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尽量均分了,但他的手对舞蹈动作精准,对切蛋糕却生疏得很,切得歪歪扭扭。
“而且……”他继续说,声音很轻,“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舞台,最好的队友。”
以及最好的……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裴烬之低啧了一声,带着点没处撒的燥意,耳廓都红透了,嘴上硬邦邦的撂下两个字,“肉麻。”
陆澈指尖搭在镜框上,不轻不重的推了推,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勾出个极淡的弧度。
白曜直接扑过来,抱住谢栖迟的脖子:“谢哥!你终于会说窝心话了!”
谢栖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松手。”
“不松!”白曜把金毛脑袋往他肩窝里蹭,“谢哥你今天帅炸了!那个梅花!那个马面裙!我靠!直播的时候弹幕全在刷老公老婆的!江老师脸都黑——”
陆澈轻咳一声。
白曜立马闭嘴,讪讪地松开手,转移话题:“那什么……蛋糕,快吃蛋糕……”
谢栖迟垂着眼皮睨着他们,眼尾微微上挑,唇角轻扬了一下,转瞬就融进了眼底的漫不经心。
这世界或许依旧嘈杂无趣,舞台下的明枪暗箭也不会停止。
但此刻,在这间宿舍里,有些东西是真实的,值得的。
谢栖迟舔掉唇边最后一点奶油,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想,或许他的人生信条,真的可以多加上几条了。
谢栖迟洗完澡出来,宿舍里甜腻奶油味还没散干净,床铺那边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谢栖迟的手指在一处墙面生疏的划过,关掉了刺眼的白光,只拧亮自己床头那盏小夜灯。
昏黄的一圈光,刚好罩住他半张床。他靠在床头,摸出私人通讯器,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往常这时候,哪怕只是句程式化的“早点休息”,也该到了。
他关掉灯,把通讯器屏幕朝下扣在枕边,拉起被子蒙住头。黑暗里,只有自己放大的呼吸声。
片刻后,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
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在黑暗中自动弹出,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明天m国有通告,不在基地,勿念。】
【晚安。】
简洁,利落,是江浸月一贯的风格。
谢栖迟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片刻,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成功。他把通讯器重新扣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蹭蹭。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
从比赛结束时,网络世界开始经历一场现象级的讨论。
#谢栖迟 月下烬#这个词条,在热搜榜上挂了整整六个小时,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点进去,全是舞台片段、reaction视频、技术分析帖。
粉丝和路人的狂欢如同海啸:
【我宣布这就是本届封神舞台!没有之一!】
【谢栖迟的共情力太可怕了】
【这绝美妆造!我直接跪了!】
【技术流表示,谢栖迟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路人转粉了,这实力这颜值,活该他红!】
谢栖迟的各大社交平台账号粉丝数呈指数级暴涨。一些人用放大功能审视他舞台的每一个细节,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几乎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表演。
真正的实力,像最坚硬的钻石,纵使你扣得再细,也只能在细微处看到更璀璨的折射。
黑粉和水军还在负隅顽抗,在边角料里挖掘新的攻击点,从服装到妆容,再到捕风捉影的“疑似有后台指导”,但掀起的声浪很快就被更庞大的惊叹和赞美淹没,最后只剩下无能狂怒。
一名国家戏剧学院的教授发了篇长文:
【谢栖迟今晚的舞台,不是融合,是进化。】
【他用身体证明了——艺术没有东西方之分,只有美与不美之分。】
【那些说他“没有高级审美”的人,建议重新定义一下什么叫“高级”。】
更绝的是,一个国际知名的艺术家转发了这条,配文只有一个单词:【masterpiece】(杰作)
深夜,一个匿名账号在论坛爆了个猛料:
【内部消息,寰宇高层今晚紧急开会,议题是“是否继续保纪远”。】
【据说吵得很凶。有一派认为,谢栖迟现在的势头已经压不住了,强保纪远只会让寰宇口碑崩得更快。另一派认为,已经投入了这么多资源,现在放弃等于打水漂。】
【所以,纪远的票,今晚开始,全是真实的。】
【机器人没了?】
【皇族从今晚起,摘冠了。】
这个爆料很快被删,但已经足够掀起新一轮狂欢。
【难怪寰宇今晚这么安静】
【纪远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看着凶,其实一巴掌就能拍死】
【爽!这才是真正的打脸!】
而寰宇娱乐那边,一片死寂。
官方账号从晚上七点开始就没再更新,之前所有关于纪远的宣传博文,评论区全被“第一皇族也不过如此”,“纪远今晚表现不错,可惜遇到了神”等调侃和讽刺刷屏。粉丝控评控到凌晨,最后也放弃了,因为根本控不住。
舆论的狂欢与资本的暗战在虚拟世界喧嚣沸腾,而两个小时前的寰宇大厦顶层,却弥漫着比窗外夜色更浓的压抑。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紧闭,隔音极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门外秘书处的几个助理,连大气都不敢喘,低头盯着自己的屏幕,假装忙碌,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那扇门,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飞出来。
第57章 木子茜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
纪远偏着头,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他没动,只是维持着偏头的姿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不争气的东西!”纪明涛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有些变形,“公司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最好的曝光!你居然连一个从福利院爬出来的孤儿都比不过!”
纪远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碎裂的暗光。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有些狰狞的男人,他的父亲。
“爸,”他哑声道,“比赛还没结束。赵驰老师的人气和舞台经验,不是谢栖迟和木子茜临时组队能比的。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纪明涛冷笑,打断他,“我给过你一次在寰宇任职的机会,你放弃了!你说会为寰宇创造更大的价值,结果却是让寰宇一次次被打脸,让我在董事会面前抬不起头!”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纪远,声音疲惫而冰冷:“董事会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决赛,你必须给我拿出能说服所有人的表现。否则……”他没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让纪远后背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会的。”纪远垂下眼,低声说。
纪明涛没再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驱赶他离开。
豪华的保姆车内,纪远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发热的脸颊,刺痛感清晰传来。
真疼啊。
但比不上心里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难受。那不全是因为输给谢栖迟。
无论他怎么做,似乎永远都达不到那个男人的期望。永远都差一点,永远都不够好。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拿到舞蹈比赛的奖杯,兴冲冲地跑回家,得到的只是一句淡淡的“还行,文化课别落下”。
他文化课也拔尖了,父亲的目光又看向了公司的业绩,看向了他能否带来更大的商业价值。
他就像一只被不断抽打的陀螺,拼命旋转,却永远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哪里才能让那个执鞭的人真正露出满意的笑容。
纪远低低地笑了起来,嘶哑,空洞。
他摸出私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低沉恭谨的男声:“纪少。”
“我要谢栖迟的所有资料。从他出生到现在,进入节目组之前。一点,都不能漏。”
那头沉默了一下,有些为难:“纪少,之前我们已经查过几轮了,很干净。而且江浸月那边……”
“我不管江浸月!”纪远猛地拔高声音,又迅速压下去,但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查不到,就造。霸凌、偷窃……我要他从那个被捧上的神坛,狠狠地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通讯那头的人似乎被他语气里的疯狂慑住了,半晌才低声应道:“……是,明白了。”
车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纪远阴沉的眼底。
“谢栖迟……”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以为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