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10章
    他起身,不忘用身躯将床上之人挡住,生怕别人看到楚长潇光裸的身子。
    待梳洗完毕后,他对着身边婢女到:“知书,等下你派人过来把门修了。”
    “是。”知书答应道。
    拓跋渊上朝后不久,清风与明月便被安排到拓跋渊院外当值。二人虽自幼跟随楚长潇,但对主子起居细节的熟悉,终究不及春桃、秋果那般周全。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便默契地朝浣衣局寻去。
    还未踏入院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与木槌挥动的破风声。清风心头一紧,快步闯入,正撞见一名粗使宫女高举洗衣木槌,朝着蜷缩在地的春桃狠狠砸下——
    “住手!”
    清风一声厉喝,箭步上前,一把攥住那宫女的手腕。木槌“哐当”落地,春桃惶然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两张熟悉的脸,哽咽着唤道:“清风……明月……”
    “你好大的胆子!”清风将那宫女甩开一步,护在春桃身前,声音冷峻,“竟敢随意责打太子妃身边的人,谁给你的规矩?”
    第14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宫女踉跄站稳,非但不惧,反而抱起胳膊嗤笑一声:
    “太子妃?呵,如今这东宫上下谁不知道,那位楚公子早不是什么太子妃了——”她吊着眼梢,目光轻蔑地扫过三人,“不过是个靠脸伺候人的男宠罢了!一个男人,还真把自己当这东宫的主子了?这统领东宫后院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
    清风一把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发白,明月也气得脸色铁青。可两人谁也没敢真动手——昨日险些被处死的阴影还压在心头,在这太子府中,他们比谁都清楚“放肆”二字的代价。
    春桃强忍着疼,忙将二人拉到一旁角落。那小荷见他们退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嗤,仰着下巴转身走了,背影里尽是跋扈。
    “春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月压低声音,目光仍警惕地扫向四周,“那宫女是谁?竟敢这样说话,还敢对你动手?”
    春桃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她就是小荷……当初因为对主子下药,被太子殿下罚来浣衣局的。她心里一直记恨着,如今见我和秋果也沦落到此,便变着法子欺辱我们……”
    她说着又急急推了推两人:“你们怎么跑来了?今日能替我挡这一下,已经不容易了,快回去吧!要是被管事的嬷嬷瞧见,少不得又要挨罚!”
    “你自己都被欺负成这样,还顾得上我们?”清风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放心,我俩今日是奉了太子的令,特意来找你们的。如今我们已在太子院中当值,一个小荷,还不敢拿我们怎样。”
    “太子院中?”春桃睁大眼睛,“可太子不是正和咱们主子闹别扭吗?怎么会用你们……”
    清风与明月对视一眼,默契地略过了昨夜种种。清风轻咳一声,正色道:“太子与主子到底是夫夫,闹别扭也是常事。正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等你们日后成亲就明白了。”
    “说得好像你成过亲似的。”秋果忍不住小声嘀咕。
    “咳……说正事!”清风脸色微赧,赶忙压低声音,“太子特意调我们过去,是为了打听主子的喜好——你想想,若真只把他当个男宠,何必费这个心?这说明太子心里,是在意咱们主子的。”
    春桃眼神渐渐亮起,抓住清风的袖子:“那……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早些回到主子身边了?这浣衣局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周围全是北狄人,我和秋果两个外来的,无依无靠的,整日被她们排挤磋磨……”
    “放心,我们既在太子跟前走动,自然不会忘了你们。”清风压低嗓音,眼神扫过四周,“说到底,咱们都是从北狄国将军府出来的人,如今在这东宫里,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们帮我们仔细理一理主子的喜好——等太子与主子和好,调你们回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你说得对!”春桃连连点头,眼里重新聚起光,“那我们要做什么?你说,我们都记着!”
