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他松了一口气,浓重的鼻音黏黏糊糊,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蹭过乌帆脚边。“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乌帆揉了揉麻掉的肩膀,缓缓站起身,“我该走了。”
    沉默片刻,墨子峯用手抹了把脸,嗓音沙哑,“我送你。”
    “不用,我……”乌帆喉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哽住。
    电视反光映进墨子峯漆黑的双眸,像在他眼底放了一把烟花,闪烁着某种异样的神采。
    乌帆喉结滚动,咽下那个令他心烦的东西,“要不,我在你这将就一晚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春运的飞机上赶出来了!祝大家迟到的情人节快乐和新春快乐~小减携墨总和小乌经理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马年吉祥 阖家安康~
    ◇ 第39章
    乌帆很久没有睡过如此香甜、安稳的一觉。
    平时他睡觉都会习惯性拉开一条窗帘缝,透些光进屋,而此刻迷迷糊糊睁开眼,周围仍是一片黑暗。
    陷在厚实被窝里,乌帆伸了个满足的懒腰,顺手捞起床头柜的手机,点开一看——
    09:30?!
    屏幕光照亮周围:踏实又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力被、伸展双臂都碰不到边的柔软大床、严丝合缝的遮光窗帘……
    舒服得根本不像他那间寒酸的小卧室。
    嗯?
    我靠!
    乌帆猛地睁大双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做的决定有多愚蠢。
    被单散发出一股令人安心的干净皂香,是昨晚睡前墨子峯新给他铺的。乌帆伸手捂住因尴尬而紧闭的双眼,努力不去回想昨晚的情景,不然会忍不住梆梆给自己来上两拳。
    可大脑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你越是叫它忘记某件事,它记得越是清楚。
    昨晚在他提出过夜请求不到一分钟后,墨子峯有条不紊从储藏柜里翻出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小到牙刷,大到枕头睡衣,甚至还塞给他一条全新的内裤和袜子。
    “你这装备也太齐全了。”乌帆怀里抱着一大叠衣物,腾不出手,冲那条全新的ck内裤直瞪眼,总觉得事情发展太快,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就算了吧……”
    “经常出差,家里什么都有好几份。”墨子峯拆掉内裤外包装,轻轻放在那堆衣物顶上,“公司补贴的差旅费。”
    虽说公司羊毛不薅白不薅,但,这人的手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乌帆在床上打了个滚,现在自己身上这些穿的用的,似乎像一张墨子峯结出的网,把他牢牢包在其中。
    很奇怪。
    这感觉黏黏糊糊,又像被什么东西挠得心痒,他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又翻了个身,乌帆把被子扯过头顶,闷住嘴哀嚎一声。果然,网上说人不能在半夜做决定的道理是正确的。
    算了,三十六计,麻溜地走为上策。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正准备从床头沙发拿自己昨晚换下的衣服 ,抬眼一看,瞬间傻眼。
    沙发上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抱枕安静地坐着。
    ……?
    乌帆双手插着腰,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件属于自己的衣物。
    难道还长腿跑了不成?!
    想了想,快步走到门边,他在开门前先压着耳朵听了半晌,听不出什么动静,于是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探了个脑袋出去,客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靠过道处隐约透出一些橙色灯光,被转折的墙角阻挡视线,看不明晰。
    看样子,墨子峯似乎还没起床。
    乌帆撇撇嘴,还以为老处男也是五点起床健身大军里的一员,没想到精英形象只是伪装嘛。
    他打开门,蹑手蹑脚朝客厅另一边,墨子峯的房间走去,先前微弱的灯光随脚步靠近越来越亮。
    直到走进客厅,乌帆才明白这灯光的来源。
    餐桌上,碗碟餐具摆放整齐,煎蛋,香肠,包子,草莓,番茄,甚至还有一碗小米粥,在食物保温灯下升起腾腾热气。
    “睡够了?”餐桌后的沙发上,男人缓缓撑起身,浅掐了下眉心,声音里透出一股淡淡倦意,“洗漱完就来吃饭。”
    看样子,似乎是做完早餐,又回沙发上打了个盹。
    墨子峯站起身,走到阳台边,一把拉开窗帘。
    和煦的阳光倾泻而下,他今天少见地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毛衣,柔软的布料恰到好处收敛了平日里冰冷的气质,细密的绒线经阳光照耀在周身氲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衬出一分温柔气息,令乌帆感到陌生。
    或者说,新奇。
    今天墨子峯下身穿了一条黑色宽松家居裤,臀腿处随动作隆起若有若无的饱满线条,一转身,又没入裤腿中。
    乌帆立刻移开视线。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先前打好的腹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股坚决的去意也被什么击得粉碎,就这样呆呆站在原地,挪不开一步。
    墨子峯伸出手,叠起食指和中指,往他额头上一弹,轻笑一声,“怎么,睡饱反而变呆子了?”
