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边渔才看清了柏时聿身后、那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压在地上的会所老板,却一时间没顾得上凑近嘲笑。
思绪张牙舞爪地乱发散、想些有的没的。
缓了几秒,边渔才点头,目光和男人对上,嘴里应着宁尧的话?,“嗯,意外。”
宁尧费这么大劲儿也?只抓到点儿尾巴跟了上去,但逃跑的会所老板主要是由柏时聿带人去抓的。
这一下相当于对方彻底对自己摊牌,说:他柏时聿不是表面上多正派干净的人,手?段比宁尧这种从?小在灰色地带混的都要厉害、甚至是一直都在关注边渔的动向……
带着一堆手?下站在这里,摁着会所老板,彰显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但边渔完全没觉得眼前人“崩人设”了或是怎么样,而?是灵动起来了。
那个?在小时候就?会离家出走的、反叛又桀骜的灵魂,在柏时聿身上悄悄探出了脑袋。
边渔目光本能地一寸寸扫过去。
浑身的风尘仆仆,这么讲究的人衣服也?没来得及换、领口的扣子都歪了……想必是亲自跟着跑了不少地方、才将人绑了回?来。
却也?不上来邀功,而?是让宁尧通知自己,就?站在这儿默默地等。
啧。
青年缓缓舒出一口气,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脸,心里慌得厉害。
不对啊边渔,你小人得志的劲儿呢?!
这都不上去对地上那玩意儿好好笑上一笑,停在这儿干嘛呢??!
在这个?热烈的夏天,就?算是风尘仆仆赶来,男人身上却还是像松柏一样站在那里,身姿流畅好看,淡色的瞳孔专注地落入青年的视线。
柏时聿裹挟着一阵清爽的晚风,迎着落日余晖,朝边渔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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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因为他的心跳太吵了。
柏时聿再怎么不?喜欢公司的事, 却仍旧将柏家这个继承人位置当得尽职尽责。
家里?的事务他全盘接手,医疗行业离不?开保护的强硬手段、因而其他领域也有涉及。
男人身后站着一群黑衣保镖,酷得像是港片里?面天台大佬见面的场景。
边渔忽然很想笑。
他也就这么做了。
唇角弯着, 目光将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
柏时聿这么一个……会在他家门口放小盆栽、带自己看极光、做饼干还烤糊的、人夫感十足的男人。
居然也能?一脸冷酷地站在天台, 脚底下匍匐着会所老板,被几个保镖压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地面、挣扎不?得果, 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
而柏时聿丝毫不?在乎那恨不?得要把自己吃了似的眼神,只专注地看着边渔, 注意力只牵挂在他一人身上。
边渔早已忘了自己匆匆忙忙赶过来是来看笑话的,此时此刻他心太乱, 本能?地开始发?散思维分?散着注意力:
他忽然想起,对方攀岩时有料的身体曲线。
大概当时江进去画室找麻烦时,不?仅仅是因为?有保镖在场的缘故,或许,也因为?柏时聿本身就是不?怵江进的。
亡命之徒, 他手底下也一抓一大把。
不?是打不?过, 只是没必要、也更是觉得画室更重?要一些而已。
“谢谢啊,聿哥。”
边渔唇角翘着,一双腿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目光在两人之间奇怪又微妙的磁场中?打了个转儿,宁尧轻啧一声、摇摇头, 咬着烟走?到一旁。
也不?是别?的,就, 看日落吧, 嗯。
柏时聿的视线轻轻落在边渔脸上, 像是用那双薄情?又专情?的眼睛、一寸寸地将青年描摹下去。
他想,瘦了。
眼底下都是微微泛着青的,虽说也是浑身的活力劲儿, 但他就是能?看出?对方的疲惫。
虽说动荡不?足一周,但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损失、就足以让多少体面的上市公司老总从天台一跃而下……边渔身上的压力也不?小。
但对方就这么扛着、面上总是气定神闲地笑着,仿佛事情?轻飘飘地就能?解决过去、让人安心的踏实。
有多少个二十四小时没见过面了呢?
