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峯轻轻搭上乌帆伸来的手,下了车还没走两步,脚步一歪,整个人扑进乌帆怀里。
    “还能走吗,墨总?”
    墨子峯不说话,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乌帆颈窝里的温度,以及在烟酒味掩盖下的,皮肤上残留的微弱沐浴液香。
    “要不我背你吧?就几步路了。”
    墨子峯闷哼一声,就当答应。
    乌帆的背虽然单薄,隔着羽绒服都觉得下巴硌得慌,可却莫名令人安心,墨子峯脑袋往上一搭,上下眼皮就自然而然开始打架。
    碎发蹭得他鼻尖有些痒,酒精放大了墨子峯平日里隐藏的坏心思,故意对着乌帆的耳垂呼气。
    乌帆跟小狗似的摇了摇脑袋,开始数落他。
    “我们俩真是越活越相反,大学那会你不是还挺能喝吗?怎么现在反而是我撑到最后。”
    墨子峯紧了紧圈住他的双臂,“你都变了那么多,更何况我。”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你居然还住在这,十楼对吧?"乌帆按下电梯按钮,“上一次你照顾我,这次就算我还你的。”
    墨子峯不语,手指下意识地绕着乌帆肩头打圈。
    “别闹我了,好痒!哎哟,终于到了!”
    乌帆轻车熟路把他送进卧室,搀着他上了床。
    “你先休息下,我给你去热条毛巾,再煮点蜂蜜水。”
    刚准备走,墨子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头埋进枕头里,就当是在撒酒疯。
    片刻后,乌帆向他走近两步。
    墨子峯很满意。
    不过下一秒,对方却架起他一条胳膊,带着他走进洗手间。
    墨子峯心里莫名其妙,难不成乌帆要给自己洗把脸?
    谁知道乌帆扶着他在马桶前坐下,打开马桶盖,把他两条胳膊架在马桶圈上。
    “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吧?没事,全吐出来就舒服多了。”
    说着,乌帆还用力拍着他的背,“我前女友之前老喝醉,她头发那么长,我都能给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就放心吐吧,我有经验。”
    墨子峯扒拉马桶圈的指甲盖都泛白了,气得把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作者有话说】
    心机boy惨败耿直男孩!
    第28章
    马桶传来一阵抽水声,“啪”的一声,墨子峯用力关上马桶盖。
    乌帆拧干洗脸毛巾里的热水,在空气中用力抖动两下,一把甩到蹲坐在墙角的那人脸上。
    “烫。”
    男人蹙起英气的眉,虚虚嘟囔一句。
    无奈,乌帆又掸了几下毛巾,一手薅过对方头发,另一手认认真真给他擦脸。
    不过,墨子峯的脑袋不是很听话,老是往乌帆胸前撞,他只好抓住对方头顶一撮短发,使劲往上提溜。
    “轻点,疼。”墨子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炙热的呼吸钻过毛巾喷洒在乌帆手心,痒痒的。
    这话多多少少有点奇怪,不过每个人醉酒的表现方式都不一样,乌帆懒得多想。
    “你忍着点,很快就好。”
    隔着毛巾触摸墨子峯的脸是一种奇异的体验,男人五官立挺,骨骼硬朗,摸上去的感觉就像山脉河谷、日月星辰全落在自己一掌之间。
    酒气一定会传染,乌帆甩了甩脑袋,随后清了下嗓子开口。
    “好了,回去睡觉吧。”他将洗干净的毛巾挂在架子上,冲墨子峯伸出手。
    男人没有握上,身体顺势一歪,整个人倒在乌帆腰间。
    乌帆暗叹一口气,劝自己不要跟喝醉的人计较。他攒了攒劲,一把架起墨子峯,深一步浅一步,拖着他走出洗手间。
    一路上,墨子峯不断闷闷哼哼,鼻尖时不时轻触在他后脖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乌帆默默祈祷,自己千万可别在这种时候犯病。
    有时一些事情不想则以,一想就像块牛皮糖似的粘在心里。 乌帆站在床边,低头看去,躺上床的墨子峯与自己梦中那个身影逐渐重合……
    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乌帆拔腿就走。
    “你去哪?”
