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秘密总归是藏不住的。
    没过多久,大院里的孩子都知道了墨子峯穿裙子的事。他们骂他变态,不跟他玩。
    这群孩子大多和墨子峯在同一所小学。小孩之间传话快得很,不到一个月,全年级都知道,“一班的墨子峯是个变态”。他们把他孤立在外,一看见他就笑他、骂他。有几个男孩甚至趁体育课打篮球,故意拿球砸他。
    事情闹到班主任那里,老师了解情况后,除了批评那些霸凌的孩子,还专门找了墨母,希望她能多给墨子峯一些开导和关爱。
    这番话像是点醒了墨母,她忽然意识到,无论儿子怎么穿女装,死去的女儿都不会回来了。
    可墨子峯才多大?他不懂这些。面对母亲恢复冷淡的态度,他反而穿女装穿得更频繁了。渐渐地,这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依赖,女装像是他的一层“壳”,只有躲在里面,他才能感到安全。
    十岁那年的夏天,他遇见了搬进大院的沈诚。沈诚当时才考上高中,比他大五岁。
    沈诚像是个知心大哥哥,从来不会欺负穿女装的他。明明相差五岁,但墨子峯就是喜欢黏着他。
    彼时沈诚已经萌生读心理学的念头,平日里经常阅读相关书籍。在沈诚的开导下,墨子峯慢慢开朗起来,穿女装的行为也渐渐能控制住了。
    沈诚一直告诉他:穿女装不是病,是心里打了个结。给自己一点时间,慢慢解开就好。他还说,墨子峯需要在精神上独立于母亲,试着从更客观的角度去面对这段关系。
    话虽如此,可对孩子来说,父母就是脚下最踏实的那片土地,踩不到地,心总归是飘忽的。
    这需要专业的外力来矫正,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等到墨子峯上大学,沈诚已经考上知名心理学专家的研究生。他给墨子峯介绍了一种新疗法:把女装的冲动寄托在某个“媒介”上,借此释放内心的痛苦和执念。
    戏剧,就是最适合墨子峯的媒介。
    沈诚的建议很快起了效果。墨子峯渐渐能控制住自己穿女装的冲动,让它变得隐秘而合理。
    也是在戏剧社里,他遇到了乌帆。
    故事讲到这里,墨子峯手中的洋甘菊茶已经变凉。
    乌帆默默听着,心里替墨子峯发酸。话题忽然拐到自己身上,他指尖一紧,借着添茶的由头躲进厨房烧水,总算能够喘上口气。
    墨子峯握着盛满热茶的马克杯,垂下眼睫。
    “说起来有点俗套,当我第一次在戏剧社看见你时,就好像有一道阳光,照进一间落满灰尘的暗室。”
    这种肉麻的戏剧腔情话,可不像墨子峯平日里会说出口的。乌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我那个时候普普通通,李雪说甚至还有点屌丝呢,哪有你说得那么浪漫。”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哪里吗?”
    乌帆仰起头,眉间拧成一个疙瘩,良久,略带歉意地望了墨子峯一眼:“呃……我记性不好……”
    墨子峯轻笑着摇头,他记得清楚,那天是排练《威尼斯商人》,由于原定的女主角生病请假,女主角则由对剧本最为熟悉的墨子峯顶替。
    当时,他身穿淡紫色缎面长裙,大多数同学都笑着与他开玩笑,只有乌帆,像个愣头青一样盯着他看呆了眼,满眼都是纯粹的欣赏。
    那一刻起,墨子峯就知道,乌帆与其他人不一样。
    乌帆从来不会开他关于女装的玩笑,相处久了,墨子峯发现这个柔软的男孩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木讷,他会留意每个人的情绪,然后不动声色地照顾到。
    墨子峯本以为乌帆选戏剧社只是为了混那一个社团实践学分,毕竟很多人都这样,排练和演出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乌帆不是。
    无论抽到什么角色,哪怕只有一幕、不起眼的小配角,他都会认真排练,认真演。
    说到这里,墨子峯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看向乌帆:“其实我知道你对戏剧并没有百分百的热情。但看到你认真排练的样子,我忍不住会想,你连一件没那么热爱的事都能做得这么出色,那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岂不是连天上的星星都愿意摘给她?”
