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它 > 非正常死亡报告 > 第79章
    到他不得不接过家族重担的这天,郁宁川一定会将他看作下一任家主,同样悉数告知。
    对这些秘密,郁宁安倒没有那么好奇。可能是他心里清楚,这种秘密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秘密代表着责任,代表着某些沉重的东西,是枷锁,是束缚。他宁愿在外做一只麻雀,自由自在地飞,也不愿手握权柄被困锁在泗山老宅那一方天井之下,从此日升月落都与他再不相干。
    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郁文柏口中所谓的“窃取来的东西”又是什么呢,金银财帛?法器?……难不成,是术法道统吗?
    这些东西,他们家好像都不缺啊?还是说他们家现在有的这些,都是从别的地方偷来的?
    老宅的藏书阁他偷偷溜进去过,也翻看过一些类似族内大事记的东西,家里的术法道统上溯源流传承有近五百年,这要都是偷来的,那老祖宗也是个厉害角色。
    “我不太明白,”郁宁安迟疑道,小心去看郁文柏的神情,“我大哥的病,跟法宝,还有天道,有什么关系?”
    “天道在上,下有天劫。洛陵郁氏不能没有法宝。”郁文柏的视线转向了他,重瞳跟着一转,在眼眶中滚动。“历任家主的病,就是因为那样法宝。”
    “……我爹也死在这上面,是吗。”
    “是。”
    “那你怎么不拦呢。”郁宁安深吸一口气,握拳的手轻轻颤着。“小叔,你不是已经成了地仙了吗?我娘的寿数你都拿得回来,拦住我爹和大哥,你做不到吗?”
    “做不到。”
    郁文柏眸子一眨,所有的情感似乎一瞬间尽数抽离,所留下的,只有冷漠与无动于衷。
    “我只能尽我所能去为他想办法。其他的,我做不到。”
    郁宁安气得想笑。终于还是没有笑,他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指责郁文柏,后者是地仙,是他难以想象的存在,身成地仙,就要断因果、斩虚妄,再拿尘世间的规矩去束缚对方就不合适了。
    说到底,郁文柏早就不是人了。今天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跟他说这些事、为他答疑解惑,算他欠对方一个人情都不为过。
    “那你想出什么办法来了。”
    郁宁安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声音也不觉低落下去。
    “你想听吗?”沙发上,郁文柏看了一眼郁宁安身边的岑微,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因为神情还是那么冷淡,乍然一笑,好像带了几分恶意似的。
    郁宁安没注意到这个笑容,只捏了捏眉心,道:“你说吧。”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郁宁安霍然抬头:“……!”
    “你确定他能听,我可以说。”
    “……等等,你等一下。”郁宁安已经站起来了。他想去牵岑微的手,心底潜藏的惴惴逼迫着心脏砰砰急跳,他怎么忘了,郁文柏跟岑微见过啊?而且一定是从岑微身上拿走了什么的——有些事他还不想让岑微知道,至少不是现在。
    岑微却拍开了他的手。
    郁宁安一愣:“你——”
    “我想听。”
    岑微的目光紧紧追着郁文柏那头白色长发,呼吸里亦有几分急促。
    “你让他说,我想听。”
    那是一个下雪的冬夜。
    自从离开洛陵泗山,郁文柏已经去过很多地方。天南海北,云游四地,他已经拥有了人间长生,却还想寻找一个不再痛苦的方法,还有,为他大哥的病找一个一劳永逸的药方。
    他大哥刚有了第一个孩子,族中上下都在贺喜。他却明白,这个孩子迟早也要走上他大哥的那条路。死路。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早亡是一种诅咒就好了。这样至少有法子能解。
    现在这样一种无救之症,即便他是地仙,也只能束手无策。
    思绪漫漫间,他路过一家医院。天正飞雪,院外雪地的长廊上,坐着一对父母,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儿。
    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儿竟然看到了他。冲他笑了笑,小小的拳头捏着,在漫天雪花中冻得发红。
    很快那笑便成了哭泣。静谧雪夜中,小儿放声大哭,很快哭声便荡去了很远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郁文柏已经站在了那家人面前。
    说来奇怪,那家人看到他的白发、重瞳、红线与铜钱也并不害怕,仿佛天生有一股亲近般,只打量他一眼,又去看那小儿了。
    郁文柏便想,原是爱子心切……再奇怪的人,在这对年轻夫妻的眼中,都不算什么了。
    这是你们的儿子吗?他开口问道。
    那位母亲道:是的。烧了两天,还是退不了烧。医生说再烧下去就会肺炎死掉了。
    神情哀切,简单描述两句病情,两行眼泪已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父亲同样闷闷的,守在妻子和孩子身边,愁苦非常。
    多大了?
