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餐桌布置一下?”科琳娜头也不抬,正和吉娜一起给一个烤好的星星饼干画糖霜眼睛,“桌布和餐垫在那边抽屉。记得摆上蜡烛。”
“好。”迈克尔应道,动作干脆利落,开始布置那张足够容纳至少八个人的长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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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漫长而愉快。
烤鹅是绝对的主角,皮脆肉嫩,肚子里塞满了栗子、苹果和香草的混合馅料,香气霸道地统治了整个餐厅。科琳娜的土豆泥丝滑,红椰菜酸甜解腻,肉汁浓稠香醇;还有那些孩子们做的、形状各异但充满爱意的小饼干,被装点在瓷碟里。
我们边吃边聊,话题天马行空。
米克追问爸爸铃鹿之后有没有“更厉害的比赛”(在他心里,爸爸永远在比赛);迈克尔解释赛季已经结束,现在是冬歇期,但很快会有测试。
吉娜分享了她在幼儿园的圣诞剧里扮演一棵“会唱歌的云杉”的经历(主要是站着不动,但关键时刻要晃一晃)。
科琳娜说起她最近在读的一本关于日本庭院的书。
我则讲了讲法拉利蝙蝠洞项目的各种离谱测试,还有大家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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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圣诞树下的礼物被一件件拿过来。
我给米克的是一套儿童赛车模拟器外设,还有几本关于赛车历史的漫画书,给吉娜的是一套马具,还有一双马靴。
科琳娜的礼物是迈克尔挑的一条钻石项链;还有我送的一条从意大利古董市集淘来的、手工刺绣的羊绒披肩。
她喜欢得当场就披上了,在壁炉光下转了个圈。
迈克尔的礼物……嗯,科琳娜送了他一块百年灵腕表;我送的比较朴实——钱包和全套的修理工具箱。
我真的不会给男士送礼……不过这一套可是我送出经验的,我爸收到工具箱的时候可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当然,也有给我的礼物。科琳娜给我织了一件毛背心;米克和吉娜合伙画了一幅画,上面有我们所有人,还有一辆长得像蝙蝠的红色赛车,背景是铃鹿赛道和富士山。
最让我意外的是迈克尔。
他递给我一个扁平的、包装得很仔细的盒子。
我拆开。
里面是一本厚重的相册。
翻开。
不是专业摄影师的作品,更象是家庭影像的精选。
有在瑞士山间徒步的,有在马拉内罗维修区角落里抓拍的(我打瞌睡的样子赫然在列!),有日本之旅时孩子们在旅馆庭院的背影,甚至有一张是从看台远处拍的、我们一群人模糊的身影,背景是铃鹿赛道和挥舞的格子旗。
照片旁边有手写的简短标注,字迹刚劲有力:“卢波入侵瑞士第一年。”“校长在工地(睡)。”“所谓的低调观赛团。”“米克说这是卢波阿姨的车(指着一辆工程卡车)。”
没有多少张,但每一张都捕捉到了某个瞬间。
记录的与其说是事件,不如说是存在。
……我作为这个家庭一个有点特别、但已被全然接纳的成员的存在。
我翻看着,感觉要没出息地流眼泪了。
“咳,”迈克尔清了清嗓子,目光看着壁炉里的火焰,“有些是科琳娜拍的,有些是车队摄影师顺手给的。觉得……你可能需要点东西,证明你不光会花钱和惹麻烦。”
“迈克!”科琳娜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我抬起头,使劲眨了眨眼,咧开嘴笑:“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大家都笑了,米克和吉娜也跟着傻乐。
453
夜深了,孩子们电量耗尽,被分别抱回房间睡觉。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炭轻微的爆裂声,和窗外无尽落雪的簌簌声。
我们三个大人还坐在沙发里,科琳娜靠在迈克尔肩上,手里无意识地抚摸着那条新披肩的流苏,脸上带着倦意,当然还有宁静的幸福。
迈克尔一手揽着妻子,另一只手拿着茶杯,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似乎在放空,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盘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抱着那本相册。
没有需要批的预算,没有需要解决的争端,没有需要安抚的问题家长或天才儿童。
只有柴火、热茶、安静的雪夜,和像家人一样陪伴在侧的朋友。
“圣诞快乐,卢波。”科琳娜轻声说,眼睛已经半阖上了。
“圣诞快乐,科琳娜,迈克尔。”我回应道,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迈克尔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那辆蝙蝠车,”他没头没脑地说,“进度怎么样了?”