    “简单,”清风向前倾了倾身子,“把主子所有喜好——最爱吃的菜、最喜欢的颜色、平常的习惯、甚至小时候的旧事,只要你们记得的,统统告诉我们。越细越好。”
    春桃蹙眉细想,秋果也凑近了些。
    “主子对吃食……其实不算挑。”春桃轻声开口,“但他战前去过几次江南,那时最爱鲜笋炖江瑶、清蒸鲥鱼这类清爽的海味。蘑菇也爱,尤其是松茸,说是有山野清气。”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从战场回来之后……他便什么都不挑了。行军在外,有什么吃什么,这个习惯……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颜色呢?”明月追问。
    “紫色。”秋果接过话,语气肯定,“不是艳紫,是那种沉静的黛紫、青莲色。他说那颜色像暮色将尽时的远山,又像……剑穗浸透血后,在月光下暗涌的光。”
    两人闻言,皆静了一瞬。
    “还有,”秋果补充,眼里透出些无奈的笑意,“主子是个武痴。从前在府里,天不亮就起来练枪,夜里还对着烛火比划剑招。兵器谱、阵法图堆得满书房都是,夫人总笑他,将来怕是要娶一杆红缨枪回家。”
    春桃也想起什么,抿嘴道:“对了,主子还畏寒。虽不说,但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凉,睡前得捂好久。所以他惯喝温酒,不贪烈,偏爱桂花酿和梅子青,说那暖意是‘慢慢从喉间化进心里’的。”
    清风与明月对视一眼,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刻进心里。
    “还有……”春桃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主子其实……怕黑。不是怕鬼怪,是怕帐中无人、长夜独醒的那种黑。所以他在军中时,帐内总要留一盏最小的灯。”
    风穿过浣衣局晾晒的衣衫,扬起潮湿的水汽。四人头抵着头,在这异国的角落,细细拼凑着另一个人的模样——那些显眼的习惯,与那些藏得很深的旧痕。
    清风与明月回到住处,掩上门,当即研墨铺纸。两人伏在案前,就着渐沉的暮光,将春桃秋果所述一一录于纸上。
    墨迹沿着笔尖缓缓润开,字字句句,皆是一个人的轮廓。
    喜食:鲜笋江瑶、清蒸鲥鱼、松茸菌汤。畏寒,好温酒,尤爱桂花酿、梅子青。
    好色:黛紫、青莲。谓其如暮山远廓,如血染剑穗,月下暗光。
    习性:武痴,晨起练枪,夜烛观剑。畏深黑,帐中常留一盏小灯。
    写至此,二人笔锋稍顿,相视间眼底俱浮起淡淡暖色。明月轻笑一声,提笔续写:
    七岁爬府中老槐树掏鸟窝,下树时袍角被枝桠勾住,倒悬半空,哇哇大叫,却仍小心护着掌中雏鸟。
    九岁于街市撞见窃贼,二话不说追出三条巷,生生将人撵趴在地。贼求饶,他反而从怀里摸出半块馍:“跑这么累,吃了再送官。”
    十二岁第一次要上战场,兴奋得整夜未眠,天未亮就跑到后院比划,惊起满树雀鸟。
    十五岁随老爷赴宴,席间见有武将佩剑华丽,却显笨重,归家后闷头三日,自己琢磨着绘了幅轻刃长剑的草图——那模样,竟与后来他战场上所用的“破云剑”有七八分相似。
    战前离府那日,他穿着夫人新裁的黛紫常服,在廊下回头一笑,说:“等我把仗打完,就回来陪娘赏花。”
    第15章 一举三得
    清风与明月将那份细心整理的纸笺妥帖收好,待拓跋渊下了早朝回院,便恭敬呈上。
    拓跋渊接过,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挥手令二人退下。直到房门掩上,他才在案前坐下,将那叠纸轻轻铺开。
    目光逐字掠过,起初尚显平静,而后便越看越慢,越读越沉。
    那些墨字仿佛活了过来——他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挂在槐树枝头,衣袍倒卷却小心护着掌中幼鸟;看见九岁的少年攥着半块馍追贼三条巷,眉眼神气亮得像晨星;看见十二岁的他在黎明庭院中挥出认真的一枪……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那些被烽烟与权谋掩盖了的旧日模样,此刻竟穿过纸背,清晰如昨。
    拓跋渊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畏寒”“好温酒”那几个字,又在“怕黑,帐中常留一盏小灯”处顿了顿。
    良久,他合上纸页,朝外唤道:
    “知书。”
    侍女应声而入。
    “天气转凉了,”他语气如常,却在称呼出口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去给孤的太……男宠,裁一身新衣。”
    他抬眼,补充道:“要黛紫色的。”
    “是。”知书垂首应下,悄然退去。
    知书退下后,拓跋渊闭目静坐了片刻,方才自暗格中取出一卷厚重的羊皮城防图。他将图在案上徐徐展开,北狄及其周边的疆域脉络便清晰地呈现于烛火之下。
    年关将近,这本该是团聚安憩的时节,可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每逢冬日,草原枯竭,存粮不足的周边部落便极易鋌而走险,南下劫掠。战事,往往在岁末最易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