柏时聿想。
边渔躲着他、疏远他、留在工作室婉拒他。
他原本也想做一次成人之美的劳什子君子,退到邻居该有的位置上去,安安静静地持续这份暗恋。
但当知道有机会能?帮忙时,柏时聿还是忍不?住插手、借此出?现在对方面前。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站在眼前不?到一米的位置,笑着对他说谢谢,还叫回了那个彰显着关系亲近的称呼……
柏时聿倏地有股冲动。
薄唇轻抿,柏时聿垂眸,用一种格外平静、仔细却似乎能?听出?微颤的声音,说:
“我尝试过了,边渔。”
这个时刻来得意料之外,但说句自恋点的……边渔真的、真的被表白过很多次了,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对方想说些什么。
他眨了下眼睛,腿侧的手指轻捻、犹豫着要不?要扭转话题。
柏时聿帮了他很多,能?够维持朋友关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爱情?是个太飘渺遥远的玩意儿,边渔以前不?敢想、现在则是对自己的性?子能?否维持长久稳定而感到怀疑。
但在声带还未震颤出?声之时,心底似乎就有一道声音在无声地蛊惑着自己,说:
让柏时聿说下去吧,他这么好,或许、该有一个听众。
边渔喉结上下滚动几番,竟然有些罕见的紧张。
今天的一切都太不?像他自己了。
对面的柏时聿也紧张,嗓音是微微哑的,“我尝试远离、将目光和?注意力放回以往我做的所有事上。”
“绘画、采风、种花、或者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但每个时刻,我都会不?可控制地想起你。”
柏时聿目光很坦诚、像是将最柔软的地方都展现了出?来、任由眼前人拿捏。
“边渔,我尝试过了。”
男人唇角微微向上抬了一下,重?复这句话。
下一秒——
“可我还是很喜欢你,边渔。”
边渔并不?知道自己唇角的梨涡被不?自觉抿出?来了。
浅浅的两个小窝,光是看着就觉得甜滋滋、想叫人去戳上一戳。
柏时聿目光短暂地在上面停留两秒,又继续注视着边渔的眼睛。
这是一双很有故事感的眼睛,似乎多情?、又明媚的眼睛。
顾与慈停好车才?慢慢上来,却没见着他那弟弟大杀四方的潇洒场面,而是看见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一高一低地静默对视。
他唇角抽了抽。
误入小情侣拉丝现场?
不?做打扰人家好事儿的电灯泡,顾与慈信步走?到宁尧旁边,也要了支烟抽。
四周安安静静的。
余光瞧见周围,柏时聿面上淡然而平静地微笑着,内心却是有几分?懊恼。
其实,不?该在这个时间的。
如果有机会能?剖白心意,柏时聿其实想过很多方案:鲜花要最特?别?的,要有微风、清凌凌的湖水,最好再有天鹅、松鼠、小猫……
天时、地利、人和?,那样的告白才?衬得上边渔。
但柏时聿忍不?住了,他眼眶有些热、很明显地红了一圈。
这么一下,人夫感就更浓了。
边渔盯着男人漂亮的眼睛发?呆。
柏时聿喜欢艺术的自由、以及其中?蕴含着的丰富情?绪色彩。
但感性?的人似乎就是会在某个瞬间,冲动又仓惶地、做下违背过往所有谋划的决定。
包括曾经并不?放在心上、与爱情?有关的议题。
……也包括这意料之外的突然告白。
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就这么突然地顺着夕阳吐露而出?。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也太多了。
但柏时聿觉得,他等?不?了了。
一刻、一分?、一秒,都不?行。
在夕阳落在边渔身上时的一次告白。
没有人能?说这样的仓惶不?是命中?注定。
于是,柏时聿又笑了一下、浅浅的,“光是能?对你说出?这句话,我就足够高兴了。”
“以后,我还是想要继续喜欢你。”
“……”
这里?没有镜子,边渔看不?见自己脸上是个什么神情?,但想来是不?太平静的。
他不?仅想到了和?顾与慈玩笑的那一句“人生大事”,他大哥的嘴巴开过光吧?
“嗯。”
边渔眼神飘了下,点点头、是个“我知道了”的意思,没说别?的。
柏时聿也没再说下去。
告白,原本就是表白心意而非索要关系,能?说到这里?、本身就是足够好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