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无止无休。
巨大的雨声中?,秦之言窝在沙发?里补觉。
昨夜与某位露水情人缠绵至夜深,他又没有在外面休息的习惯,跨半个城市回到酒店已是凌晨,睡太晚, 一整天?都精神不好。
醒来时已是夜晚,壁炉亮着火光,墙上的黑色影子随着火光而晃动。秦之言披了件外套,打?算下楼去?酒店的餐厅吃点东西。
路过隔壁房间, 门半敞着, 一道声音使他脚步一顿。
里面的人像是在讲电话?。
“谢谢爸的祝福,嗯,吃过生日蛋糕了, 很甜。哪能自己?朋友和?我一起呢……”
“抱孙子?您就别想了……是,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还?在追,没追到。”
“很难追,预计花费十年吧。十年后年老色衰,他估计不会再看上我。我帮他打?工一辈子,也就不算孤独终老。”
“好好好,说点吉利的,我们的项目进展很顺利……”
门外,秦之言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
酒店的餐厅24h营业,菜品丰富齐全。夜里不便吃太多,秦之言随意点了一份粥,两?碟小菜,又打?开手?机。
补觉的俩小时里,消息列表里已有了上百个红点,有商阳的,弟妹的,父母的,还?有一些朋友的。
这?场暴雨已经引发?了气象台的红色预警,甚至有台风登陆的危险。
他回复了一些消息,报知平安。
吃过饭,他来到酒店的后方庭院,站在檐下,看着暴雨冲刷绿树与花海,面前一阵绵密的汛白水雾。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随即,一件带着温度的衣服披在他肩膀上:“天?冷,别着凉。”
“喻修文?。”秦之言没有回头,平静地开口,“我有没有说过,你是真的很能装。”
“……”
喻修文?和?他站在一起,诚实?回道:“现在说了。”
秦之言嗤笑:“刻意计算好时间,摆出姿势,连角度都是精心?设计,然后说出那些话?。排练了很久吧。做人装到你这?个地步,累不累?”
喻修文?大方承认:“昨晚你一直没回来,也不回消息,我一个人无聊,排练了三四次吧。”
“有趣么?”秦之言道,“意义又是什么。”
“你现在与我说话?了,这?不就是意义么。”喻修文?道,“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与令妹,你与商阳。”
“令妹与商阳,似乎都曾将?自己关在衣柜里,在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被你抱出来。”喻修文?的声音夹在滔天?的雨声里,“不难推断出,你是一个会被‘柔弱’打?动的人,在对方全身心?依赖你、等着你救赎的时候,你会心?软。”
秦之言望着滴水的回廊,滚落的密集雨珠连缀成?一根根银线,又落到地上,溅出一个个巴掌大的水坑。
“你是一个矛盾的人,一方面要求伴侣绝对的忠诚不二,可另一方面,又会因一成?不变感到无趣。你渴望在伴侣身上追求两?极合一,比如,美丽与恶毒合一,天?真与狡诈一体。这?些反常的结合,会让你愉悦、满意。”
秦之言道:“你想说什么?”
喻修文?温顺地垂眼,拉住他身侧的手?:“如果我刚才那些话?说对了,你能给?个机会,考虑让我当你的情人吗?”
当然是对的,每一句都对。秦之言从不否认喻修文?的聪明与能力。
这?世上有几个了解他到极致的人。
秦朔了解他,更多的是出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观察与信息收集。秦澜了解他,也是出于?相似的原因。叶元白了解他,是因为从小受到的精英教育,再加上官场沉浮培养出的察言观色、推理分析的能力。
而喻修文?了解他,则是依靠纯粹的聪明才智,从一滴水照见全部的海洋。
他罹患罕见的心?理疾病,类行为成?瘾模式,会因得不到阶段性的强烈刺激,而感到焦躁痛苦。在仅有的一次发?作中?,他用刀割伤过自己。
他曾秘密地与多位医生进行沟通交流,在省医院留存有匿名的病历档案,供接到相似案例的医生用作参考。
去?年在海市的那个夜晚,他离开喻修文?的渔船后,穿过沙滩向滨海大道走去?时,接到了主治医师的电话?。
主治医生征求他的意见:“我接到一份委托,有人寻找相似病例,是否可以将?您的那一份用作参考?”
