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断断续续:“是……是关于训练的。也不是训练……是,是比赛。”
    “比赛?模拟器比赛,还是周末的卡丁车积分赛?”
    “卡丁车……上周的积分赛。”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我……我跑得很差。排位赛就没进去,正赛第一圈就被撞出去了。”
    “嗯,我听教练提过,”我回忆了一下简报,“那场事故报告我看过,主要是后面车刹车点判断失误,撞到了你的侧后方,不完全是你的责任。”
    “可是……”卢卡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声音里带着懊恼和沮丧,“可是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掉位置了!我发车不好,第一个弯就被人超了!然后我就……我就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死死抓着方向盘,什么线路、什么刹车点全忘了!我甚至能听到后面车逼近的声音,但我的脚像粘在了油门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带了点哭腔:“我像个傻子一样!教练说我平时训练的感觉全没了!我是不是……是不是根本不适合比赛?压力一大就什么都完了?”
    哦,原来是比赛心态和临场压力的问题。
    这在竞技体育里太常见了,尤其是对这个年纪、刚刚开始接触正式比赛的少年来说。
    我没有立刻安慰他说“没关系”或者“下次会更好”。
    那些话太空泛了。
    我等他稍微平静一点,才开口:
    “卢卡,你记得你第一次独立把卡丁车从维修区开到赛道上,是什么感觉吗?”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迟疑着回答:“很……很兴奋,也有点怕,手心都是汗。”
    “对,”我点点头,“兴奋,怕,出汗。这是身体对新鲜和不确定事物的本能反应。比赛,尤其是你重视的比赛,会把这种反应放大很多倍。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大脑的理性思考部分可能会暂时让位给更原始的战斗或逃跑反应。这不是你笨,也不是你不适合,这是人的生理机制在起作用。很多顶级车手,在职业生涯早期,甚至在某些关键比赛前,都会经历类似的感觉。”
    卢卡看着我,眼神里的无助稍微褪去一点,多了些困惑和思考。
    “你平时训练感觉好,是因为环境熟悉,没有那种一锤子买卖的压迫感。但比赛不一样,它把很多东西都摆在了台面上:排名、积分、别人的目光、对自己的期望……”我顿了顿,“你刚才说,听到后面车逼近的声音就慌了。这很正常。但你想过没有,在那种情况下,慌除了让你犯错,还有什么用?”
    他茫然地摇摇头。
    “没用,对吧?”我说,“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消灭慌这种感觉——因为它可能总会存在——而是学会在它出现的时候,还能让手脚执行该执行的命令。”
    “怎么……怎么做?”他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点急切。
    “训练。”我简单地说,“但不是单纯练圈速。我让教练给你调整一下训练内容。增加一些干扰项训练。”
    “干扰项?”
    “对。比如,在你做计时圈的时候,让教练在旁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读一些随机数字,或者在你过某个弯的时候突然给你一个简单的指令,要求你立刻执行。再比如,安排一些故意制造混乱的小型练习赛,发车顺序抽签,中间可能有安全车,甚至故意让一两个’搅局者‘在不违规的情况下给你施加压力。”
    我看着他的眼睛,“目的就是模拟比赛中的不确定性和压力,让你的大脑和身体习惯在’不那么舒服‘、’有干扰‘的情况下,依然能做出相对正确的操作。”
    卢卡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只是技术层面。”我继续说,“心理层面,你得给自己找点’锚点‘。”
    “锚点?”
