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也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到天蒙蒙亮就爬起来,进了厨房。小米粥熬上,又切了一小碟酱菜。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他站在灶前,手里拿着勺子搅了搅粥,忽然开口,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芽芽怎么就做零了呢?我郭城宇的儿子,怎么能做下面的呢?”
顿了顿,又搅了搅粥,“算了。孩子们愿意就行。”
粥好了,直接端着锅到池骋家,又在灶台上温了一会,芽芽起床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餐厅。
芽芽已经坐在桌边了,头发还翘着,眼睛半睁半闭的,下巴搁在桌面上,跟只没睡醒的猫似的。郭城宇把粥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芽芽慢慢坐直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了一口。
郭城宇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喝吗?”
芽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笑了:“爸做的,能不好喝吗?”
郭城宇的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又摸了摸他的头,把手收回去了。
隔壁房间,吴所畏和姜小帅一人靠一头,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
姜小帅怀里抱着个枕头,手指头在上面抠来抠去,眉头拧着,跟要去做手术似的:“大畏,你说我怎么把这个药给他?我都想好了,放他书包里,又怕他当普通药膏扔了——放他枕头底下?翻出来了多尴尬。当面给吧,我又不好意思……”
吴所畏靠在床头,看着他师傅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了:“师傅,当年你给我这个药的时候,说的可大胆了。什么‘抹上去凉凉的’‘第二天就能消肿’,说得跟推销员似的。我那时候才多大?十八。我害羞得不行,脸都红透了,你还笑话我。”
姜小帅愣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你当然不记得。我那时候傻乎乎的,还没做呢,就把那药拿出来给池骋了。我说,‘池骋,我师傅给的,说抹上好的快’。池骋看了一眼,你猜他怎么着——他一把拿过去,‘这是事后用的’。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小帅“噗”地笑出声,笑得枕头都掉了,指着吴所畏:“还有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吴所畏把枕头捡起来扔回给他:“多尴尬啊,怎么说啊?你现在到自己儿子了,知道害羞了,知道说话要注意了。想当初我才十七,你跟郭子故意亲嘴给我看的时候,你怎么不尴尬?”
姜小帅摆了摆手,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心疼:“那能一样吗?那是我儿子。”
吴所畏看着他,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哎,师傅,我跟你说个事。这俩小子不知道有多急,都来不及买计生用品,跑我和池骋房间去拿了。一个没给我们留,全拿走了。”
姜小帅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喘着气说:“你和池骋可以啊。前天咱徒步那么久,昨天又开了那么久的车回来,你家池骋可以。”
吴所畏下巴一扬:“那当然。”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得意的小表情,补了一句:“看来你们两口子,这么多年,也没白吃饭。”
第524章 番外二十:你还好意思说
池乐昀洗漱完,趿拉着拖鞋晃到餐桌边,一屁股坐到郭梧悠旁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碗里瞟了一眼:“好喝吗?”
郭梧悠没说话,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池乐昀嘴边。
池乐昀张嘴接住,咽下去,在郭梧悠脸上亲了一口:“好喝!郭爸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郭梧悠嘴角翘了一下,又舀了一勺,递过去。池乐昀又张嘴接了。
郭城宇坐在对面,看着小乐米亲芽芽那一口,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都是自己亲儿子,芽芽是亲的,小乐米虽然姓池,但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亲的。他心疼芽芽,也心疼小乐米,心疼哪个都不是。
他看着芽芽一勺一勺地给小乐米喂粥,池乐昀一口一口地接,两个人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谁都没觉得不对。
他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喝了一口。
心想,要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亲芽芽,他现在肯定一个飞踢过去了。
但池乐昀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叹了口气,把碗放下了。算了。自己儿子,自己惯的。
郭城宇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又看,终于还是没忍住。他站起来,把灶台上那锅粥端过来,又舀了一碗,满满当当的,推到小乐米面前。然后把粥锅往桌上一顿,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行了,你俩自己吃自己的。让芽芽喂了你半天,他自个儿一口没动。”郭城宇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股子“我看不下去了”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小乐米一只手托着腮,脸朝着芽芽,眼睛却往郭城宇那边瞟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语气慢悠悠的,带着股理所当然的赖皮劲儿:“不要。芽芽喂的更好吃。”
郭城宇端粥的手顿了一下,盯着小乐米看了两秒,把那碗凉粥一口闷了。碗底磕在桌上,清脆一声响,他站起来,丢下一句:“你和你爸一个德行。”
说完,转身走了。
池乐昀看着郭城宇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转回头,把郭城宇刚倒的那碗粥端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郭梧悠嘴边。
郭梧悠低头看了一眼勺子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池乐昀,抿了抿嘴:“我自己吃。”
池乐昀没动,勺子还举在他嘴边:“你小时候刚来家里,我就喜欢喂你喝粥。你记不记得?”
郭梧悠看着他,没说话。
池乐昀笑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故意往你鼻孔里灌。”
郭梧悠的嘴角抽了一下。池乐昀自己倒先乐了,笑了两声才继续说:“你那时候乖得很,不会说话,也不敢告状。糊了一鼻子粥,就自己拿袖子擦,擦完了还冲我笑。”
郭梧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还好意思说。”
姜小帅和吴所畏把卧室门开了一条缝,两颗脑袋一上一下挤在一起,四只眼睛齐刷刷地往外瞄。
姜小帅“啧啧”了两声:“唉,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好啊。你看看,喂个粥都能喂出花来。当年池骋追你的时候,有这水平?”
吴所畏盯着餐桌那边,眼睛都没眨,嘴角翘着:“他?他那时候连数学题都不会做,还装着要给我辅导。我出一道向量题,他急得满头大汗,回去偷偷学了一晚上,第二天来教我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姜小帅“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怕被外面听见,“那你那时候一点都不知道他喜欢你吗?”
吴所畏想了想:“知道个屁。他说他是社区派来的志愿者,我还想着这人怎么这么闲,天天往我家跑。后来他非要认我当弟弟,天天给我送早餐,我那时候还想——他是不是看上我妈了。”
姜小帅笑得肩膀直抖,眼镜都歪了,伸手扶正:“你妈?你也真敢想。”
吴所畏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声音放轻了:“后来才知道,他看上的是我。”
门缝里,芽芽正舀了一勺粥递到小乐米嘴边,小乐米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在芽芽脸上又亲了一口。
姜小帅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说,要是当初我没重生,池骋没重生,咱俩现在会是什么样?”
吴所畏靠在门框上,想了想,想了想,又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没现在好。”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吴所畏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姜小帅伸手在吴所畏脑袋上揉了一把,揉得他头发都翘起来了:“行了,别看了。再看下去,咱俩成偷窥狂了。”
吴所畏把他的手拍开,理了理头发,又往门缝里瞄了一眼。芽芽和小乐米已经把一碗粥分完了,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正用同一张纸巾擦嘴。
吴所畏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师傅,你觉不觉得,小宝喂芽芽的样子,像当年的池骋?”
姜小帅愣了一下,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小乐米挑了挑眉,冲芽芽笑了。那笑容,得意、张扬、理所当然,跟池骋当年一模一样。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你别说,还真像。”
吴所畏叹了口气,把门轻轻带上了。回过头,看着姜小帅,表情认真起来:“师傅,你说咱俩是不是老了?看着孩子们谈恋爱,比看自己谈恋爱还激动。”
姜小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是老了,是成家长了。当家长的,看孩子幸福,比自己幸福还高兴。”
吴所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十七岁时一模一样,但又哪里不一样?
姜小帅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这回吴所畏没躲,由着他揉,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