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44章
    “玄铁木的芯材,西境极寒之地百年才得一株。”拓跋焱介绍时,眼中闪着光,“舅舅说这木头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比寻常硬木轻三成,韧劲却强数倍。槊头是用陨铁混了寒钢打的,匠人说开刃时崩了三把锉刀。”
    他抬起头,看向拓跋渊,眼神真诚:“我知道大哥的槊法天下无双,这槊……这槊在大哥手里,才能算物尽其用。所以,我想送给大哥。”
    这番话情真意切,殿内诸人神色各异。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皇后笑道:“焱儿有心了。”
    拓跋渊向拓跋焱,沉默良久。
    他与这位四弟,其实并不算亲近。拓跋焱生母贵妃宠冠六宫,外家势大,自幼娇养,与他这个年长许多、常年征战在外的太子兄长,交集实在不多。今日这般贵重的赠礼,这般热切的亲近,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四弟,”拓跋渊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大哥!”拓跋焱急道,少年人的情绪写在脸上:“再好的东西也是死物!大哥的安危、大哥的兵器,才是最重要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竟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知道,一杆称手的槊对武将来说意味着什么。大哥就当是……就当是弟弟想和大哥亲近些。我从小就佩服大哥,可大哥总在边关,回来也是忙朝政,我都不敢打扰……”
    这话说得坦率,甚至带着点委屈。拓跋渊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干净得不掺杂质。
    “渊儿,”皇帝此时开口,声音温和,“既是焱儿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兄弟和睦,朕心甚慰。”
    “儿臣遵旨。”拓跋渊终于伸手,握住了槊杆。
    触手温润,竟不似金属冰凉。他轻轻一掂,眼中闪过讶异——确实轻盈,但重心极稳,挥舞时破风之声清脆凛冽,竟比他原来的那根还要顺手三分。
    “好槊。”他由衷赞道。
    拓跋焱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像冬日的阳光:“大哥喜欢就好!”
    赠槊之事刚落定,拓跋焱却又转向楚长潇,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红木匣子。
    “大嫂,我也有礼物送你。”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献宝般的期待。
    楚长潇微怔:“四殿下,这……”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大嫂看看喜不喜欢。”拓跋焱将匣子打开。
    里面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玉佩呈椭圆形,玉质温润如凝脂,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工却非北狄常见的猛兽纹样,而是江南风格的山水——远山淡淡,近水潺潺,一叶扁舟泊于柳下,舟上还有个极小的蓑衣人影。构图疏朗,意境清远。
    “我在临安时,在一个老匠人铺子里看到的。”拓跋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时就觉得这意境好,买了下来。后来知道大嫂是临安人,就想……也许大嫂会喜欢。”
    楚长潇看着那枚玉佩,一时无言。玉上的山水,与他记忆中的临安景致确有几分神似。这份心意,细腻得超乎他对这位少年皇子的预期。
    拓跋渊的目光也落在玉佩上,眼神微沉。
    “四殿下费心了。”楚长潇双手接过,指尖触及温润的玉质,“这份礼,我很喜欢。”
    “真的?”拓跋焱眼睛更亮了,像是得到莫大肯定,“我就知道!那老匠人说,这玉的意境叫‘归舟’,是说远行的人终会归家……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忽然意识到这话不妥,连忙摆手:“我是说,这意境很美,没有别的意思!”
    楚长潇看着少年慌乱解释的样子,忽然想起长枫——弟弟每次说错话时,也是这样急急补救,耳根泛红。
    他眼中不自觉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我明白。谢谢四殿下。”
    这笑容很淡,却让拓跋焱看得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大嫂叫我焱儿就好!四殿下太生分了!”
