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乌帆面露疑惑,小哥柔声细语地解释一通。他又转向墨子峯,“两位是想自助,还是单点呢?”
    “你问他。”
    小哥轻飘飘地扫了乌帆一眼,等待他的答复。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
    房间那条隔挡帘已经拉开,按摩床的床头也被调成四十五度。乌帆走到自己那张床边,重重往上一躺。“我不知道。”
    墨子峯双眉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送到房里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
    小哥下好单,帮两人调低灯光,轻声退出去。
    墨子峯走到乌帆床边坐下,而后者不想面对那道探询的视线,拿起手机在朋友圈里漫无目的地划。
    男人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和他较上劲了,在等他开口。
    乌帆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对男人感兴趣吗?”
    墨子峯紧抿着唇,微弱的灯光下那双深瞳亮得发烫。
    “算了,我好像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没等他回答,乌帆跳下床,调亮灯光,在沙发上坐下。“还是说正事吧,我刚才想到一件事。”
    墨子峯顺势在他身侧落座,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那两条长腿随意往前一伸,交叠搭在一起。浴袍的短裤本就宽松,随着动作往上卷起几寸,露出结实的大腿肌肉。
    乌帆强迫自己把那双线条优美的腿赶出余光:“他们既然能让你接受调查,说明一定给合规部伪造了供应商报价虚高记录和虚假的‘私下利益往来痕迹’。你说,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墨子峯猛地抬眸,与他对视。“你说得对,我差点忽略这件事。”他给乌帆倒了一杯茶,“我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公章和那份被截走的文件上,可现在仔细一想,这中间还有个时间差。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公章盖到那份文件上。”
    “所以,他们一定是提前伪造好了证据,而被截走的文件则是被他们销毁了!”乌帆接上话头,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你认识技术部门的人吗?”
    墨子峯摸了摸下巴,点头,“你是说……?”
    “他们篡改不了审计系统的底层数据,要是伪造回扣流水,肯定动过内部系统,那样就会留下操作痕迹。”
    墨子峯盯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怎么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聪明?”此刻餐食被送进包间,墨子峯起身接过,放在乌帆面前,“这事解决之后,我欠你的可不止一两顿饭。”
    “我俩之间,谈这个也太见外了。”乌帆欲盖弥彰地又加上一句,“都是兄弟。”
    墨子峯点的菜都很合他的胃口,再加上今天脑细胞大量消耗,他端起碗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两人商量计策,由墨子峯先去找技术部门的熟人寻找线索,乌帆则负责等消息落定,再去档案室比对伪证的差别。
    说完计划,乌帆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眼皮子也因为饭晕而止不住地打架,很快,脑袋一歪,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墨子峯目光顺着乌帆的睡颜而下,不自觉地移到某个地方,浴衣短裤上洇出一小片湿濡濡的痕迹,盯了良久。
    ◇ 第50章
    不知墨子峯如何,反正乌帆是度过了一个纠结的周末。
    他渐渐觉察出,自己对墨子峯那份反应与心思,好像与之前看的那些bl小说里的剧情相似。
    彼时他不过抱着一种隔岸观火的猎奇心态去阅读那些故事,而如今,这把火越烧越近,乌帆的双脚像被这岸边泥沼里的水草缠住,无论怎样挣扎都动弹不得。
    曾经百试百灵的逃避大法,这回也失了效。与学生时代大多数在习题本上碰见难题的学生一样,乌帆暗戳戳的,把目光投向墨子峯的答卷。
    周一下了班,两人约在一家离公司较远的家常菜馆。
    为了避人耳目,乌帆下班后先找了家咖啡店坐了会,估摸着墨子峯那边快结束了,才打了辆快车过去。
    “怎么样,找到技术部门的人帮忙了吗?”
    墨子峯一身风尘仆仆地落座。乌帆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招呼老板拿来菜单。
    “他们不肯帮。”墨子峯拿起菜单,轻轻扫了一眼,“今天你来点。”
    “我哪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万一点的你又不喜欢,吃得不开心怎么办?”
    对方五指牢牢按住菜单,乌帆想推回去,菜单纹丝不动。
    墨子峯:“你喜欢吃什么?”