    乌帆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稳了稳心神,“不是,那个,我衣服怎么不见了?!”
    “昨天在外面滚了一圈也不嫌脏,我给你洗了。”墨子峯指了指阳台上晾晒的几件衣服,“烘干机坏了,不过你可以先穿我的。”他走进卧室,在衣橱里一顿翻找,抓起两件衣物,朝乌帆怀中一抛,“洗漱完换上。”
    “这……”
    “不是送你的。”墨子峯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穿完记得洗干净再还给我。”
    “……行吧。”
    换完衣服,乌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不太适应。
    刚才没顾上仔细瞧,墨子峯借了他一套运动休闲风的卫衣卫裤,与他大学时期穿的风格类似,穿上后好似抛弃社畜身份,瞬间回到了大学校园。
    卫衣散发出一股洗衣粉的香味,新得跟没穿过一样。他忍不住把脸埋进衣服里,深嗅一口。
    嗯,有机会一定要问问老处男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粉,怪好闻的。
    美中不足的是,这套衣服的尺寸明显比乌帆平日里穿的大上一号。他别扭地往里翻折卫衣下摆,走出洗手间,墨子峯已经坐在桌边,仰靠椅背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拿着手机戳戳点点,像是在和谁聊天。
    见他来了,男人抬起眼,视线穿透镜片,将他从头到脚一顿扫视,随后勾起唇角。
    “哇,就算我在你这蹭吃蹭喝蹭住,也不能随意嘲笑我吧。”那股男人的自尊小火苗“蹭”地升起,乌帆愤愤拉出餐椅一屁股坐下,眯起眼暗自盘算自己和对方肌肉量的差距。
    “有吗?”男人一脸无辜,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我觉得你现在的身材很完美,如果还不自信,就多吃多练。”
    说完,夹起一根香肠,放进他的碗里,随后自顾自开动起来。
    墨子峯那一头短发长长了些,不像平常在公司那样用发胶抓过,自然垂落在额前,柔顺得想让人上手薅两把。
    当然乌帆不敢。
    他注意到对方昨天眼下那两片乌青现已和倦意一同消失,不禁暗赞自己昨天留宿的做法,没再半夜折腾墨子峯。
    想到这,乌帆突然觉得很饿,也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两人无声地吃着早饭,这种沉默毫不尴尬,反而是一种惬意的享受,等到乌帆差不多吃完了,才依依不舍打破这份平静。
    “谢谢你的款待,我就先回家了,借你的衣服过两天洗干净再还给你。”
    “嗯。”这次墨子峯没再拦着,慢条斯理嚼完嘴里的食物,“我送你。”
    “我家在市郊,不顺路。”
    “那里新开了一家室内运动馆,我约了人一起去。”
    乌帆手中动作顿然停住,几秒后,不经意地探询:“哦,你对象?”
    “不是,我没有。”
    “啊?”他猛地抬头,“那你之前……?”
    墨子峯抽出两张餐巾纸,往他手边放了一张,自己用另一张轻轻按了按唇角,“逗你玩的。”
    ……
    除了沉默,乌帆做不出其他任何反应。
    “你不开心?”
    “哈哈,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被耍的乌帆后槽牙咬得紧紧的,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你的私事当然与我无关啦~”
    “以后不会再让你误会了。”见他微笑僵在嘴边,墨子峯淡淡补充道,“朋友之间,自然该互相交底。”
    这番看似轻飘飘的话让乌帆觉得胃有些痒,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冒出枝芽。
    “哦,那必须的。”他猛地咽了口水,希望借此压下那股痒意,片刻后,又有样学样地深沉道:“我也没有。”
    坐上车后,墨子峯拿出手机连接车载,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预览后,嘴里懊憾地发出一声“啧”。
    乌帆立刻抬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