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可以做到一些小事。
比如现在用灵力缓解那些隐痛,短暂镇压刺啦作响的电火花,至少能给他一个安稳的睡眠。
冬晴悠做得认真,灵力像涓涓细流一般地持续不断地流淌着,冲刷着那些痛苦和不适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幸村精市紧蹙的眉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一些,脸上刚刚浮现出的那种痛苦的神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睡颜,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这样就行了。”
见状,冬晴悠轻轻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持续灌注了一会儿灵力,直到确定那些乱跳的病灶被短暂地压制下去之后才缓缓收回手。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对方的体温,像是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他们还在像以往那样一齐从家里出门,赶往学校或者赛场。
但是……
还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远远不够。
缓解痛苦,安抚不适,让那个人能睡个好觉之类的事当然重要,但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事。
幸村精市需要的不是每晚有人偷偷来帮他减轻痛苦,而是彻底摆脱病魔的纠缠,重新站在阳光下,重新拿起网球拍成为他自己。
如果想要救他,如果想要他离开这里,这种程度完全、完全不够的。
水蓝发的少年站起身后退两步,最后看了一眼幸村精市安宁的睡颜,转身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
开门,出去,关门。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冬晴悠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之后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
等他回到医院楼下的小巷里时,药研藤四郎已经等在那里了。短刀付丧神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甜甜的香气——是在附近买的鲷鱼烧,还冒着热气。
看见冬晴悠匆匆走来的身影,药研藤四郎挑了挑眉:“结束了?”
“嗯。”
冬晴悠应了一声,从药研藤四郎手里接过纸袋,鲷鱼烧还是温热的,透过纸袋传来暖意,但他没有吃,只是紧紧攥着。
药研藤四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冬晴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药研藤四郎轻声开口:“不用担心,这边我们会看着的。”
冬晴悠的脚步顿了一下,少年抬起头看着药研藤四郎的背影。短刀付丧神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会折断的刀,在过往的时间里也一直一直地在担任他兄长一样的角色。
“……谢谢,药研哥。”
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药研藤四郎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两人再次穿过那道无形的空间门,回到那片永恒的虚无。
学习还在继续,生活还在继续,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的。
只是从那天起,冬晴悠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的日程。
等到深夜、等到医院里大部分病人都睡了的时候,他都会溜出空间,偷偷潜入幸村精市的病房。
每一次都像做贼,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握住那只手,然后灌注灵力,滋养身体,然后随机从床头不间歇的果篮、队友们提来的小饼干之类的东西里摸走最不起眼的一块当奖励,嚣张至极。
但是他仍然不敢面对幸村精市,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出现,不敢解释自己为什么消失,也不敢回答任何可能的问题。
所以他只能这样,在深夜的掩护下像影子一样来去地做贼。
而日子也在这样的循环中悄悄流逝。
冬晴悠在系统空间里学习时,不止要单背书,还要结合实际情况,要跟着各个老师穿越到不同的小世界进行实践——
但他学得很快,快得让那些来自各个世界的顶尖医疗者都感到惊讶。
冬晴悠的天赋不是单纯的理解力强,而是一种对生命能量和灵力流动的敏锐。
就像有些人天生就擅长绘画,有些人天生就擅长音乐,冬晴悠天生就得了世界的偏爱,控制能量的流动对他来说最简单不过。
再加上近乎疯狂的、所有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练习、实践的情况下,他终于是用了最短的时间,触碰到了能够解决大部分病魇的层级。
于是,在冬晴悠已经完全对时间失去概念的时候,他被宣布可以出师了。
“差不多了。”
与谢野晶子:“理论部分你已经掌握得足够扎实,实践操作也经过了多次验证,剩下的只能在实际治疗中积累了。”
蝴蝶香奈惠:“嗯,小悠真的很努力呢。现在的话已经可以尝试进行正式的治疗了。”
千手柱间:“小子,干得漂亮!接下来就完全要靠你自己了!”
听见这个消息,冬晴悠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有那么几秒的空白。
可以了吗?
他……可以了?
在数不清时间的疯狂学习里,在日夜煎熬里,在虚无中几乎失去自我的挣扎里,他终于到了可以验收成果的时刻?
“怎么了?”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了别发呆了,大将,你该回去了。”
要结束了。
空间门再次打开,但这次,等到冬晴悠踏出去时,迎接他的再不是黑漆漆的夜晚,而是一片雪白的天空。
这座城市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了。
细密的雪落下,空气冷冽而清新,街道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脚印杂乱地交错着,又被新落下的雪花渐渐覆盖。
冬晴悠怔怔地站在雪中,仰起脸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颊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冷空气拍在脸上时带来了一丝刺痛般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小、小心感冒……!”
五虎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旁,手里还拿着一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伸直了手将围巾举起来。
冬晴悠下意识地微微低头,任由五虎退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仔细地围了两圈。
羊毛的质地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隔绝了寒冷的空气。
“啊……下雪了呢。”
少年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开。
“嗯。”五虎退给他仔细系好围巾后点了点头:“已经十二月了呢……主公,您、您今年的生日有什么愿望吗?”
冬晴悠愣了一下:“欸?生日?”
生日……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了,他的生日是在十二月十二日……也就是这两天来着。
在现世、小世界和空间这三个时间流速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来回穿梭,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出了严重的差错,空间里可能过去了几个月甚至更久,而现世才刚刚从秋初步入冬初。
这么想来,前几天乱藤四郎他们来看望他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像什么“主公今年喜欢什么颜色的包装纸”啊,“蛋糕上要放草莓还是芒果”啊,“礼物是现在送比较好还是当天送比较好”啊……之类的,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做准备吧。
生日啊。
冬晴悠垂下眼,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一定说起愿望的话……”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医院大楼的窗户上:“想什么平安顺遂,健康无忧就好了……”
少年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迟疑了一下:“等等,说出来是不是就不灵了?”
五虎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冬晴悠却没等他回答,就已经摇了摇头:“算了,就算上天不保佑也没关系。”
“反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掌心有常年握刀和球拍留下的薄茧——但在此刻,这双手能做的事情已经远远不止战斗和运动了。
“只要有我在就够了。”
只要有他在就够了。
“我不比神明有用得多吗?”
五虎退看着他,眼里有骄傲、欣慰和心疼交织闪过,但短刀付丧神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主、主公比任何人都厉害。”
“好了好了,先走吧。”
冬晴悠伸了个懒腰,哈出一口气,看着白雾散在冷空气里,然后迈开脚步朝医院大楼走去。
“要等一下,等到天黑再过去……”
雪还在下,一人一刀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少年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沓黄色的符咒,这是临行前春夏特地给他的。
“符咒使用之后,会让范围内灵力抵抗不强的普通人迅速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