    “还好吧……”乌帆摸了摸鼻子,想起之前对姜丽确实百依百顺,就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你的优点也很多啊,不光认真,还有头脑,多难的项目都能谈下来……”他掰着指头,把墨子峯的优点细细数了一遍,认真地说:“没想到你有这样一段过去。你努力走到今天,已经很厉害了。我不想说什么‘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空话,但我想告诉你,接下来的日子,我愿意陪你一起走下去。”
    墨子峯弯起嘴角,笑得温柔而轻快,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原本以为这件事我会很难开口,没想到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他顿了一下,“沈诚说这不算是病,我也不太懂。但我想让你知道,当我以梁晓晓的身份和你相处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享受,也很珍惜,从来没有故意戏弄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我会努力补偿,直到你原谅我。”
    这番话听得乌帆有些心虚。说到底,当初结识梁晓晓的契机,也是源于自己那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今晚墨子峯坦白了,那自己呢?
    想到这,乌帆先前对墨子峯那点气愤已经烟消云散。
    他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聊那个话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坦白,犹豫片刻,先站了起来:“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能留下来陪我吗?”墨子峯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就一晚,好吗?”
    男人的语气近乎恳求。乌帆的心脏酸楚地揪痛一下,对方刚把最柔软的地方袒露给他,他又怎么忍心推开?
    于是,两个人一起躺上了床。
    黑暗中,乌帆的呼吸绵长而缱绻。
    墨子峯侧过身,手撑起脑袋,好奇地望向乌帆。
    月光沉静,勾勒出年轻男人优美而柔和的侧脸线条。浅色的双眸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纤长的眼睫上下飞舞。
    墨子峯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蝴蝶翅膀般的眼睫,到秀气的鼻梁,薄而柔软的唇,感受对方绵长的呼吸因自己的指尖而被搅乱。
    “在想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停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太道德(dbq)
    因为这篇文没有大纲和存稿 算了算剧情后面可能1-2章完结 有点纠结是一下放出来还是等周四出榜单了再蹭一期榜单 容我先把稿子写出来康康 之后想写点番外!但没想好写啥 欢迎各种建议~
    另,新文打算在这篇完结后开预收~热情糙汉攻x傲气美人受的市井文 清凉治愈酸甜口 适合春夏 正文应该在五月底更新(这次一定有大纲和存稿)还请大家支持(深深鞠躬)
    ◇ 第67章
    说完那句话,乌帆嘴唇又合上了,抿得很紧。
    墨子峯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开口,指尖略一用力,伸入那两片柔软,撬开牙关,嗓音低沉而有磁性:“什么秘密?”
    乌帆有点恼地拍开他的手,“别闹,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认识沈诚的吗?”
    墨子峯把脑袋凑过去,近距离欣赏月色下这张秀气的脸,语气漫不经心:“因为什么?”
    乌帆纠结良久,反问道:“你知道姜丽为什么会和我分手吗?”
    墨子峯脸“唰”得一沉,食指微微使劲,戳他脸颊:“睡在男朋友身边,还想着别的女人,小乌经理,胆子不小啊。”
    乌帆却没笑,轻轻叹了口气:“我这儿有点毛病,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看过很多医生,都治不好。拖了姜丽很久,她后来实在受不了,就走了。”他深吸一口气,“是我对不起她,我也理解她的选择。”
    “……搪塞我好歹用个高级点的借口。”
    “都是男人,我怎么可能用这种事搪塞你。”乌帆斜了他一眼,语气认真中又带着丝无奈,“我那里真有病。”
    墨子峯脸色稍微缓了缓,挑起眉梢,“也就是说,你们没有真的……”
    乌帆飞快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档子事……”
    “孤男寡男躺在床上,怎么就想不得?”墨子峯哼笑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之前在西宁,一大早上不也看到你升旗了吗?”
    乌帆的声音闷闷的:“因为我的病很奇怪,只有……”他喉结一动,“只有面对两个人才能起来。一个是你,另一个……另一个就是梁晓晓。至于沈诚,是因为一开始看的老专家说这可能是心理疾病,才把我介绍给他的。”
    墨子峯脸上没了笑容,静静地听。
    “脱敏疗法也是沈诚的主意。他让我定期跟你、还有梁晓晓见面,慢慢习惯你们带来的刺激,一点点脱敏,最后就能恢复正常。”
    墨子峯的声音变得冰冷:“那你现在恢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