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未来的期待冲淡了离别的不舍,马尼拉到新加坡的航程不到四小时,乌帆前一晚没怎么睡踏实,上了飞机,还没来得及感伤,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落地提示音轻轻把他叫醒的。
    航程的终点,是早已守候在接机大厅的父母。
    “小帆!”
    孟小琴和乌建章挥手喊他名字,乌帆恍惚了一瞬,好像回到学生时代,每次回家,桌上总摆满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落座。
    只是这一次,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爸、妈,这一圈玩得怎么样?”
    “好的不得了,这一路见到的世界多姿多彩,可比你们年轻人的生活丰富多啦!”乌建章神采奕奕,拍了拍乌帆的肩膀,“倒是你,怎么看着瘦了一圈?”
    “这不是想着过年多吃点你们做的饭,特意饿了一个月肚子嘛。”乌帆像小时候那样笑着扑上去,如今他比父母都高出一截,一把就能将两人揽进怀里。
    一年不见,父母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乌帆担心父母是不是玩得太累,而孟小琴非说是被海岛的太阳晒的。
    乌建章接过他手里的行李,一家人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地走出机场。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亲亲有点多捏 总觉得墨总好像网上经常看到的那种 那种逮着小猫咪狂嗦的大黑背(bushi)
    ◇ 第60章
    新加坡的二月比菲律宾凉快些,空气湿润沁人,街道干净整洁。乌建章和孟小琴提前在一个小别墅区租好了民宿,红瓦白墙的小楼错落在绿荫之间,看着就让人舒心。
    虽在异国,但新加坡华人众多,随处可见中文招牌和大红灯笼,商场里也跟国内一样,循环播放那几首贺岁金曲,年味十足。
    乌建章和乌帆一块儿去超市买了菜,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孟小琴对着手提电脑端坐在桌前,老花镜快滑到鼻尖,眯着眼一下一下地敲击键盘。
    乌帆凑过去一看,熟悉的excel表格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妈,大过年的,您这是忙什么呢?”
    “没什么,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干点活。”
    孟小琴退休前在单位当会计,如今闲了下来,趁着旅游的空档便会接点散活,帮小公司理理账,权当发挥余热。
    “退休了就好好歇着,享受享受生活,哪有您这样还惦记着干活的?”
    “我俩在外面玩得再开心,光靠退休工资坐吃山空也不行。你还没结婚呢,虽说房子是有了,但往后要是有了小孩,总归这儿那儿都要用钱。”孟小琴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当父母的,总想帮孩子把路铺平一点。”
    “妈,我都多大了,不需要您操这点心。”乌帆哭笑不得,心想,您儿子大概率也不会有小孩了。
    乌建章摆摆手,“你妈闲着也是闲着,让她做点事打发时间也好。来,帮我择菜。”
    乌帆没再多说什么,心里某处却有点堵。
    孟小琴一直忙到傍晚,乌建章则包揽了厨房里大部分活计。退休之后,他的热情从书房转移到了厨房,旅途里吃到什么美味佳肴,都要记录下来,回家自己琢磨一番,再调成合孟小琴胃口的版本。
    于是除夕夜的餐桌上,乌帆见到了泰式酸辣炒粉丝、日式咖喱饺子、法式红酒炖牛肉配馒头片,以及墨西哥风味的烤玉米沙拉。
    他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墨子峯,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又后悔,这样会不会太馋那个孤零零的人?
    春晚是大部分华人年三十餐桌上雷打不动的背景音,民宿里正好配了台电视,乌帆调到转播频道,在父母中间坐下。
    “看你瘦这么多,今年工作一定挺辛苦吧?”孟小琴不停地往乌帆碗里夹菜,乌帆低头看了一眼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那头年猪。
    还没扒两口饭,桌上的手机忽然一震。乌帆立刻点开,结果只是朋友发来的春节祝福。
    他兴趣缺缺,客套地回复一句,放下手机继续扒饭。
    没过一会儿,消息又来了。这次居然是梁晓晓——先是祝他新春快乐,顺带又约他出来玩。
    乌帆先前被姜丽“训练”得很有觉悟,都快要有对象的人,怎么能再接受她的单独邀约呢?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以后多给她介绍几个朋友。
    再次端起饭碗,视线仍心不在焉地往手机上飘。
    孟小琴笑眯眯地问:“小帆,最近是有什么新情况?”
