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的观众不知道橘桔平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在他们的角度看来,橘桔平就只是打着球就开始莫名的出神、频频失误。
那些议论传入不动峰的休息区里,原本就紧张的橘杏终于按捺不住了,双手紧紧攥着栏杆,朝场内探出身子:“哥哥——!”
“……”
这一声喊像一道闪电一样劈开了迷雾,也似乎唤回了橘桔平的理智,他匆忙地将自己从泥潭中拔出,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转身去找冬晴悠打来的网球。
但也就是因为他的这个转身,脚步产生了细微的偏差,那颗原本应该与他擦肩而过的黄色小球擦过了他的脚踝。
很轻的一下,几乎没有感觉,但橘桔平的身体却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这颗球……是打到我了吗?
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开始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些个场景,有千岁千里捂着眼睛倒下的模样,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的画面,有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如果这颗球打到我了,那我也会像他那样吗?我也会受伤吗?我会再也站不起来吗?
恐惧像一把火,在这一瞬点燃了此前所有的迷茫和不安,又化作潮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要逃。
要逃。
我不想……我不想受那样重的伤,不想就那样倒下,不想再也拿不起网球拍。
要逃。
在橘桔平不顾一切的迈动脚步时,他原本就因为转身而不稳的重心彻底倾倒了,在他抬腿的那一刹那,有一道清脆的响声传入他的耳朵。
下一秒,脚踝处就传来了剧烈又尖锐的疼痛,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抱着扭伤的脚倒在了地上。
“哥哥——!”
裁判紧急吹响了暂停的哨子,全场哗然,赛场中瞬间兵荒马乱了起来。
医疗队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冲进场内,不动峰的队员们也急急忙忙地围了上来,把橘桔平围在中间。
橘杏第一个扑到橘桔平身边,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哥哥!哥哥你怎么样?!”
橘桔平咬着牙,额头冷汗涔涔,虽然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冬晴悠站在原地,看了看倒地的橘桔平,眨了眨眼睛,里面净是莫名和茫然:“不是吧……?”
“冬冬!”
他的背后传来幸村精市急急的呼喊,少年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靠近了立海大的休息区,也靠近了幸村精市,语气认真:“我发誓,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他发誓,他真的是无辜的。
幸村精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放心,跟你没关系。”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看来,他还是很怕球打到自己啊。”
那一刹那,他下意识后撤的脚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费解:“啊?都这么怕球了,就不要再打比赛了啊。”
杰克桑原摸了摸脑袋:“比赛大概要结束了吧,这个情况他应该打不了了。”
冬晴悠下意识掏出手机,就要给博多藤四郎打电话:“不会要我付医药费吧……”
他的小金库够用吗?不够就只能厚着脸皮求博多再给他批点能买得下一个球场的钱了。
“不会。”
真田弦一郎言简意赅:“他自己摔倒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都看得出来橘桔平是为什么摔倒的。
在球擦过脚踝的那一瞬间,他因为恐惧而下意识后退,也就是这一后退,直接让他本来就不稳的重心坍塌,这才导致的崴脚。
这个锅怎么都扣不到冬晴悠身上才对。
但其他人看得出来,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却看不见。
橘杏跪在哥哥身边,看着医疗队正在处理橘桔平红肿的脚踝,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站在一旁的冬晴悠,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你……你不道歉吗?!”
“……?”
正准备给博多藤四郎打电话说自己闯祸了的冬晴悠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疑惑:“什么,我吗?”
“你害我哥哥受伤了!”
橘杏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点嘶哑:“你不道歉吗?!”
冬晴悠又张了张嘴,茫然地发出了“啊?”的声音,少年挠了挠头,语气很认真:“可是,这跟我有关系吗?他不是自己摔倒的吗?”
他最多付个医药费,但不管怎么样,这个锅是甩不到他身上的吧。
闻言,橘杏更生气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就像是要喷出火来:“你——!”
“小杏!”
伊武深司一把拽住了她,防止她说出更难听的话,但他拽住了一个没拽住另一个,神尾明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部长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的五官,也转头恶狠狠的帮腔:“你们别太过分了!”
冬晴悠:“……”
他和幸村精市对视了一眼,果然看见自家幼驯染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完全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表情。
“不动峰的各位,说话要讲证据。”
幸村精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渣砸在地上:“现在裁判和医疗队都在这里,可以请他们判断橘君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不要随意污蔑我们立海大的正选。”
切原赤也心直口快,在一旁插嘴:“不是你们部长因为怕球打到自己,所以才崴到脚的吗?要我说,真怕球就别来赛场上比赛了,尽早回家吧。”
真田弦一郎环抱着胳膊,柳莲二熟视无睹,丸井文太往前走了两步,和仁王雅治一左一右地站在冬晴悠身后,柳生比吕士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身高马大的杰克桑原偷偷朝切原赤也比了个赞。
“你!你!”
眼见立海大的人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不动峰那边的人更生气了,橘杏双目通红,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立海大真是一丘之貉!全是败类,没有一个好东西!怪不得是一个队的!”
这句话落地,整个赛场瞬间安静了,就连神尾明都愣了一下,迟疑地看着她:“小杏……”
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其实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她也没有再更改的可能,只是虚张声势地维持着表面的张牙舞爪。
但冬晴悠的反应却超乎她的预料。
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再次转过头,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毫不掩饰的杀意直冲她而来。
“你说什么?”
冬晴悠缓慢地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他们耳朵里:“再说一遍。”
橘杏被他的眼神吓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神尾明立刻挡在她身前,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们都感觉到了那种几乎实质化的、冰冷的杀意,甚至毫不怀疑,他们真的可能死于这种杀意带来的窒息之下。
幸村精市立刻站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冬冬,冷静。”
冷静!冷静!法治社会!不能杀人!
冬晴悠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溯行军的模样从橘杏的脸上挥掉。好险,差点以为有溯行军侵入现世,还跑到他面前骂精市了。
看着自家幼驯染恢复冷静,幸村精市松了口气,将他往后揽了揽,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蓝紫色眼睛在此刻也褪去了所有温度:“橘杏小姐,我说过,凡事要讲证据。”
“如果贵校再这样口无遮拦……我想,我们立海大也不介意今年的半决赛提前结束。”
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像拉紧的弓弦。
冬晴悠眯起了眼睛,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视线越过不动峰的其他人,落在被众人围着的橘桔平身上。
“还打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里面的冷意让人脊背发凉:“橘桔平,你还要继续比赛吗?”
橘杏怒不可遏:“我哥哥他都这样了,你——”
“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橘桔平咬着牙抬起头,脸色因为疼痛而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里却满是不甘。
“打。”
他重复了一遍,虽然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我要继续比赛。”
神尾明急了:“可是部长……”
“没关系。”
橘桔平打断了他,视线落在冬晴悠身上:“我要打完这场比赛。”
虽然他知道翻盘的可能性很低,但是……但是如果他真的在这里放弃了,那不动峰就真的没可能再往前走一步了。
冬晴悠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