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调皮的男孩学着他的动作乱扭,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谢栖迟便在院子里开始教孩子们跳舞。
不是什么复杂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拍手、跺脚、转圈。孩子们学得很认真,小脸憋得通红,动作笨拙但充满热情。
第47章 想见他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小月亮拉着谢栖迟的手转圈,转着转着突然说:“小迟哥哥,电视上那个仙子哥哥,是不是特别喜欢你?”
谢栖迟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小月亮歪着头,“就像院长奶奶看我们一样。”
谢栖迟愣住了。
旁边另一个孩子插嘴:“不对不对,电视里面的男主角看女主角才是那种眼神!”
孩子们咯咯笑起来,继续跳他们的舞。
谢栖迟站在那儿,阳光晒在背上,暖得发烫。
他想起江浸月的眼睛。深灰色的,平时像结了冰的湖,但看向他时,冰层底下会有暗流涌动。
原来在孩子眼里,他的眼神是那样的。
傍晚离开时,孩子们排成一排在门口送他。院长往他背包里塞了两罐自己腌的酱菜:“拿着,基地伙食肯定没味道。”
他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些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挥手,像一群微弱但固执的星火。
背包里那两罐酱菜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谢栖迟没回街舞室。他在公交站台坐了会儿,塑料座椅冰凉,硌得他有点疼。他站起来,把卫衣帽子往下扯了扯,挡住大半张脸,朝地铁站走。
等他回神,人已经站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楼下,手里攥着那张黑色卡片,边缘的暗银纹路硌着掌心,有点疼。
他其实没想来的,真的。但这几天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发酵。像密封的罐子被撬开一条缝,里面的东西咕嘟咕嘟往外冒。他想见江浸月。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但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电梯上行时一点声音都没有。谢栖迟摘掉口罩和帽子,盯着镜面门里自己的倒影:白色的卫衣,黑色的工装裤。表情还是那副厌世无趣的样子,右眼下的泪痣在灯光的反射下尤为明显。
他伸手理了理头发,理完又顿住了。
他心底暗暗啧了一声。
“叮。”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深灰色大理石倒映着冷色调的灯光,尽头只有一扇门。
谢栖迟在门前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十秒,也可能更久,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是黏糊糊的。
门开了。
江浸月站在门内。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料子很软,贴着身体的线条,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银灰色长发散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有一缕干脆搭在锁骨上,要掉不掉的,那截锁骨白得晃眼。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某个剧本的界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
两人对视。
江浸月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像没加载出来。他眼睛微微睁大了点,瞳孔里映着谢栖迟的影子,然后那点空白迅速被别的什么东西填满。
“谢栖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意识到自己嗓子发紧,于是不自然地清了清喉。
“江老师。”谢栖迟举起指尖夹着的那张卡片,晃了晃,“你说的,随时。”
江浸月怔了两秒。
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说完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眼神飞快地扫了一圈客厅——沙发靠垫有点歪,地毯边缘卷起一个小角,咖啡杯也没洗。还有他自己,穿得是不是太随便了?头发是不是太乱了?刚才在改剧本,是不是看起来太邋遢?
他低头扯了扯衣角,动作有点急,指尖刮过柔软的布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心里刮过一阵兵荒马乱,但他脸上纹丝不动,还是那副冷漠沉稳的样子。
公寓很大,但空得惊人。极简的装修,黑白灰的主色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落地窗前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书、剧本、影碟,还有各种舞蹈和音乐相关的专业文献。书架前的地毯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半杯凉掉的咖啡。
“有点乱。”江浸月回神,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动作从容的有些刻意,“没想到你会来。”
“打扰了?”谢栖迟低头换鞋,闻言瞥了他一眼。
“没有。”江浸月近乎同手同脚的走到开放式厨房,从柜子里取出玻璃杯,洗了两遍,又擦一遍,期间水流开得太大,溅了几滴在手臂上。
“想喝什么?”
“水就好。”
谢栖迟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深灰色绒面的,很软,坐上去像陷进一团云里。他环顾四周。极其干净,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常住。
但有些细节暴露了生活痕迹。钢琴架上摆着的电子琴谱亮着,像是经常有人坐在那里弹琴。书桌上摆着几本摊开的剧本,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空气里有很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咖啡的苦。
江浸月端着水杯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
“福利院……怎么样?”江浸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问道。
“很好。孩子们很好。”谢栖迟看着他,“谢谢你的捐助。”
“应该的。”
他的目光从谢栖迟的头发,滑到眼睛,停在泪痣上,又移开。然后又回来,停在泪痣上,像被什么黏住了。
谢栖迟在他的目光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坦荡自然。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小片柔软的区域。
江浸月看着他的目光渐沉,像在打量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想碰,又不敢。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
“我最近在准备一个新剧本。”说着,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音符跳出来,在安静的空气里荡开细小的涟漪。
琴声流出来。不是完整的曲子,是零碎的段落,像在黑暗里摸索着找路。音符跳跃,停顿,又继续,磕磕绊绊的,有点儿生涩。
“讲一个舞蹈家和钢琴家的故事。”江浸月一边弹,一边说。
他的声音混在琴声里,有种奇异的温柔。
第48章 就是钓
“舞蹈家少年成名,”他声音低沉,带着点讲述古老故事般的质感,“但一场事故伤了腿,再也跳不了舞。而钢琴家是个自闭症患者,只会用音乐表达。”
谢栖迟静静的听他说,眼里只盛得下他一个人。
“他们相遇,”江浸月继续弹,旋律渐渐连贯起来,“舞蹈家教钢琴家怎么用身体感受节奏,钢琴家教舞蹈家怎么用耳朵‘看’世界。”
“剧本里有一场戏。”江浸月的手指停在f音符上,转过脸看向谢栖迟。
他的侧脸在钢琴边的落地灯下打出清晰的轮廓线,银灰色的长发有几缕散在肩头,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舞蹈家坐在轮椅上,钢琴家弹琴给他听。”江浸月的声音又低了一度,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弹到一半,舞蹈家突然说——”
“你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时,很像我以前跳舞的样子。’”
谢栖迟睫毛颤了颤。他走到钢琴边,倾身靠在琴架上,伸出手,悬在琴键上方。纤白的手腕上,那条月光石手链泛着淡蓝色的光晕。
“像这样?”
说着,他的手指在空中做出一个wave的动作。从低音区开始,缓缓“流”向高音区。手腕控制指尖划出无形的轨迹,肌肉控制精准到极致,就连手链的清脆碰撞声都卡在节拍上。
江浸月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看着谢栖迟。总觉得他的栖栖今天格外不对劲。平时镜头前那副厌世颓丧的样子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专注,很认真,也很迷人。
但江浸月不知道的是——谢栖迟在钓他。
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用这种“我认真跟你讨论艺术”的姿势,干着撩拨人的事。
“嗯。”江浸月的声音有点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像这样。”
谢栖迟的手指继续“跳”。没有碰到琴键,他的指关节弯曲滑动,震感、停顿、滑行,全部用指尖完成,带着舞蹈特有的流畅,手腕转动的弧度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浸月看着,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放在琴键上的手指蜷了蜷。
忽而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谢栖迟悬在空中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处,其余四指搭在腕骨侧面,只是虚虚圈着。他的指尖微凉,但触到皮肤的地方迅速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