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是我和你的,是我们在三年前一起玩过的游戏。”
林遇真不吭声了,他把脸往毯子里一埋,只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游戏里的两个小人自动读取了剧情动画,林遇真没有理会,只是按下了暂停键。
最后两人把后排座椅放平,又铺上了厚厚的充气垫,就这样变成了一张有些狭窄的双人床。
为了保证睡眠质量,钟烃还从后备箱底翻出两个加厚的睡袋,两只睡袋拼在一起,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暖烘烘的双人被。
“晚安。”钟烃的手自然的搭在他的腰上,林遇真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
夜慢慢深了,璀璨的星河被车窗框住,隐隐约约泄进来些微弱的光。
光落进这一方小世界,照亮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夜又渐渐冷了下来。
朦朦胧胧间,林遇真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发冷。
“咳……”他恍然惊醒,一连串咳嗽冲出口中,震得他胸口发痛。
“遇真?”声音里有些慌乱,钟烃把那个咳得浑身发抖的人扳过来,眼前人原本白皙的脸现在泛着红,额前的发被汗浸湿,眼中水汽氤氲,迷离得有些失焦。
林遇真刚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张口却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喉咙也痛得完全说不出话。
他抬眼,车窗外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弯残月,边缘锋利,好像是寒气凝结成的冰钩。
“我先给你找个药吃一下,要不要去医院?”钟烃想要去翻药箱,手却先一步探向他的额头。
那里温度滚烫。
“怎么烧成这样?是刚才吹风吹凉了吗?”他有些懊恼。
高热带来的晕眩让林遇真有些分不清这是何年何夕。
眼前已是重重模糊的影,他软软地靠在钟烃怀里,心里却并不想他离开。
凭借着本能,他把自己的脸贴上了身前的一处冰凉。
“钟烃……”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那个名字,舌尖舔过发干的嘴角。
“你不要换一种说法去说。”他眯了眯眼,似乎是想阻止什么东西从眼中涌出来。
“那样……我可能会有些听不懂。”他捂着脸,把所有的泪水和委屈捂进自己的手心,“如果说再见就说再见,说爱就直接说爱。”
钟烃没来由地生出了些许恐慌。
匿而不见的泪水好像顺着林遇真的手流到了他的心底,他的心被滚烫的泪洗过,也忘记了该如何跳动。
那些他们赖以维持现状的泡泡全都破裂了,只留着不知所措的他们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在半空。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他。
林遇真歪了歪头,细长的手指拂过他的唇角,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很快,他的唇瓣毫无章法地贴了上来。
呼吸交错带来阵阵战栗,他先是小动物一样啄了啄唇边,随后笨拙地含住了钟烃的嘴角,像是在索取着一点点水分。
他的体温过于高了,这让他愈发贪恋那酷暑中唯一的冰凉。
半弯残月高悬于荒原,照亮车厢这一隅。
那早就没了遮拦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最终停在了两人的掌心。
林遇真捧着身前人的脸,虔诚又滚烫地印下了一枚小小的亲吻。
眼中倒影着满天星河。
他变成了一颗从亿万光年外跋涉而来的火流星——
终于落到了他命中注定要落下的位置。
第20章
灯刚灭下去没过多久, 又?被重新按下了开关。光线很柔和,但还是让林遇真眯上了眼睛。
高烧让意识云朵一样浮在空中,身体明明很沉, 动一下都懒得,大脑却时不?时冒出一个个迷幻的新点子。
钟烃又?俯身探了探林遇真的额温。
有些过于烫了。
抽屉拉开又?关上,声?音被放得很轻。片刻后钟烃拿着电子体温计回来,他坐在床沿坐下,语气放得很温柔:“测个体温, 好不?好?”
林遇真把脸埋进被子, 没应声?。过了一会儿, 他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干脆整个人钻进了被子, 只留下被子上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钟烃看看那?团被子, 坐在那?里等了好几秒后才?伸出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林遇真被迫露出额头, 他脸色不?算很好看,眼睛半睁半闭, 嘴里碎碎念:“你不?要?吵我,我要?睡了。”声?音黏黏糊糊的, 听上去倒是挺像在撒气。
“乖, 测完让你休息。”钟烃拨开他被汗湿了的刘海。
下一秒, 额头落下一片温热。
钟烃在他额前亲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个动作?,林遇真却像被施了咒语一样定住。
那?一点温度清晰的残留在皮肤上, 久久未散。随后那?温度又?被覆盖, 一片凉凉的退烧贴贴在了方才?被亲吻的地?方。
那?片热被压住了, 冷意试图压下所有温度。
太犯规了!
