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女士, 你和你儿子的爪子未免伸得太长了些,被剁了还好意思腆着脸来兴师问罪呐?”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笑盈盈地说, 脚一晃一晃的、没换鞋。
青年第一次进顾家时也?是这样可以随时离开的姿态,只是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于元坐在他对面, 保养得宜的手?指攥着稀有皮的包包,指节发白、脸色也?格外难看, “你怎么才肯放过成安?”
多好笑的一句话?~
对于语亭的和陈家的关系,边渔是让宁尧悄悄帮他查的、慢点儿都没关系,重要的就?是保密。
宁尧不是做事不细心的人,但陈家父母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件事儿呢?
边渔原本的打算,是先问过语亭的意见。
如果她想见, 他就?去联系陈家, 如果不想……边渔会将这件事彻底按死在地底下、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于元那日曾经?偷偷跑去医院看过陈语亭。
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她心里留了个?疑影、扭头就?告知了交好的陈诵母亲。
原本只是这事儿也?就?罢了。
但于元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告知陈家还不够……她甚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也?得知了这件事。
要说工作室最近的动荡,其中有三分?之?二是会所老板搞出来的, 底下的引子却是顾成安——
自认为拿到了他的把柄,就?得意洋洋地耐不住性?子、想要将他踩到脚底。
边渔以前在会所上班的事情在顾家不是秘密, 顾成安大抵是拿到了渠道联系上会所老板, 两人用陈家的事儿分?走他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阴了自己一把。
“我这不是都放过他了吗?”
青年笑着, 目光却是冷冷的,“放心,法/治社会了, 我们也?不干什么撕票的事儿,人不是给你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了吗?”
前几日查到顾成安不干净的手?脚后,边渔和宁尧就?亲自走了一趟,在顾成安这位少爷的演出厅外等着。
客客气气的、也?没用什么土/匪行径,还是等着人家演奏完才“请”走的人。
多客气啊!
而?后,也?没用往常将人套麻袋揍一顿的法子,甚至连头发丝儿都没动一根,只是带着人去地下那些腌臜不见天日的地方转悠了一圈而?已。
想到这里,边渔气定神闲地笑了一下,面前倒的茶水一口没动,“我都没做过这样的慈善呢~”
“您儿子的手?是拉琴的,我也?不至于变/态到毁掉,但是。”
他冷下脸来、轻嗤一声,“顾成安不是想把我当踏板、当垫脚石么?我总该让这位少爷‘如愿以偿’才是,对不对?”
顾成安琴拉得是好,但艺术这方面的天才本就?数不胜数。
边渔就?让人从?顶级音乐学校里头挑了个?琴拉得最好的,把顾成安的几场演奏给都顶了下去,他给人撑着背景。
以前顾成安的演奏会一票难求,但豪门中的人绝大多数也?都是附庸风雅、给顾家面子而?已。
但顾成安终究不是顾与慈,说好笑一点儿的、更不是顾怀的孩子。
光是于元的手?段和人脉,斗不过。
边渔的确是不至于磋磨这位少爷的肉/体,但顾成安想继续踩着他和妹妹当高傲的音乐小少爷?
想都别想。
“你!”于元被气得不轻,一脸愤恨地盯着他,“成安好歹和你也?是有血缘的!你怎么、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
“可别。”
边渔嫌弃地撇了撇嘴,“所谓的血缘是个?什么来头没人比您更清楚了,不是吗?”
他瞧着于元一派似乎要掐死自己的愤怒,悠悠然笑了,“我好心提醒您一下,和顾怀离婚比儿子要紧吧?有些东西拿不到、你儿子可是会更惨哦~”
顾成安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用妹妹来妄图威胁、制衡自己。
凭借这家伙的手?段和心计,一个?连独当一面都做不到的妈妈崽,就?想着要利用自己当跳板了?
于元更好笑。
顾成安和会所老板达成合作,顾怀难道没有私底下授意、顺水推舟的意思在里面吗?