    “焱儿。”楚长潇从善如流。
    拓跋焱高兴地应了,又转头对拓跋渊道:“大哥,等您伤好了,能不能教我几招槊法?我总练不好回马刺那一式……”
    “自然可以。”拓跋渊应下,目光却仍停留在楚长潇手中的玉佩上。
    殿内气氛因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而温馨许多。皇后笑着让宫人添茶,皇帝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家常。元朝阳坐在拓跋渊身侧,看着楚长潇与拓跋焱交谈,唇角虽仍带着笑意,眼中神色却淡了些。
    从宫中出来时,已近午时。马车里,新槊被安置在特制的架子上,那枚“归舟”玉佩则静静躺在楚长潇掌心。
    拓跋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槊杆上摩挲,忽然开口:“四弟今日,很是热情。”
    楚长潇抬眸看他。
    第64章 国师拒绝见客
    “我与四弟,这些年并不算亲近。”拓跋渊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深思:“他自幼养在贵妃宫中,锦衣玉食,众星捧月。我这两年在外,回京也是忙于政务,与他见面不多。”
    他顿了顿:“今日这槊,是万金难求的宝物。那玉佩,也是费了心思的。”
    “四殿下心思单纯。”楚长潇说:“他是真心想与兄长亲近。”
    “单纯?”拓跋渊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哪有真正单纯的。贵妃娘家势大,四弟又是她唯一的儿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皇位之争,从来不只是兄弟间的意气。贵妃一系,难道就没有心思?
    楚长潇沉默片刻,看向手中玉佩。玉上的山水在车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也许,”他轻声说:“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的。”
    拓跋渊深深看他一眼:“你似乎很喜欢他。”
    “他让我想起长枫。”楚长潇没有隐瞒:“年岁相仿,性子也像,直率,热情,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提到楚长枫,他声音低了些。拓跋渊想起那封临安家书,心中了然。
    “四弟确实……有几分赤子之心。”拓跋渊缓缓道,“但愿他能一直如此。”
    马车驶过闹市,新年的喧嚣还未散去。在这片喧闹中,拓跋渊忽然问:“那玉佩,你真要戴?”
    楚长潇看向他:“四殿下所赠,若不戴,岂不辜负心意?”
    “我是说……”拓跋渊顿了顿:“‘归舟’这意境,你不介意?”
    楚长潇摩挲着玉上雕刻的山水,良久,才道:“远行之人,心中有家,便是归处。玉佩只是玉佩,殿下多虑了。”
    这话说得平静,拓跋渊却听出了其中的坚定。他看着楚长潇将玉佩系在腰间,黛青的衣摆,温润的白玉,竟意外地相配。
    从宫中出来,车驾并未直接返回太子府,而是拐向了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此处的府邸皆高墙深院,门庭肃穆,少了些新年的喧闹,多了分超然物外的清寂。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府门不算特别宏伟,但黑漆大门上衔环的铺首乃是罕见的螭纹,门楣悬挂的匾额上只有两个字:“知玉”。
    这便是当朝国师白知玉的府邸。
    拓跋渊先行下车,楚长潇跟随其后。门前积雪扫得干净,却不见一个守门仆役,只有两盏素白的灯笼在微风中轻晃。
    “殿下,”清风上前低声禀报:“国师府向来清净,平日里便少有人来,年节时更是闭门谢客。”
    拓跋渊微微颔首,亲自上前叩动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侧边一道小门“吱呀”开启,一个身着青布棉袍的老仆探出身来,见是拓跋渊,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拓跋渊抬手:“本王今日特来拜访国师,还请通传。”
    老仆面露难色,恭谨却坚定地回道:“殿下恕罪。国师大人有令,年节期间潜心修持,不见外客。府中上下皆需静心,不敢破例。”
    拓跋渊问道:“国师可还有其他话?”
    老仆迟疑片刻,压低声音:“大人说……‘年关喧嚣,各府自有各府的规矩。老朽这里清净惯了,若为老朽破例,明日便不知有多少人要来讨杯茶喝。殿下若真有要事,不妨寻个清净时辰。’”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白日里众目睽睽,太子若来访,必引人注目,届时各方势力都可能借机前来,国师府便再难得清净。
    拓跋渊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点点头:“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扰国师清修。改日再来拜访。”
    “恭送殿下。”老仆躬身,重新合上了小门。
    “先回府。晚间我再来。夜深人静时,总没人盯着了。”
    马车重新驶动,将那座寂静的府邸抛在身后。
    回到太子府时,已过午时。府门前停着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显然已有宗室亲王府上的人前来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