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彻猛地掀开被子,点开了小池怜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的恭喜和小池怜的谢谢。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笨蛋前辈:小怜,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整整五分钟,没有已读。
及川彻把手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
三秒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已读。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突然亮了。
小池怜回复了。
『怜酱:怎么啦了?前辈?』
『笨蛋前辈:什么时候回来?想吃什么?』
『怜酱:都听前辈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白天一起发~[加油]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颗小树
三日后,东京。
及川彻早早来到东京,站在他提前三天预订的餐厅门口,手里捏着一束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普通的雏菊,白色的,小小的,裹在浅蓝色的包装纸里。他在花店门口站了十分钟才选定的。
及川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小池怜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怜酱:前辈,晚上见~』
一个小时前又发了一条
『怜酱:在路上了,有点堵车」
及川彻看了看时间他们约的是七点,现在是七点二十。
他走进餐厅,报了预约的名字,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及川彻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开始等。
七点三十分。
花卷发来消息,问他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他说有约了,花卷发了一连串暧昧的emoji,他懒得解释。
七点四十五分,服务员过来问他要不要先点单,他说再等一下。
八点整。他给小池怜发了一条消息。
『及川前辈:到了吗?』
没有已读。
八点十五分,他又发了一条,『及川前辈:迷路了?』
还是没有已读。
八点三十分。他打电话过去,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及川彻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呆。
餐厅的灯光很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盏小小的蜡烛,营造出一种暧昧的、适合约会的氛围。
他选了这里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环境好,安静,适合说话。
现在他觉得这个选择糟糕透了。
整个餐厅里坐着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一张双人桌,旁边椅子上还放着一束花,像个等着被放鸽子的傻瓜。
服务员第三次走过来,表情已经从礼貌变成了同情。
先生,您还要再等一下吗?
及川彻张了张嘴,想说再等一下,但话还没出口,手机突然震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小怜?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小池怜在哭。
及川彻的脑子瞬间空白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所有的焦躁和不耐烦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紧张,小怜,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呼吸声。
然后小池怜开口了,声音又小又哑:对不起
少年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颤抖着,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及川前辈,我可能要失约了。
及川彻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慢慢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这只小动物一样: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只有小池怜努力压抑的抽泣声:综合医院。
及川彻愣了一下。
医院?他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你怎么了?受伤了?
不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搅碎了。
小怜?小怜
及川彻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但回应他的只有断断续续的白噪音,像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听另一头的人说话,什么都听不清。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通话结束了。
及川彻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
不好意思,他对服务员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我有急事,先走了。
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抓起那束雏菊,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经过前台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麻烦帮我把单结一下。
服务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及川彻已经掏出钱包随便抽了几张钞票拍在桌上,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及川彻站在餐厅门口,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综合医院。他弯腰坐进去,报出地名的时候声音发紧。
他翻到通话记录,盯着那个不到两分钟的通话时长,拇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没拨出去。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医院白色的楼体在夜色里渐渐显露出来。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和外面温暖的夜色像是两个世界。急诊窗口前排着几个人,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轮椅匆匆走过。
及川彻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心跳快得像擂鼓。
小池怜靠在一根柱子边上,低着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衬衫和深色的长裤,看起来像是出门前认真搭配过的样子。
雏菊小小的白色花苞从纸缝里探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及川彻喘了一口气,把声音放轻。
小怜。
小池怜猛地抬起头。
出什么事了?及川彻上前将少年搂入怀中,轻声开口。
及川彻的手掌覆在小池怜的后脑勺上,指尖陷进柔软的头发里。雏菊被夹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浅蓝色的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某种笨拙的安慰。
慢慢说。及川彻的声音压得很低,下巴抵在小池怜的头顶,呼吸拂过那些细碎的发丝,我在呢。
及川彻刚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及川彻君也在啊。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平静的、属于中年人的沉稳。
及川彻转过身。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门被推开了半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那里。
及川彻愣了一瞬,随即认出了这个人。
佐藤医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佐藤医生从楼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夹,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在两人面前站定。
跟我上来吧,佐藤医生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熟悉的从容:悠斗刚醒,是今天下午转院过来的。
小池怜的身体猛地一僵:悠斗他
手术怎么样?
佐藤医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病历夹换到另一只手上: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剩下的就要看康复了。我下来就是想找你,正好碰上了。
他看了一眼及川彻,又看了看及川彻手里那束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雏菊,没有多问,只是侧了侧身,走吧。
三个人走向电梯。佐藤医生按下上行键,金属门映出三人的影子,惨白的灯光把所有人的脸色都照得不太好看。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低响。佐藤医生靠在角落,翻着病历夹,像是不打算多说什么。及川彻站在小池怜旁边,余光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
训练时摔倒导致的髋关节骨折,恢复期很长佐藤医生顿了顿:而且恢复后很难继续走职业了。
我父亲来了吗?小池怜问。
佐藤医生正在翻病历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嘴角微微牵动,勾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助理送来的。
电梯门开了。
佐藤医生先走出去,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小池怜没说话。
及川彻看着他微微低下去的头,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薄薄地铺在地上,像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纸。
他想伸手去握小池怜的手,但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病房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病床边坐着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正低头翻手机,听见开门声才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