    “我?都行啊。”乌帆皱起眉,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墨子峯非要纠结于点菜这点小事。
    男人不依不饶:“我吃得清淡,少油少盐少辣,但不介意试试你喜欢的口味。以后吃饭你来点。”
    真是莫名其妙,跟个姑娘似的!
    当然,乌帆大度地体恤他最近遭遇的一切,耐下性子揣测对方的口味,点了几道清淡的炒菜,又配了一盅芙蓉鸡丝汤。
    等待上菜时,乌帆靠着椅背喝了口茶,抬眼瞧对面的人:“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墨子峯指腹摩挲着茶杯,眯起眼,支着下巴反问他:“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你这是……犯老登病了?”乌帆迟疑了下,手背虚虚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发烧啊,怎么玩这种‘我来考考你’的游戏?”
    墨子峯提着他的手腕放回桌面,挑眉道:“明年你要想升职加薪,免不了这些锻炼。”
    “他们不肯帮,肯定是因为怕被你牵连进去。”乌帆随口一猜,微微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其他部门也没系统日志的权限,要不然,找网安试试?”
    “这个想法很好,不过……”墨子峯顿了顿,像是在吊他的胃口,指尖不紧不慢地转着茶杯,“之前我去东南亚出差,恰好认识总公司技术部门的领导。我给他打过电话,他愿意帮忙,调取总部那里的日志备份。”
    “我去,怪不得你这么笃定!”乌帆眉头一拧,筷子往碟子上一搁,“你什么时候去的东南亚?总部的领导,也愿意帮你吗?”
    墨子峯尾音上挑,慢悠悠地拆开筷子,“我会讨领导欢心啊。”
    “哦……”乌帆不经有些在意,“男领导女领导啊?”
    “重要吗?”墨子峯拆了自己的,又拆了乌帆那副,对着搓了搓,“先吃饭。”
    乌帆盯着那两根不断摩擦而发出咯吱声响的木筷子,莫名窝火,偏过头去,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总部的办事效率果然给力,很快锁定了刘擎等人篡改报价、删改流程节点的记录。
    接下来,就轮到乌帆去档案室调档,比对被篡改前后底稿的区别。
    听上去十分简单,乌帆也是这么想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本地技术部门的同事口风不紧,让那帮人收到什么风声,总之等乌帆刚想出一条绕开王武倩、悄悄去档案室调档的方案时,就被她叫住在了办公室。
    “小乌,之前墨总是不是给过你一份客户清单,让你去做背景调查?”
    乌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地点头。
    “那正好。”女人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把一沓资料交到他手上,“这家公司在墨总给你的那份清单上,之前跟咱们对接的财务总监刚离职,其他人对他们的业务也不熟,就麻烦你跑一趟。”
    乌帆接过一看,居然在鄂尔多斯,距离x市相隔十万八千里——ber,这调虎离山计也太明显了点吧?!
    他下意识地拒绝,“姐,我手头上的项目还没做完呢……”
    王武倩为难地搓了搓手,“可这家客户的年审很有挑战性,组里能够胜任的人不多。你手头上这个项目对你来说太简单,我已经移交给吴许月了,这样对你们俩都是一个锻炼,你觉得呢?”
    还我觉得呢,我有选择吗?!
    乌帆暗自腹诽,把项目移交给吴许月,就相当于自己手头上没有billable,没有billable系统就会亮红灯,发不了工资。
    乌帆咬着牙,“行吧,我收拾收拾就去。”
    王武倩颇为贴心地提醒他,“我跟小刘交代过,让他跟你一起去,给你打下手。”
    光把自己撵走不够,还得找个人来监视自己是吧,彳亍。乌帆咬着牙,硬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姐。”
    年审期间,每家客户都在忙着赶进度,这自然就没给乌帆留下太多交接时间,匆匆收拾完东西和文件就带着小刘赶往机场,直到落地了,才有机会知会墨子峯一声。
    对方的消息很快过来:万一有饭局,悠着点。
    乌帆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走在前面的小刘打到了车,回过头,八卦地往乌帆面前凑,“帆哥,别光顾着跟妹子发消息了,先去上车点再说。”
    “谁告诉你我有妹子。”乌帆收了手机,把脸一板。
    小刘毫不怕他,大胆地往他嘴边一指,坏笑道:“现在收回来也没用,你刚刚都笑成朵菊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