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的,乌帆耳朵痒得一激灵,差点连铲勺都没拿住,幸亏墨子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重新塞进他手里。
    就这么两秒钟的耽搁,淀粉含量极高的土豆丝就像是被502胶水粘在锅底一样,任凭乌帆怎么铲都铲不上来。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他心里顿感不妙。
    “你油放少了。”墨子峯拎着油壶,淡定往锅里倒了一些,“握紧锅柄”,他右手虚虚把着乌帆拿着铲勺的手,轻轻往下一压,“煸炒和翻炒不一样,手往下按的时候要用巧劲”,约一分钟后,灵巧地往上一翻,焦黄的土豆丝悉数听话脱底,“别看我,看锅。”
    男人温热的鼻息时不时喷在乌帆耳根,让本就炙热的气温又升几度。
    “有必要靠这么近吗?”乌帆实在痒得慌,很怕某个器官不听话,别扭地躲开他。
    “不然你怎么感受正确的力道?”墨子峯义正严辞,搞得好像是乌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你再离远点,影响我动作发挥。”
    虽然这道干煸土豆丝成品看上去黑糊黑糊,但乌帆心里认定,如果没有墨子峯的捣乱,自己一定会做得更好。
    第二道是蒜蓉炒青菜,“这道菜我会,不用你指导。”乌帆斩钉截铁与他划清底线。
    “行。”墨子峯嘴上答应得好,但老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虽然没再说些什么,但是眼神不断在食材、锅、和乌帆身上扫来扫去,欲言又止,换成手指来指去。
    指得乌帆更加紧张,错把糖当成盐撒进锅里,尔后又忘记加蒜蓉,直到最后关了火才想起来,慌慌忙忙放进去,完全没激发出蒜的香味。
    看着缩水缩得烂唧唧的青菜和脆生生的蒜末,乌帆一怒之下,小怒了一下,“我自己来,你别再捣乱了!”
    “我好心指导而已。”墨子峯无辜一摊手,“你高中没和兄弟打闹过吗,大家不都这样?”
    乌帆沉默,他还真没有过。自己人生的前二十五年虽然有过不少口头兄弟,但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是头一遭。
    “你确定?”他狐疑道,现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大脑跟着蒸腾,无法冷静思考,“但不管怎样,说了今天是我做饭,你在这我都发挥不出正常水平,先出去等吧。”
    墨子峯扬起一个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衬得那张帅脸更加生动,双手上举表示投降,从善如流地转身出了厨房,离开后,嘴里还轻轻哼着一首小曲。听旋律,似乎是《一步之距》
    乌帆上下牙磨得咯吱响,慢慢回过味来,认识墨子峯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男人居然也会耍无赖!
    背后传来厨房门关上的声音,墨子峯愉悦地走进卧室,从橱柜新买的衣服里精心挑选了一件柔软宽松的居家棉麻长袖t恤换上,又去客厅给自己做了一杯现磨浓缩咖啡,端着慢慢啜品,优哉游哉往厨房走去,准备继续欣赏乌帆做饭的“美景”。
    不过此刻,厨房里没有锅铲碰撞声,反而传来一阵哗哗水流声。
    墨子峯脚步一顿,随后放下咖啡,立马冲进厨房。
    “我去!”乌帆正把手伸在水龙头下不停冲刷,似乎被他吓一大跳,原本白皙一张俊脸不知沾了什么,变得黢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炙烤过后的焦糊味,炉灶已经熄了火,铁锅用锅盖紧紧盖上。
    墨子峯沉默一瞬,两步上前,把水龙头下那只手捞起来一看,清秀的手臂上已经冒起三个大水泡。
    “呃,抱歉啊,我家是电磁炉,还不太习惯用点火灶……”乌帆把手一抽,背在身后,脑袋垂在胸前,“好像,差点,把你家厨房烧了……”
    墨子峯叹了一口气。
    他把乌帆拉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下翻出药箱,仔仔细细给他抹了烫伤膏,又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和零食往他手里一塞,“坐这等我。”
    乌帆眉毛耷拉下来,这不是他应有的厨艺,明明在家还是可以做几道简单家常菜的,怎么来墨子峯家里,差点把人家精装修的厨房炸了?!
    “不是,墨总,真的对不起!”他站起身,本能地想追上去,又怕在对方气头上浇油,讪讪退回两步,“要不我,我先去打扫一下?不然过会儿锅就难洗了……”
    “少废话。”墨子峯狠狠瞪他一眼,手指隔空一落,“病患没资格说话。”
    完!蛋!了!
    乌帆垂头丧气地想,语气很严厉,后果很严重!!