不去和顾怀撕离婚财产,反而和自己诡辩起血缘关系来了。
母子俩,都是如出一辙的高傲、也天真得可笑。
***
工作室暂且稳住,柏时聿发过来的资料被边渔最大化的利用了——
顾怀横插一脚给他添麻烦,老东西自己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资料好用得很?,边渔只是挑挑拣拣了一些顾怀遮掩下来的账务手?脚捅到了董事会去,老东西的“好大儿”顾与慈就?抓住机会、丝毫不手?软地将自己亲爹赶下了台。
顾怀在顾氏的权力地位彻底被架空,成了一个?老吉祥物?,而?顾与慈彻底掌握顾氏,大权。
前几日的那几通电话?,就?是顾怀想要来笼络自己分?顾与慈的权呢~
“叮——”
清脆的杯壁碰撞声。
顾与慈笑着和他轻碰了下,“小鱼,这次你帮了我大忙。”
又眨眨眼睛,“有什么哥哥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边渔被这声“哥哥”雷得不轻,嘴角抽了抽,“你别这么说话?、咱们安生?把这顿饭吃完就?是帮忙啊,我真的饿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青年这顿饭吃得格外心不在焉——妹妹和陈家的饭局就?在他们隔壁。
**
陈语亭知道真相后,抱着边渔不宽、却让她无比安心的肩膀大哭了一场。
女孩儿最终选择了见面。
她知道哥哥就?在隔壁护着自己,所以只是平静又安心的和陈家人客客气气地吃一顿饭,回?答了一些问题,内心无比轻盈。
从?前有记忆的过往困着她,她总是想到不那么爱自己、却又似乎十分?看重自己的父母亲戚。
现在,她可以自由地只做边渔一个?人的妹妹了。
不再需要是谁的女儿,不再需要因?为别人的态度而?猜忌揣度……陈语亭有哥哥,全世界最好的,唯一的哥哥。
他们是彼此?相依为命的家人,或许这个?小家以后会有哥哥的爱人、会有猫猫和兔子,却唯独不会再有什么长辈或是孩子了。
对于陈家而?言,自然是渴望陈语亭回?家的,他们苦等十几年却全无音讯的寻找的确很?可怜没错……但陈语亭不想要背负这样会让她有心理压力的补偿和爱,不想要换到一个?复杂的环境、承受这陈家上下不知真假的迁就?。
那些疼惜怜悯又能维持多久,谁又能确保这些人到后面不会厌烦她的体质差、爱生?病呢?
谁来赔这前十几年的好光景呢?
她有哥哥就?够了。
**
“听说你以前那个?老板跑了?”顾与慈说起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些打趣,“不去找吗?”
他这个?弟弟可不像是能容忍这人逃之?夭夭的。
边渔轻哼一声,八风不动地吃着菜,心里其实也?想着这件事儿。
这几天他和宁尧都在让人找,能用的渠道几乎都用上了,却还是没抓到那个?傻叉。
毕竟男人在风月场所中屹立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脉、干净不干净的都有,只要再有几个?小时出了境,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滑不拉机的东西,还挺能躲。
边渔一顿饭吃得挺没滋没味,等着宁尧电话?呢。
但顾与慈的耳报神似乎也?挺快。
“咚!”
他刚点开信息、倏地站直身体时,顾与慈就?同步拿起了搭在手?边的外套,温和地朝他笑着示意:
“刚好,我开车了。”
顾与慈精准地说出他的目的地,“怎么样,哥哥送你一程?”
边渔一时顾不得这声“哥哥”听得有多难受,当即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变脸变得很?快:“走走走,我得立马去看看那傻叉的笑话?!”
一边说,一边就?推着顾与慈的肩膀加快了速度,嘴巴也?甜了起来,“走吧哥,你弟弟我的人生?大事儿就?看你车速了啊!!”
顾与慈摇摇头失笑,脚底下却配合地加快了步伐,“瞎说什么,又不是你对象、哪就?人生?大事儿了?”
……
一路压着限速过来的,边渔三步并作一步地上了这个?废弃的小天台,却不曾想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柏时聿。
男人依旧是一身清风霁月地站在那里,但身上能看出有风尘仆仆的匆忙之?感。
边渔原本急切的脚步慢了下来,腿侧的手?指不自觉抽动两下、被惊讶的。
宁尧靠在旁边栏杆上抽烟,见他来扬了扬下巴算是招呼:“人是你邻居逮的,挺意外吧?”
天空泛着浓郁的橙黄色,落日的余韵打在这里、这种场面都显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