度很轻。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命。你看现在——他俩不在一起了吗?”
吴所畏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轻,带着心疼,带着无奈,带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认命,还带着一点“我当初怎么没发现”的懊恼。
“你说,爸那边怎么办?”
黑暗里,池骋的手指穿过吴所畏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跟他的声音一样。
“他们会习惯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就像当年习惯我们一样。”
吴所畏闷闷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池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睡吧,不早了。”
吴所畏没动,反而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脸贴着他的锁骨,蹭了蹭。安静了两秒,忽然开口:“小宝都谈恋爱了。池骋,我们真的好老啊。”
池骋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困意:“对,我们都是木乃伊了。快睡吧。”
吴所畏不依不饶,从他胸口抬起头,黑暗中也知道池骋闭着眼,故意戳了戳他的下巴:“你真的老了,都不能熬夜了。我比你年轻五岁,就是不一样,我现在精神得很。”
池骋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闷在胸腔里:“一路上我和郭子开的车。你和姜小帅在后座,睡了一路。”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把脸埋回去:“我忘了。”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又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似的:“我困了,我要睡了。”
吴所畏赶紧拍了拍他的背:“睡吧睡吧。”拍了四五下,自己又不拍了,安静了没几秒,又开口了:“你说师傅他们现在睡得着吗?”
池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为什么睡不着?俩孩子挺般配的。”
吴所畏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下巴一下一下地磕在池骋锁骨上:“那就好。”
池骋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吴所畏又开口了:“你说爸他们能接受吗?”
池骋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吴所畏,你不睡是吧?”
吴所畏赶紧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严实了:“睡睡睡睡睡。快点睡。”
安静了大概有三十秒。吴所畏又开始嘟囔:“你说我们不在家的这几天,那俩小子干嘛了?”
池骋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意味:“他俩干嘛了?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不睡,咱俩要干嘛,我知道。”
吴所畏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笑:“你要干嘛呀?”
池骋没回答。他一个翻身,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吴所畏还一脸期待地等着,腿都自发地微微曲起来了,整个人燥热得很——他今天确实睡太久了,车上睡了一路,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实在睡不着。
“怎么了?”他等了两秒没动静,忍不住问。
池骋把床头灯打开了。橘黄色的光一下子填满了整个房间,两个人同时眯了眯眼。池骋低头看着抽屉,沉默了几秒,伸手翻了翻。空的。他伸手去翻旁边的抽屉——空的。
“操。”池骋骂了一声,“这俩小子一个也没给咱俩留。”
吴所畏从他肩膀后面探过头来,往抽屉里一瞧——什么都没了。他记得那里面有一盒拆封的,还剩大半盒,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崭新的,包装纸都还没撕。全没了。
吴所畏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趴在枕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够了才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还记得吗?小宝四岁的时候,从咱俩房间翻出来,举着那个东西跑出来问我们‘爸爸这是什么,这是气球吗’——”
池骋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空抽屉,声音闷闷的:“记得。”
吴所畏又笑了,笑得在床上滚了半圈,抱住被子,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地从棉花堆里传出来:“唉,现在这小子,学会自己用了。还带着芽芽一起用。”
池骋把抽屉关上,灯也关了,躺回去。吴所畏还在笑,笑一下叹一口气,叹一口气又笑一下,跟个抽风的老母鸡似的。
池骋伸手把他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别笑了。睡觉。”
这回吴所畏老实了大概十分钟。他窝在池骋怀里,一动不动,呼吸也放轻了,像是真准备睡了。池骋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手指松松地垂着,呼吸又长又匀,胸口一起一伏的。
然后吴所畏又开口了:“今天芽芽那样子,根本站不住。唉,像极了当年的我。你们池家的基因,还是很厉害的嘛。”
池骋没回答。呼吸还是那么匀,胸口还是一起一伏,眼皮都没动一下。
吴所畏等了两秒,偏过头看了看他的脸——黑暗中看不清,但那张脸安安静静的,下巴的线条在月光里很柔和。
吴所畏盯着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他凑过去,在池骋嘴角上亲了一口:“睡吧睡吧,晚安,老公。”
然后就真的睡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身体也放松下来,整个人软塌塌地窝在池骋怀里,跟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似的。
池骋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好几秒,唇角微微翘了一下,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闭上了眼睛。这回的安静,是真的安静了。
第523章 番外十九:孩子们愿意就行
另一边,同样有一个人想睡,一个人睡不着。
姜小帅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腿上摊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郭城宇躺在他旁边,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已经变得又长又慢。开了大半天的车,一路开回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你说这俩孩子,”姜小帅开口了,“你说芽芽,虽然说成年了吧,但他当年入学晚,才高三。今天那个样子,我看着就心疼,腿都打颤呢。”
郭城宇没动。眼皮都没掀一下。
姜小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被子:“哎,跟你说话呢。”
郭城宇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睡意:“明天我就去拆散他们两个。”
姜小帅“噌”地从他肩膀上把头抬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声音都高了半度:“谁让你去拆散他们两个了?我说的是——你说我配的那个药,要怎么给他们两个才不尴尬?我这是当爸爸的心,给他们准备事后用的药,你想哪去了?”
郭城宇被他拍得闷哼一声,终于睁开了一只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声音有气无力:“别操心了。我去给小宝。”
姜小帅又拍了他一下,这回轻了点:“你去给小宝?你怎么给?你敲门说‘小宝,郭爸给你送点药’?事后给芽芽抹上,多尴尬啊!”
郭城宇又闭上了眼睛。姜小帅没注意到,他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抱着膝盖,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线月光,开始念叨:“我决定了,以后叫他们大名。不叫小名了。叫大名叫起来显得成熟一点,叫小名我总觉得他们还小——芽芽那么小到咱家,那时候小小的,抱在怀里跟只猫似的,现在比我还高一点……”
郭城宇翻了个身,面朝姜小帅,眼睛还闭着,伸手搭在他腰上,把人往下一拽。姜小帅被他拽得倒在枕头上,后脑勺磕在床垫上,不疼,但懵了一下。
郭城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闷闷的:“睡觉。”
姜小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郭城宇已经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了,呼吸一下一下的,喷在皮肤上,痒痒的,又沉又暖。
姜小帅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把手伸过去,搭在郭城宇后脑勺上,摸了摸:“哎!睡吧睡吧。”
到底还是疼自家孩子。
姜小帅没睡多久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我们去诊所配药。瓶子擦得锃亮,标签贴得工工整整,用法用量写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两秒,又塞回去了——太早了,芽芽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