    乌帆心里“咯噔”一下,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情况?”
    “这孩子,跟你老妈还害羞什么!”
    乌帆一直低着头,装作对那盘烤玉米沙拉兴趣很大:“没,都是朋友发的消息。”
    电视里的小品正好演到一家三口,年轻夫妻带着小孩,去双方父母家拜年,一派合家欢的欢乐气氛。
    孟小琴顺势把话题扯回来:“有了心仪的对象就先谈着,男孩子要主动点。哎呀到时候能生个小孩最好,就算不生,也没多大关系。”
    乌建章在旁边搭腔:“对,如果要生,我们也出钱出力,一定送她住最好的病房。”
    孟小琴揶揄道:“你可别把我们当老封建,我们也在跟上时代的脚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乌帆听得直摇头,心想:你儿子的脚步,怕不是比时代跨得还大呢。
    “爸,妈,这都哪跟哪,不是钱的问题。”
    孟小琴一脸不解:“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经济压力爸妈都帮你解决了,还能有什么问题?”她停下想了想,“哦,我明白了,现在的女孩子都想追求事业,这个我们也理解。你们要是想晚两年结婚,也行。”
    电视里笑声不断,乌帆不想破坏年三十的气氛,可眼看这两人越说越离谱,他索性借口给同事打电话,掐着时间跑出了门。
    身后,父母还在不断嘀咕:“这小子,还瞒着我们。想当年我追你那会儿,不也是找机会悄悄给你打电话吗?九十年代打电话可贵,跑到楼下小卖部去打一通要两块钱呢……”
    乌帆无奈回头:“真是同事!”
    为了装得像那么回事,从民宿往外走的路上,他先给吴许月打了个电话,简单寒暄两句,很快便挂了。
    看了眼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
    新加坡与菲律宾没有时差,乌帆快步跑到小区门口,给墨子峯发去视频通话邀请。
    视频很快接通,墨子峯那张俊脸出现在画面里。乌帆贪婪地盯住屏幕,目光从上到下,舍不得漏掉一点。
    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思念就像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他的防线。
    “你在干嘛呢?”
    “在想你。”
    乌帆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油腔滑调的一面呢?”
    “不是说好要彼此了解吗?”墨子峯语调慵懒,轻轻“啧”了一声,嗓音低哑,“这就后悔了?我还想展示更真实的一面呢……”
    乌帆这才注意到,墨子峯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锁骨凹陷处的阴影和那条蛇鸟纹身缠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再仔细一看,对方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说话间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喘息。
    乌帆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捂住手机,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喂,你收敛点,我没带耳机,在外面公放呢。”
    屏幕里的男人先是一挑眉,随即嘴角微微一勾:“我以前怎么也没发现,你经验也挺老道?”他点了下屏幕,镜头翻转,不远处的地上铺着块瑜伽垫,上面还有两个哑铃。
    乌帆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深想大半夜健身这件事到底合不合理。
    他瞥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镇定地说:“你先换身衣服,然后去开门。”
    墨子峯双眸定定地看着他,随后放下手机,慢慢起身。
    他刻意放缓呼吸,慢条斯理地换上衬衫,又给自己挑了一条黑色皮带系上。
    越是心急的时候,他越会放慢动作,这种逆着本能的训练,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叩门声。
    墨子峯拉开门,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侍者站在门外,身边停着一辆小餐车,餐车上盖着白布。
    侍者微微欠身:“晚上好先生,一位叫乌帆的男士为您点了客房服务,请问现在方便进来吗?”
    墨子峯点头。
    侍者将餐车推进房间,揭开餐布,下面是一个约莫两个手掌大的三层保温盒,旁边搁着一副碗筷。
    “这是乌先生今天早上送来的,为您特别定制的客服服务。请您慢用,并祝您春节快乐。”
    说完,侍者便退出房间,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墨子峯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好像猜到保温盒里装的会是什么,只是不太敢相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悸动,走到餐车边坐下,把手机架在一旁。
    乌帆像是等得有些急了,轻声催促他打开。
    墨子峯不慌不忙地打开锁扣,“啪嗒”一声,饭盒里的内容远比他想象中更加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