“框架差不多了,动力总成在整合,最麻烦的电子系统和……嗯,特效部门还在打架。”我说,“你的技术总监快把软件团队逼疯了,你的设计总监快把模具师傅逼上吊了。不过,总体上,”我想起那些灯火通明的夜晚和热烈争吵的食堂,“大家还挺乐在其中的。”
迈克尔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
454
圣诞过后,气氛更加火热——字面意义上和比喻意义上都是。
喷火系统进行了第一次静态点火测试,在严密的防护措施下。
当乔瓦尼按下测试按钮,一股调整成橙蓝色、带着低沉轰鸣(托德要求的音效联动测试很成功)的炽热火焰从临时搭建的排气管喷口喷射而出,持续了2秒,将测试间照得透亮。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乔瓦尼盯着传感器数据,严肃地点点头:“燃烧效率92%,温度在安全阈值内,冲击力及格。下次可以试试添加少量钾盐,让火焰尖端带点紫色。”
底盘与主动悬架的整合到了关键阶段。
那套“想象自己跳了一下”的算法被写入原型控制器,与强化过的物理悬挂协同工作。
实车测试(当然不是真跳,通过液压平台模拟极端冲击)时,车身稳如磐石的画面,让好几个工程师激动地击掌。
碳纤维车壳的第一批大型构件开始从模具中取出,经过打磨、修边,初现狰狞又优雅的形态。
安东尼奥带着他的团队,像审视艺术品一样围着这些黑色闪亮的部件打转,用手触摸每一处棱线,用光带检查每一处曲面反射的连续性。
争论依旧,但更多变成了细节的打磨。
非常恐怖,非常极致的打磨。
“这里,反光有一点不连贯,需要再抛光三个微米。”
“三个微米?!你是要我们变成显微镜成精吗?”
“为了完美,是的。”
455
随着新年的临近,另一种氛围开始在都灵和马拉内罗弥漫——2002年的春节要来了。
这是我来意大利后的第二个春节。
去年此时,我还像个新鲜出炉的暴发户,忙着在尤文图斯和法拉利之间左支右绌,春节也只是随随便便过的。
今年不同了。
我现在可是有地盘的。
况且,这可是世界杯年(虽然跟我关系不大)之前的春节,总得搞点动静。
主意已定,我先是把埃莉诺拉叫来。
这姑娘现在已经是“尤文-法拉利联合内容部”说一不二的头儿,手底下兵强马壮,搞传播玩得风生水起。
“埃莉,”我把简要资料推给她,“交给你个任务。今年春节,我们要搞个大动作。尤文图斯和法拉利,联合出镜,拍一系列春节主题的视频和海报。”
埃莉诺拉扶了扶眼镜,眼睛立刻亮了:“老板,具体方向是?拜年?吃饺子?还是……更酷一点的?”
“都要。”我掰着手指头数,“但要有新意,要好玩,要能体现我们的特色。不能光是穿着相声大褂抱拳说恭喜发财——太老套。”
“总而言之要有心意,”我说,“你去跟两边俱乐部沟通,协调拍摄时间、人选。球员、车手、工作人员,甚至青训营的小家伙们,都可以参与。主题就是红色马年春节——正好,我们的主色调都是红色!多吉利!法拉利也正好是跃马……”
埃莉诺拉干劲十足地走了。
接下来,我得亲自去忽悠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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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文图斯训练基地,卡尔洛·安切洛蒂的办公室。
卡尔洛看到我进来,那两条标志性的眉毛习惯性地上扬:
“卢波?这个时间点……不是又来给食堂加新菜吧?最近中国菜窗口已经很受欢迎了。”
“跟食堂有点关系,但不完全是。”我笑嘻嘻地坐下,“卡尔洛,快过年了。”
“过年?”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中国的农历新年。我记得去年你提过。恭喜?”
“是‘恭喜发财’。”我纠正他,“不过,光是嘴上恭喜不够。今年,我想让咱们全队,给中国的尤文球迷,还有所有关注我们的人,送上一份特别的春节祝福。”
卡尔洛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怎么送?录个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