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前方便是断魂崖主崖区,罗狰的巢穴可能就在左近,我们是否先集结探查……”董十指着地图建议。
楚长潇却望着远处一片被浓密藤蔓和奇异雾气笼罩的偏僻山谷,那里舆图标记模糊,人迹罕至。
“你们在此处扩大搜索,重点查看有无滑坠、拖拽痕迹,以及……血迹。”他顿了顿,“清风、明月随我,我去那边看看。”
“太子妃!那边地势不明,恐有危险!”董十急道。
“正是地势不明,才可能被忽略。”楚长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我自有分寸。若遇险情,我会发信号。执行命令。”
说完,他不顾众人担忧劝阻的目光,一夹马腹,便朝着那偏僻山谷疾驰而去。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连忙催马跟上。
进入山谷,树木参天,光线晦暗,雾气带着潮湿的草木腐朽气味。楚长潇下马步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岩缝、每一片倒伏的灌木。
某种直觉,或者说是一种冥冥中的牵引,让他心跳加速。
他挥动红缨枪,拨开层层阻碍,手上、脸上被荆棘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峭壁之下,乱石杂草之中,他发现了一道极不显眼的、被刻意遮掩过的缝隙。缝隙内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楚长潇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示意清风明月前去寻找增援,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用枪尖小心拨开虚掩的藤蔓和碎石,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幽暗潮湿的山洞,入口狭窄,内部却别有洞天,隐约有水滴落的回响。
光线从入口和顶部几处细微的裂缝透入,勉强能视物。洞内空气浑浊,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目光急急扫过,最终定格在洞穴深处一处略为干燥的石壁下。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壁而坐,头无力地垂着,玄色衣衫破碎不堪,浸满深色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那标志性的四米长槊断成两截,散落在旁。
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唯有紧蹙的眉心和手中即使昏迷仍死死攥着的半截断槊,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拓跋渊的、不屈的锋芒。
楚长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持枪的手,难以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到那人身前,指尖颤抖着,极轻、极缓地探向对方的颈侧。
微弱的脉搏,透过冰凉的皮肤,一下,又一下,传递到他的指尖。
还活着。
山洞内光影昏昧,水声滴答,时间仿佛凝滞。
楚长潇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指尖下那微弱却持续跳动的脉搏上,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他一时竟有些脱力,只能倚着石壁,贪婪地确认着拓跋渊的存在。
然而,就在他试图更轻柔地拨开拓跋渊破碎衣襟,查看伤势时,那原本气息奄奄、昏迷不醒的人,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清醒的暖意,只有重伤与高热催生出的、野兽般的警惕与凌厉杀机。
第49章 这蛇毒里……竟混杂了霸道的催情之物
几乎在睁眼的同一瞬,拓跋渊筋肉贲张的左臂已如铁钳般箍向楚长潇脖颈,右手本能地抓向身侧——却只捞到冰冷的半截断槊杆,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尖锐的断口猛地刺向“来袭者”的腰腹!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楚长潇瞳孔骤缩,源于战场的本能比思考更快。他来不及拔枪,只能猛然后仰,堪堪避过锁喉的铁臂,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拓跋渊持“凶器”的右手腕,五指用力,试图卸力。
两人瞬间在方寸之地扭缠在一起,力量悬殊。
“是我!”楚长潇低喝,声音因紧张和用力而嘶哑。
拓跋渊的动作似乎滞涩了一瞬,混沌的眼神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脸。
山洞晦暗,楚长潇脸上又有荆棘划痕和尘污,一时间竟难以辨认。
拓跋渊的呼吸粗重灼热,喷在楚长潇颈侧,力道却未松,反而因不确定而更添了几分狂暴的疑惧,断槊杆又逼近几分。
楚长潇心中一痛,知道他是重伤之下意识模糊,敌我不分。
他不再试图硬抗,而是趁着拓跋渊这一瞬的迟疑,猛地偏头,对着那伤痕累累的腕口,用尽全力咬了下去——不是攻击,而是带着痛楚和怒气的印记。
“拓跋渊!你看清楚!”