    两岁……快两岁了。
    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生的?
    母亲便报了一串出生年月日。
    郁文柏道:不够,我要知道具体时间,到小时和分钟。
    是晚上九点多,九点三十到四十之间。
    经常生病说胡话,是吗?
    是的……
    你们的孩子八字太轻了。身弱至极,脏东西会一直缠着他,看这个命数,能不能活过三岁都难说。
    郁文柏刚说完,那位母亲已经抱着孩子跪在了他面前。
    大师,求您救救他。母亲哭着,话语却十分坚定。要付出什么我都愿意,求您救他!
    付出什么都愿意吗?
    郁文柏沉吟片刻,半晌才续道:我倒还真有一个法子。你们去另寻一个小儿,要与你家小儿相同地点出生,我可做法,令两小儿八字与命格相换,如此便可解你家小儿灾祸,岂不美哉?
    母亲当场听得愣了。父亲虽也在震惊之中,尚还有几分理智,不免犹豫道:相同地点出生的孩子我们未必能找到,就算真的找到,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心头肉,能轻易让我们带走吗?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将这法子说出来,能不能成,还要看你们。
    母亲便一咬牙,道:这个办法有时间限制吗?我再生一个,最好是八字好点的,在同样的医院生,不就是相同地点出生的了吗?
    可以。郁文柏道。只要你们愿意,我会为你们一试。
    那么大师,我们要怎么找您呢?
    不必担心。
    郁文柏笑了笑,飞雪之中,那笑容也显得冷淡之极,近乎几分恶意。
    待你娩下第二个孩子,我自会前来寻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来自程颂万《烛影摇红·题江城恋别图,应蔡竟夫》:空怨灵蛛,网愁无缝相思窄。阑干又起鲤鱼风,暝桨催桃叶。那更颦春怅夕。莽前尘、萍踪絮雪。倪迂幛子,抵似蓬山,贮君愁魄。
    ————
    是的,本卷的卷名,不止对应主线案情,也对应副线剧情……
    如果弟弟的出生就是为了救哥哥,那么一家人对弟弟的爱里,是爱护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
    又或者,是残忍多一些呢?
    第73章 天道何寻
    一年后,潞城妇幼院,一个新生儿呱呱坠地。
    没过多久,又一个雪夜,郁文柏敲响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门里,一对夫妻迎了上来。见到熟悉的白发重瞳与红线铜钱,一时间,他们的脸上似乎不是高兴,而是忧惧。
    不过这些郁文柏并不关心。
    你们准备好了吗?他道。第二个孩子呢,抱来我看看。
    母亲便将小小的婴儿抱到郁文柏面前,也是个男孩,孩子实在太小了,看到重瞳毫不畏惧,反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手,有些好奇地要去抓郁文柏的白色发丝。
    郁文柏看了婴儿一眼,找那位母亲要来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点了点头,说小一点的这个,命倒很不错的,倘若平安长大,将来必是事业有成、生活美满、妻儿两全。
    目光一挪,看向父亲手里抱着的那个大的,摇了摇头:鳏独之人,宕折一生,可悲、可怜。
    母亲含着泪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来回看了看,犹豫半天,终于还是道:大师,换吧!
    你们想好了就行。
    想好了……这命格这样差,从出生起就害病到现在,是我生错了时间,是我对不起他!换给小的,哪怕养不活,至少我对得起大的!
    郁文柏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面上的冷漠神情松动一瞬,很快又平复,无风无浪地看向这对夫妻和他们怀里的孩子,什么都没有说。
    将两名孩子寻了一张桌子放好,郁文柏解开发间红线,三千烦恼丝顿时如水倾泻,无风自动。布下阵法,抛出铜钱,其中一枚正落在小婴儿颈间,命格改换需要时间,铜钱周围渐生冷白火焰,在婴儿颈间烙出一枚外圆内方的血红伤痕。
    红线振动着,生生抽出婴儿原本的命格,先取再予,换上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