秦之言答应了,但他要求医生提供委托人的电话号码,又让医生转述对方的说辞。
看到那个号码时,他心?里是有些惊讶的——与喻修文?的相处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对方仅仅从他频繁换手?机号这?一件事情,就意识到他或许有某种心?理上的病症。
太聪明了。
而商阳是在两?人分手?之后,才从那些照片里分析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商阳拿着诊断报告来找他、企图搭出台阶与他复合时,他懒得理。
当然,这?是后话?。
海市那晚,结束与医生的谈话?后,秦之言并未自己离开。种满椰子树的滨海大道夜风习习,舒适,温暖。他在车里等喻修文?过来,给?了他一些宠爱。这?是给?聪明人的嘉奖。
…
此时,秦之言转过头,审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他承认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脸,这?人是他最棒的床伴。
有过甜蜜,有过背叛,有过离心?。有过假,有过真。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喻修文?有些紧张,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手?指轻微收紧。
秦之言:“今天?是你生日?”
喻修文?眼睛微微亮了,点头:“还?剩四十分钟。”
秦之言嘲讽:“真老。”
“……”
喻修文?道:“你愿意与我说话?的话?,多骂几句也未尝不可。”
秦之言奇道:“我怎么骂你了?说你老,不是陈述事实?吗?”
喻修文?好声好气:“对,是事实?。那你多说几句,说其他的也行。”
雨声小了,变得缠缠绵绵。
秦之言看着庭院里洁白如洗的湿漉漉玉兰花瓣:“你那些话?,几分演,几分真?”
喻修文?:“全是真的,你相信我吗?”
“那我倒是不懂了。”秦之言慢条斯理地说,“你背叛我在先,做事不检点,更是愚蠢得要命。让你进公司已经算是格外开恩,晾你几个月、几年,都是合理的,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做什么呢?”
喻修文?叹气:“你晾我多久都是应该的,可我一看见你,就想吻你,怎么办呢?你这?样狠心?,不让我靠近半步之内。”
“关于?背叛的事情,我已向你解释过。现在打?算更加坦诚一些——我那时是吃醋上头了,你要我向他道歉,我心?里难受,爱你,恨你,爱恨交织,于?是做了那个决定。”
秦之言安静地听他说着,并不开口。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喻修文?道,“还?是那件事——你真的相信,是我推了商阳,所以才让我去?道歉?”
秦之言平静说道:“你虽然愚蠢,却也没有愚蠢到那样的地步。”
喻修文?怔怔地看着他,狂涌的幸福从心?底蔓延开来,忍不住又走近了一步:“今晚去?我那边,好不好?宝贝。”
秦之言似在权衡。
“你愿意和?我做的话?,我就来伺候你,取悦你。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就一起看部电影,房间的投影幕布很好用。”喻修文?柔声道,“你昨天?回来得晚了,没休息好吧?看完电影,我照顾你睡觉。”
秦之言反问:“你知道我回来的时间?”
喻修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凌晨三点十二分。是在外面被野生狐媚子绊住了么?”
秦之言终于?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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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的时节,与临省合作的一个旅游山庄项目落成?,秦之言带着商阳去?度假几天?。
喻修文?跟着一起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度假山庄建在山腰的红枫林中?,枫叶染红了半边天?,风吹过,宛如流动的海。
秦之言和?商阳玩了两?天?,爬山,捡蘑菇,还?做了枫叶标本。山间的野生菌菇格外鲜美,买了一些,寄回家里。
第三天?早晨醒来,商阳发?现秦之言不在房间,似乎是半夜离开的。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喻修文?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两?人同时沉默了一阵,无形的尴尬弥漫着。
喻修文?主动打?破了沉默:“嫂子。他在我这?里,还?没醒。”
商阳干巴巴地哦了声:“那等他好好休息。”
“好的。”
到了中?午,商阳拨通了隔壁房间的内线电话?,接电话?的却不是秦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