他抬起头,唇边沾了一丝对方的血,眼底烧着灼人的光,死死盯进拓跋渊混乱的瞳仁里,“是我,楚长潇!”
“楚……长潇?”
拓跋渊嘶哑地重复,眼神剧烈波动,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箍着楚长潇的手臂松了力道,指尖颤抖着,似乎想触碰对方的脸颊,确认真假。“……长潇?”语气脆弱得如同梦呓,“我又……做梦了?”
“不是梦。”楚长潇斩钉截铁,心口却因他这声低唤狠狠一揪。
他正要趁机彻底脱离桎梏,去检查对方伤势,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一道暗影自拓跋渊倚靠的石壁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出!
那是一条不过两指粗细、通体黝黑、唯颈环有一线暗红的毒蛇,名为“赤线蝮”,在北狄山林中素有凶名。
它似乎被两人刚才的纠缠惊动,昂起三角头颅,幽冷的竖瞳锁定了拓跋渊暴露在破碎衣衫外、血迹斑斑的小腿。
“小心!”楚长潇惊骇欲绝,想也不想,用尽全力将拓跋渊往自己这边一拽。
然而还是慢了半分。毒蛇如黑色闪电般弹射而出,毒牙精准地没入拓跋渊小腿肌肉!
“呃!”拓跋渊闷哼一声,混沌的神智被剧烈的刺痛激得清明了一瞬,下意识就要挥臂去击。
楚长潇动作比他更快。
他一把推开拓跋渊挥起的手臂,左手死死捏住蛇头后方七寸,不顾毒蛇疯狂扭动缠绕,右手已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将蛇头齐根削断!蛇身无力跌落,犹自痉挛。
但毒牙已注入毒液。
拓跋渊小腿上两个细小的孔洞迅速发黑肿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顺着血脉蔓延而上,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楚长潇看得心惊肉跳。
赤线蝮毒性猛烈,若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更忘了自己内力全失、体质不比从前。
他迅速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在拓跋渊大腿根部用力扎紧,随即俯下身——
“你做什么?!”拓跋渊意识到他的意图,厉声阻止,想要缩回腿。
“别动!”楚长潇低吼,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双手稳稳固定住拓跋渊的小腿,低下头,温热的唇覆上那狰狞的伤口,用力吸吮。
咸腥的血液混合着异样的灼热气息瞬间充斥口腔。
楚长潇吸出一口黑血,迅速吐掉,再吸,再吐……每一次都拼尽全力。他的侧脸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唇色因沾染毒血而显得有些诡异。山洞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和吐血的闷响。
拓跋渊僵在原地,腿上的痛楚似乎都被此刻的景象夺去了感知。
他怔怔地看着楚长潇为他吸毒,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凌厉的临安将军,不顾安危、毫无芥蒂地做着最卑微紧急的救治。
剧烈的情绪冲击着重伤虚弱的身体和混沌的意识,让他一时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又一次濒死的幻梦。
随着毒血被吸出,伤口周围的乌黑渐渐褪去些许,但拓跋渊却感到另一股诡异的燥热从伤口处爆炸般扩散开来!
那不是蛇毒常见的麻痹或剧痛,而是一种仿佛岩浆流淌、焚烧四肢百骸的灼热,伴随着强烈的心悸和难以言喻的空虚渴望。
他全身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眼神也逐渐涣散,蒙上一层水光与失控的欲念。
“长潇……”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难耐的痛苦和一丝迷茫的渴求。被楚长潇握住的脚踝肌肤相贴处,传来的不再是清凉,反而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楚长潇正专注于清理伤口,并未立刻察觉拓跋渊的异常变化,直到他吐掉又一口毒血,抬手用手背擦拭嘴角时,才猛地感觉到拓跋渊身体的温度高得吓人,那潮红的色泽也极不正常。他抬起头,对上拓跋渊那双已经完全失焦、只剩下原始冲动和痛苦挣扎的眼眸,心里陡然一沉。
这不是单纯的赤线蝮毒!这蛇毒里……竟混杂了霸道的催情之物!
楚长潇瞬间明白了拓跋渊此刻的状态,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迅速用清水囊里的水漱了口,又小心地为拓跋渊清理包扎好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