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栖迟沉默了两秒,无言以对。
“回去吧。”乔妄偏了偏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再待下去,你那几个队友要出来找人了。”
谢栖迟径直离开,在推开虚掩的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的侧脸在门缝的光线里只露出一线,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刚才的事,不要告诉他。”
乔妄看着他,眨了眨眼,眼底涌上笑意,“知道了,这是秘密。”
门合上。
露台上只剩下乔妄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天鹅绒帷幔。他笑了一声,很轻,像自嘲。
“江浸月,”他对着空气说,“你欠我一回。”
他又摸出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
踢馆赛结束后的第二天,第三轮主题公布。
此时mega-quinx的会议室,气氛诡异。
巨大的屏幕缓缓亮起,一行加粗的标题:
【第三轮主题:gender swap(性别反转)】
【体验一次女团舞台,展现你们不同的一面。】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本周任务:翻跳或改编一首经典女团歌曲。风格不限。】
配图是某知名女团的mv截图。粉色的蓬蓬裙,亮片眼妆,甜美的wink,修长的腿并拢时绷出的优美线条。
全场寂静。
白曜张着嘴,下巴快掉到地上:“啊……啊?!”
陆澈扶眼镜的手指顿在半空。
云川嘴角温和的微笑僵了一瞬。
裴烬之的表情管理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谢栖迟:“……”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像在确认这是不是整蛊节目。
“……节目组,是认真的吗?”裴烬之慢慢靠向椅背,嘴角抽搐,“让我们……跳女团舞?”
“准确地说。”陆澈恢复了冷静与从容,声音平稳,“是让我们以男性身份,模仿女性偶像团体的舞台风格,包括但不限于可爱、性感、清纯、元气等主题。”他顿了顿,“以及相应的妆造。”
“妆造”两个字像一颗炸弹,把白曜最后一丝侥幸炸得粉碎。
“不会要穿……裙子吧?”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有人回答他。
谢栖迟坐在角落里,他今天穿的是件连帽卫衣,帽子拉到眉骨,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明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冷艳唇角。
他确认了屏幕上的那行字是舞台主题后,把帽子往下又拽了拽。
“栖迟,你有什么想法吗?”云川轻声叫他。
没反应。
“谢哥?”白曜小心翼翼地凑近。
还是没反应。
裴烬之看着他把自己缩成一颗黑色蘑菇,挑了挑眉,“队长,你打算这样坐到比赛那天?”
依旧沉默。
那颗黑色蘑菇没有回答。
第98章 女装惊艳
“砰——”
主题公布后不到二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我亲爱的孩子们!!!!”
lisa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旋风般卷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助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少说七八个挂衣袋。
“你们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lisa双手合十,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二十年!我从入行第一天就梦想给顶级男偶像做女装造型!但以前那些男团一个个扭扭捏捏,这个不穿裙子那个不戴假发,像话吗?像话吗!”
她深吸一口气,“而你们!我的宝贝们!你们居然有gender swap舞台!”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老娘职业生涯的巅峰!就在今天!”
裴烬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lisa没给他逃跑的机会。她打了个响指,三个助理鱼贯而入,挂衣袋一字排开。
蓬蓬裙、鱼尾裙、a字裙、百褶裙、吊带裙、一字肩、露背款、高开叉、层层叠叠的纱裙……
五颜六色,姹紫嫣红,像一座移动的服装展览馆。
lisa无视满屋子石化的男人们,径直走向会议桌中央,双手撑在桌面,目光灼灼。
“你们,”她一字一顿,“谁先来试?”
没人举手。
没人说话。
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lisa的视线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颗黑色蘑菇上。
“栖宝儿。”
蘑菇没动。
“栖宝儿。”lisa又叫了一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流浪猫,“过来试试嘛。”
蘑菇依然没动。
lisa叹了口气。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角落,弯腰,轻轻摘掉了谢栖迟的帽子,黑发被掀得翘起一撮,正不屈地立在头顶。
那张脸露出来,眼尾微微垂着,睫毛下是一双恹恹的、没有求生欲的眼睛。
lisa沉默了一瞬。
“……你这样。”她说,“好像我在强迫良家妇女。”
谢栖迟抬眼看她,那眼神的意思是:不是吗?
lisa败下阵来。
她换了个策略,“你看,这些裙子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每一条都很美。”她放软声音,“你先试一条,就一条,好不好?”
谢栖迟看了她几秒,“……一条。”
lisa眼睛亮了。
十分钟后。
四个男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得像在开追悼会。
白曜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紧张得咽口水。他慢悠悠的将镜头对准试衣间,记录起他谢哥第一次女装的奇观。
陆澈面无表情地刷着平板,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云川手里捧着杯子,水温已经凉透,他忘了喝。
裴烬之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他的视线每隔三秒就往那扇门飘一次,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终于,门开了。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谢栖迟缓缓走出来,他穿的是一条黑色的吊带鱼尾裙,胸部做了堆叠的设计。领口开得不算低,恰好露出那枚月光石吊坠,贴在微微凹陷的锁骨窝里。
裙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侧收了一道,掐出那把细得过分的腰,布料顺着胯骨往下淌,像夜里静止的湖水。
他半长的头发别在耳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半边眉眼,那双恹恹的眼睛被黑色长裙衬得更冷了几分。
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肩带,“……太低了。”
“……”
一时间没人回应。
“这简直是……老婆。”裴烬之的声音从嘴里滑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还停留在翘着二郎腿晃脚尖的闲适状态。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他的二郎腿僵在半空,脚尖忘记晃。
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闲适到茫然,再到一脸“我他妈刚才说了什么”的震惊。
谢栖迟垂眼看着他,面无表情,“……你说什么?”
裴烬之的耳廓已经红透了,他干咳一声,试图挽回局面,“我是说,这条裙子……很衬你。”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从舞台效果的角度来看,视觉冲击力很强。”
白曜在沙发上捣鼓刚才录的视频,小声嘀咕:“可你明明喊的是老婆……”
裴烬之一个眼刀甩过去,“……审美本能而已,你们懂什么!”
白曜立刻闭嘴,假装自己不存在。
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靠在了门框上。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转头。
谢栖迟那双总是恹恹的眼睛,看到来人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
江浸月站在门口,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肩头。他穿着黑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
他的视线落在谢栖迟身上。深灰色的眼眸沉淀出一片浓郁的黑,他从上到下,将谢栖迟慢慢地看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到裙摆开叉处露出的那截白皙小腿和脚踝。
片刻后,他微微侧头,视线扫过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打扰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喊‘老婆’?”
裴烬之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江浸月没等他回答,又转向谢栖迟。他的目光变得柔和,声音也轻了些:“栖栖,过来。”
谢栖迟眼睛里的专注让人动容,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慢慢走过去,裙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黑色的涟漪。
江浸月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颊旁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但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lisa,我先借一下栖栖。有些事要和他单独说。”
lisa看看江浸月,又看看谢栖迟,最后点点头:“去吧。不过……”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小心点,别把裙子弄皱了。这可是高定。”
“你们继续。”江浸月对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点了点头,脸上甚至扯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不用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