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终于正眼看向两个人。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医院吧?”
“啊?”
12
市立第三医院。
又称,精神病专治中心。
13
两人逃似的离开了这家三甲医院,重回家旁边的小医院,打了针,拿了药。
兜兜转转还是……
吕布看向张樟,张樟看向吕布。
两个人一起叹气。
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
“对不起,张樟,”吕布笑得简直直不起腰,“等你好了我请你吃自助!”
“我要吃那家很贵很贵的寿喜烧!”
14
作为一个内向的人,张樟从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如此外向的朋友。
虽然这个外向的朋友自称自己是个内向的、羞涩的小女孩。
这话简直和蝙蝠侠其实是布鲁斯韦恩一样滑稽。
一个内向的人会在迎接朋友的时候提前准备横幅然后在火车站那种熙熙攘攘的地方展开?
甚至这个朋友其实是网友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
这是内向的话,那她是什么?
不敢出山洞的原始人吗?
15
张樟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外向”和“内向”,大概只是吕布给世界起的一个假名字。
她不是不害羞,她只是懒得为害羞付出成本。
她不是不怕人,她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让对方知道。
所以她会在火车站拉横幅,会在毕业典礼上高声后悔没吃肯*基,会在台上毫不犹豫地接住那句“亲爱的凤”,甚至在“精神病专科医院”的走廊里,一脸理直气壮地指着张樟说:“她快死了。”
她从不觉得丢脸。
这才是最不合时宜的地方。
16
于是,这就让吕布的人生逻辑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别人做选择,是因为“更好”“更稳”“更合适”。
吕布做选择,是因为“想”“不想”“好玩”“不想后悔”。
她不计算回报,也不太在乎结果。
天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当老师。
——张樟当然问过这个问题。
而吕布回答地也很痛快,她回答所有问题都很痛快,除了数学题。
“因为我想,”吕布的眼睛在眼镜后面闪光,“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去做老师了,初中的时候,我对语文老师说,‘老师,我也想和你一样教语文,’然后她对我说,‘孩子,你干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踏上不归路呢?’虽然如此,但是这是我的理想!”
啊,幸福的理想主义者,真正的有教育情怀的人。
她不计算回报,也不太在乎结果。
她只是本能地往前走,像一匹不知道什么叫刹车的马。
张樟一度觉得,这样的人迟早会被现实教做人。
但现实没有。
现实只是不停地给吕布让路。
17
毕业之后,两个人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生活。
张樟继续往“正常”“可靠”“看起来象是会成功”的方向前进。
而吕布依旧横冲直撞,换方向像翻书,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却从不后悔——但是,是的,她最终真的去教书了。
她们联系变少了。
但只要一联系,吕布永远是那句话:
“你最近怎么样?”
不是“忙不忙”,不是“还顺利吗”。
就是一句很笨的、毫无技巧的关心。
18
然后就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时候,吕布对她说:
“张樟,我买下来了曼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英国?”
“啊?”
“你是不是又在和我开玩笑?”张樟问。
“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开过玩笑?”
天哪,张樟冷静地想,我们俩难道从县城出租屋文学的可悲可怜女主角的生活赚到了天降横财八十亿?
19
“为什么是曼联?”
第二天,张樟终于还是问了。
吕布那头笑了一声,很轻。
“因为红红的,”她说,“红红的,看起来很热闹……嗯,很健康。”
……理由就这?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吕布理所当然,“我又不是要做财务报表。”
张樟无言以对。
20
张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吕布做过的所有重大决定,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逻辑。
当年帮她搬行李。
当年在阳台看雨。
当年拉横幅。
当年去错精神病医院。
现在买下曼联。
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
她想,就去做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些东西是没经历过绝对写不出来的(嗯)
比如拉着四十度高烧的朋友去精神病医院(嗯)
这个,如果有我的老读者,大概知道这件事……大概是两年前连载雅克的时候发生的,当时发了个请假条……
横幅受害者是奶油泡泡()
是的!我可是难得的!足球文作者里面的外向到恐怖的人啊![求求你了]
当然,只是取材,吕布just吕布,嗯。
真的好羡慕吕布啊……
第74章
1
科琳娜·舒马赫一直不太确定, 自己该如何判断吕布。
她见过太多被世界放大过的人。
天才、怪物、英雄、符号。
人们喜欢用这些词,把复杂的人压缩成一个方便理解的轮廓。
而吕布——她甚至不知道该把她放进哪一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科琳娜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两眼。
高挑得有些突兀, 站姿却算不上挺拔, 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松散。
说话直接得近乎莽撞, 眼神亮得惊人,里面没什么算计或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荡。
嗯……和一种“我来了, 问题就能解决”的理所当然。
这大概又是一个被巨额财富和瞬间成功宠坏的孩子,把世界当成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
她礼貌,但警惕。
尤其是在听到那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医疗投资提议时, 那份警惕达到了顶峰。
太多的希望,往往伴随着等量的失望。
她已经承受不起更多了。
2
但吕布的行动力快得让人来不及深思。
金钱像有魔法, 瞬间打通了所有壁垒。
顶尖的团队、不可思议的设备清单、瑞士宁静的庄园……一切以令人眩晕的速度成为现实。
科琳娜一边被动地接受着这份过于庞大的“好意”和近乎鲁莽的帮助, 一边冷眼观察。
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孩子究竟要做什么?
吕布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看到吕布在听医学专家那些艰深术语时,眼神会不自觉地放空,手指在桌下悄悄敲着毫无意义的节奏——像个在无聊课堂上走神的高中生。
可当专家提到“长期投入”、“不计成本”时,那双眼睛又会立刻聚焦,斩钉截铁地拍板。
“那就这么干!预算不够?再加。”
矛盾极了。
她似乎对专业一窍不通, 却又精准地知道如何用她的“专业”——砸钱——去推动专业。
吕布看人时眼神是亮的,做决定时几乎不需要助跑, 说出口的话也不绕弯。
她谈医疗投资的时候,语气不象是在拯救谁,也不像在计算回报, 更象是在看一条难度极高、但看起来“很好玩”的路线。
“这件事听起来很难。”
“那就更该试试。”
钱在她手里不像资产, 更像一种会自己奔跑的东西。
撞开流程、绕过犹豫, 把一切推到“已经开始了”的状态。
而吕布近乎赖皮地住进了他们的生活空间。
科琳娜最初有些不适应家里突然多了一个能量过盛、存在感极强的外人。
但是吕布擅长让别人习惯自己。
3
可能是到年纪了吧, 科琳娜想,到了年纪的人就会喜欢上这样富有热情的年轻人。
尤其是吕布这样的年轻人。
她像一团移动的温热火焰,偶尔也像灼人的烈焰,但更多的时候,是壁炉里持续燃烧、令人安心的柴火。
吕布并不总是喧闹,有时会安静地待在客厅角落,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多半是在看曼联或哈斯那些天价账单,表情困惑得像在解数学题。
有时她会长时间望向窗外的阿尔卑斯山,侧影在暮色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孤单。
那时科琳娜会恍惚,这个能轻易搅动风云的女孩,心里是否也压着旁人无法想象的东西?
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科琳娜开始好奇。
吕布开始笨拙地融入这个家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