    “就是比赛时,当你感觉紧张、脑子空白的时候,可以立刻抓住的东西。可以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如深呼吸一次,摸一下方向盘上的某个标记;可以是一句在心里重复的话,比如’看弯心,慢进快出‘;甚至可以是一个回忆,比如你某一次跑得特别顺畅、感觉人车合一的那一圈。在练习中,你就要有意识地去强化这个锚点,把它和’平静‘、’专注‘的感觉联系起来。比赛时一旦慌乱,立刻启动它。”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不再捻拉链,而是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线。
    “还有,”我喝了口水,“别把一次比赛的结果看得比天还大。它只是一次练习,一次检验,一次积累经验的机会。输赢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从中学到了什么。这次你知道了自己发车容易紧张,知道了被追击时容易大脑空白,这就是宝贵的收获。下次训练,我们就针对这些弱点练。”
    卢卡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大半,虽然还有些不确定,但眼神重新有了焦点。
    “我……我明白了,校长。谢谢您。”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昨晚都没睡好,一直在想那个失误……现在感觉好多了。”
    “睡不着很正常。”我笑了,“下次再睡不着,可以起来看看技术录像,或者干脆写写日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倒出来。别硬躺着折磨自己。”我站起身,“好了,去找你的主教练,就说我说的,我们需要给你定制一份抗压训练套餐。去吧。”
    他也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校长!”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很认真地说了句:
    “您真的是个……好人!”
    317
    草,被发好人卡了?
    作者有话说:
    我雀魂就飞过一次四暗刻两次国士无双……[爆哭]
    第111章
    318
    被发好人卡这件事吧……其实我心里是相当复杂的。
    好像从来都没人这么简单明了直率地评价我呢。
    嘛, 喜欢听别人的评价乃是人之常情,但是“goodperson”总感觉有一种外星来客的感觉。
    也挺好,回头就找人拍阿凡达。
    我是个好人~我是个好校长~我是个好外星人~
    319
    外星人要去做外星事了。
    在用嘴炮解决完青春期学生的青春期小问题之后, 我又哼着歌拎着硬币来到了食堂门口——通常来说这里的人最多——门口这里有一个箱子, 箱子名叫“学生奖励基金”, 里面都是小钱,这里面的小钱有些是我有余的零钱,有些……呃, 是家长让学生扔进去的捐款,还有一些是学生自己的零花钱。
    我没管后面两种,一是开赛车的家庭说缺钱也不会缺到哪里去, 我又不收学费;二是……
    如果太多我会退回的哎嘿!
    我把在尤文食堂里赢来的硬币全部倒进了金属箱子里,声音很大, 丁零当啷的, 引来了好多学生的注视——现在本来就是早餐时间——有些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忍不住开口问:
    “卢波,你在干什么呢?”
    “卢波女士,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硬币?”
    我全都倒进去,然后对他们嘻嘻笑着说:“我要组织一场活动……嗯,就用现在箱子里的钱作启动资金, 今晚晚餐时间我会把箱子打开,然后大家一起看看有多少钱。”
    “你要组织什么活动呢, 卢波?”
    我说:“只是一个小挑战。”
    320
    哪怕我只在那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消息依旧传遍了整个学校,晚餐的时候, 食堂门口人挨人人挤人, 食堂阿姨在食堂里纳闷难道是门没打开吗?
    关键是食堂门没有锁啊!就很象征主义的半门!为了方便学生半夜饿了过来吃夜宵!食堂每天晚上都会留人值班的!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我靠近。
    我一来就得到了马*龙总统在*川大学的待遇, 学生一见到我就开始欢呼, 有些人不知道最开始欢呼的人在欢呼什么,但是别人在欢呼他们也就跟着欢呼。
    整个世界就是一台巨大的复读机。
    321
    食堂门口的空地几乎要被年轻的身体和沸腾的好奇心挤爆了。
    然后我挤到盒子旁边,高举着那把象征性的小钥匙(锁其实挺结实的),把锁打开。
    欢呼声再次掀起一个小高潮,几个前排的低年级学生被后头的热情推得差点扑到箱子上。
    “安静!安静点我的小绅士小姐们!”我不得不用上一点球场边喊话的肺活量,压过这片青春,“听我说!——我们,一起,把这里面所有的钱,数清楚!”
    “好耶!!!”
    回应山呼海啸。
    322
    学生嘛,总是会喜欢一切新鲜的事情,象是一百来个人一块儿聚集在校长旁边数钱这件事……
    简直太有趣了!!!
    323
    我掀开箱盖,里面堆积的硬币在食堂透出的灯光下泛着杂乱却诱人的光泽,有我从尤文食堂赢来的战利品,也有之前零零散散投入的,还有几张钞票——这大概就是家长们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