    虽然电视上正在播放搞笑综艺,他哪敢真的看啊,屁股跟坐在大头钉上似的,刚沾上沙发又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厨房看,忍不住走近两步,又想起墨子峯的命令,又坐回沙发上。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乌帆决定,要不还是先进去打扫一番,以示自己的悔过之心。
    他摸到厕所,想找块抹布,却没找到,路过走廊那扇小门,门虚掩着,里面一晃而过一片眼熟的白色。
    这应该是墨子峯的杂物间吧?
    乌帆盯着那抹白色发呆,或许因为先前休克时那个朦胧的梦,总觉得自己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但,这毕竟是墨子峯家,不经过他同意就贸然闯进去,肯定不妥。
    尤其是在今天已经触过人家霉头之后。
    “来吃饭。”
    “啊?”乌帆猛地回头,不知何时,墨子峯端着两盘菜站在他身后,冲他一扬下巴,“我尽力补救过,希望合你胃口。”
    “我不挑,什么都吃!”根据以往哄人的经验,乌帆立马听话坐在桌前,先给墨子峯盛了一碗饭,再往自己碗里盛饭。
    墨子峯给他夹了两筷子菜,端起碗却没吃,随口问道,“味道怎么样?”
    “太好吃了!”乌帆十分配合地竖起大拇指,倒不是违心夸赞,而是对方厨力着实强悍,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把排骨里的糊味祛得几乎没有,肉的焦香混合着酱汁的酸甜,吃得乌帆胃口大开,腮帮子里塞满食物,用行动证明自己并非阿谀奉承。
    见他如此诚意,墨子峯脸上的冷气终于消散,满意地点点头,不断往他碗里夹菜,“喜欢就多吃点。”
    暖橘色的灯光,美味的食物,温柔的人,完全符合乌帆对家的一切幻想。
    与大部分普通男人一样,曾经他卑微又平凡的梦想就是和姜丽组建家庭,回到家一起做饭、洗碗,过一两年也许会有小孩,一家人嬉笑打闹,就像他小时候和爸妈那样。
    但显然,这样的幻想对象并不是兄弟。
    虽然,和墨子峯在一起,也会产生温暖的错觉。
    两人有说有笑吃完一顿饭,乌帆又提出想帮墨子峯洗碗打扫厨房。
    “家里有洗碗机。”墨子峯拦住他,一个人把碗碟放进机器,“至于厨房,明天会有阿姨过来打扫。”
    “呃……”既然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再打扰人家似乎也不太好,乌帆想着要不就先礼貌告辞。
    墨子峯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先消消食,一会送你回去。”他拿着遥控器按了几下,“想看点什么?”
    “嗯?看电视就算消食了吗?”
    “刚吃完饭不能立刻运动。”墨子峯说得一本正经,“电影?综艺?”
    “唔,要不看恐怖片?恐怖片最助消化了。”
    墨子峯皱眉,“你病刚好就看恐怖片,太刺激了吧?”
    “……要不你挑吧哥。”乌帆暗自叹了一口气,又让自己挑,又不让自己看,老处男的心思你别猜。
    墨子峯想了想,把遥控器交给他,长腿优雅地在膝上交叠,示意这回真不多管他了。
    其实乌帆也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随便换了几个频道,停在《动物世界》。
    “对于刚刚降生的小长颈鹿来说,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危险。”
    解说员的声音一如既往令人昏昏入睡,特别是乌帆晚饭吃得超出以往饭量,正在发饭晕,忽然就听解说提到,“雄性长颈鹿间的同性行为比例非常高,一项研究指出其观察到它们行为中超过90%发生在同性之间 。”
    他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想用余光观察,墨子峯是不是也听到了。
    就听“咚”的一声,这男人倒在他肩头。
    乌帆条件反射似地把脊背挺得僵直。
    电视发出的光映在墨子峯脸上,黄一阵蓝一阵,他睡得很熟,纤长的眼睫随呼吸缓缓颤抖。
    乌帆这才注意到墨子峯的状态十分疲惫,眼底两片乌青,下巴上冒出一圈短短的青色胡茬,厚实的嘴唇微微上翘,要是咬一口,一定很有弹性。
    很快,乌帆被自己狂野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靠,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阵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狠狠瞪了一眼两腿之间的玩意,警告它冷静下来。
    他直觉想溜,但这个时候打扰墨子峯睡觉,未免太过狠心。
    于是他等到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电视台早已播完《动物世界》,开始播放关于ai的纪录片,墨子峯才像从噩梦中惊醒似的,身子猛地一抖,睁开惺忪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