半晌,他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又?停住。
“你不?能这样。”他说得不?算坚定,倒是有点像在提醒自?己。
钟烃低着头, 很认真地?看他,视线在林遇真脸上过久的停留,确认他除了烧得厉害以外并没有明显不?适后才?开口。
“我只是亲回来。”
体温计被放到太阳穴旁,电子屏亮了一下后发出“滴”的一声?,随后显示屏变成了红色。
三十九度。
“先吃药吧。”钟烃摸了摸林遇真的脑袋,又?从箱子里掏出一瓶布洛芬混悬液。
林遇真借着光看了看,拒绝:“我不?喝,这是儿童款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个效果好。”钟烃拧开瓶盖,动作?干脆利落地?倒了小半杯,又?把杯子送到林遇真嘴边,“张嘴。”
他下意识照做,橙粉色的液体滑进嘴里。
甜橙味的,居然还挺甜。
等他反应过来,那?一小杯已经喝完了,钟烃把药瓶放到了一边,正想稍微清洗一下再放回药箱,却没想到被一只手抓住了。
林遇真抢过瓶子,也干脆利落地?拧开瓶盖,似乎还想再倒些。
作?乱的手被挡了回去。
“不?行,这是药不?是饮料,再多喝对身体不?好。”钟烃握住他的手,把药瓶轻轻地?拿了回来。
林遇真被按回被子,表情带着些不?服气,他翻过身来,用沉默的后脑勺表示着自?己的反对。
钟烃也不?恼,细心地?给他掖好被角,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壳。
有点像一只气鼓鼓的粽子。
“你先好好休息,我开车去医院。”说罢,钟烃还顺手给他又?加了一层被子。
林遇真的脑袋都被医院这两个字给吓清醒了,他小小声?地?抗议:“我吃过药了,再睡一觉就会好。”
钟烃没有一点点犹豫,“你这温度也不?低了,去一下保险一点。”
“现在太晚了,而且路很远吧……”
“我来开,没事。”
“我也没事。就是发个烧,吃了药就会退的。”
钟烃没理他,沉默地?回到驾驶座上,十分冷酷地?启动了车子。
引擎启动,夜色渐浅。林遇真在昏昏沉沉中看到了车窗外的景物开始移动,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
“咳咳咳……”他轻轻拍打了一下椅子,“我不?要?去!hello,你能听懂我说话不?……咳,我不?想去医院,这就是普通着凉,稍微吃个药就好了,去医院还要?抽血还要?打吊瓶……我不?想去还不?行嘛……”
林遇真晃晃悠悠地?起身,整个人凑到了驾驶座后方,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地?洒在钟烃的脖子后方。他说话声?中偶尔夹了几声?咳嗽,听起来越来越没有说服力,于是说到最后他只能悻悻地?闭上嘴,艰难地?接过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递来的的热水。
“……谢谢。”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随后又?喝水润了润嗓子,“但是我还是不?想去。”
“你现在有什么症状?”钟烃问他。
林遇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清楚自己是哪种感冒吗?”钟烃停下车,“是病毒是细菌还是着凉了?”
“你不?告诉我我只能去问搜索引擎了,”某人又?接着说,“到时候它告诉我什么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林遇真:“……”
“如果它真和我说你有什么绝症,那?我会直接把你绑回去。”某人语气严肃。
怎么这么大个人还这么幼稚!
“那?还是去医院吧。”林遇真闷闷不?乐地?缩回毯子里,他不?是很想追问绑回去究竟是绑回到哪里去,“现在去是挂急诊还是门诊?”
“急诊吧。”钟烃看了一下路程,“开过去也有一段时间,到时候说不?定天也亮了。”他又?伸手轻轻拂过林遇真的侧脸,那?里依旧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