    温热的掌心握住他的手腕。
    “呃……那个,我去给你煮一杯热蜂蜜水。”那一小片皮肤极速升温,乌帆立马挣脱开。
    “等等。”墨子峯又拉住他的衣角,瓮声瓮气地说:“房间好闷,开下香薰机。”
    谁能想到这位爷喝醉了还那么讲究,但乌帆不得不承认,墨子峯说得对,这间房确实闷得人发慌。
    墨子峯怕他找不着,特意抬手往窗台边指了指。乌帆没用过这么高级的东西,笨手笨脚找到按键打开,那头的哼哼总算停了。
    “平时冷冰冰的,喝醉了话怎么那么多。”乌帆摇了摇头,给他掖好被窝便往外走。
    刚走出房间没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侧身探进屋内,“我刚忘记问了,你家蜂蜜放在哪?”
    墨子峯伸出的手臂僵在床头柜边。
    “大哥,你是真不怕生病啊。”乌帆折返床边,把他的手臂塞回被子里,“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灯太亮,晃得眼睛难受。”
    “你该不会是豌豆公主转世吧?”趁着上司酒醉,乌帆尽情吐槽,随后轻声吹了记口哨,“啪”的一声关掉台灯。
    整个房间瞬间暗下来,只剩香薰机发出淡淡橙光。
    等水烧开的期间,乌帆趿着拖鞋,在墨子峯家大摇大摆地逛起来。
    上一次来墨子峯的出租屋,还是在他的毕业party。几年过去,这里改变很多,大书架上多了许多金融类书籍,少了些艺术杂志与小说。也有不变的,比如那台一直放在沙发旁的黑胶唱片机。
    乌帆就这样溜达到书房门口,房门没关,门口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副新年日历,其中一月三号被画上一个蓝色圆圈,下面还有个三角形符号。
    一月三号?
    好熟悉的日期。
    乌帆翻到手机工作群,按日期搜索,点开那天的聊天记录,一水的“祝墨总生日快乐”。
    原来墨子峯的生日就在这周六啊。
    书房外走廊的尽头还藏了一扇不起眼的门,那是墨子峯的储藏室,里面摆放的大多数是戏剧道具。
    大学时有一次戏剧社排演,临时抓他去反串女角,找不到适合角色的假发,还是墨子峯带他来这里,不仅帮他挑中一顶合适的假发,还依据人物性格帮他修剪了发型。
    “咕噜咕噜——哒——”
    水沸腾的声音打断乌帆的回忆,他快步走回厨房,按照墨子峯的指示,从橱柜里拿出麦努卡蜂蜜,调了杯温水冲开,端去他床前。
    暖黄灯光模糊了墨子峯尖锐的棱角,紧抿的唇没什么血色,虚弱的脸色让乌帆心脏莫名一抽。
    “那个,喝完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咳咳——”
    墨子峯剧烈咳嗽几声,五官皱成一团,半晌,双眼堪堪睁开一条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乌帆居然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几分落寞孤单可怜无助……
    墨子峯不是本地人,平时也不见他和什么人多来往,以至于现在醉酒也没个亲戚朋友照顾。
    “行吧,醉酒的人是大爷,等你睡着我再走。”
    墨子峯双眸瞬间一亮,语气却矜持道:“没事,不麻烦你……”
    “不麻烦,谁叫给我摊上了。”乌帆在他床边坐下,“我记得一月三号是你的生日吧,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沉默片刻,墨子峯轻启双唇:“客户送了两张艺术机械展的票,在这周六,你有兴趣吗?”
    作为赛博朋克狂热分子,艺术机械展对于乌帆的吸引力毫不亚于猫薄荷之于猫。苦于没人陪,前两年的展他甚至想一个人去,可姜丽不让,非要拉着他去追音乐剧,也就没看成。
    乌帆头脑一热,兴冲冲刚想答应,转念又一想,“不对,你生日就跟我去看展啊?太亏了吧?”
    “我要是找一个不懂行的人去看,岂不更浪费?”
    乌帆认真思考两秒,表示认同,于是一拍胸脯答应下来,还说要请墨子峯吃完饭答谢。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前几年就约你看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还没问你毕业之后怎么就不理我了,逢年过节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或许是气氛太融洽,乌帆没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这句话。
    墨子峯挂在唇边的笑意随之淡去,半晌没应答。
    乌帆不尴不尬笑了两声,想起来自己年终奖还没着落,满地给对方找补:“没事,墨总,肯定是你刚毕业那会工作太忙,不记得也正常。”
    “出了公司,不要叫我墨总。”
    说这话的时候,墨子峯脸上毫无醉意,双眼直直注视乌帆,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呃,好的,呃,峯……峯哥。”
    墨子峯眯起眼,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对这个称呼也不满意。但乌帆以前在学校叫他学长,工作了叫他墨总,私底下叫他老处男,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