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异彩,但迅速掩饰下去,哑声道:“殿下英明!关内将士……早已憋着一口气,宁愿战死,也不愿弃关而逃!”
楚长枫也挣扎着,用尽力气道:“哥……殿下……我能战……让我……带人……”
“不,长枫,你的任务是活着。” 楚长潇按住他,转而看向拓跋渊,“殿下,信号为何?如何确保关内外同步?”
拓跋渊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焰火筒:“以此为号。焰火升空,赤金双色,便是总攻之时。董十。”他唤来亲卫:
“你带两人,立刻原路返回,通知祝星辰与年世初,见到信号,全力进攻西戎主营,不必再保留实力。告诉他们,关内我们会配合打开缺口。”
“是!”
“至于关内,”拓跋渊目光落在楚长潇和“赵琰”身上:“长潇,你熟悉关内布防和剩余兵力,由你统筹指挥关内反击,目标是西戎围城部队的指挥节点和物资囤积点,制造最大混乱。这位赵副将,你伤势虽重,但意志尚存,且熟悉弟兄们,协助楚长潇,稳定军心,传达命令。”
“末将领命!”“赵琰”毫不犹豫地抱拳,牵扯到伤口也顾不得,眼神坚定。
楚长潇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真正战士面对决战时的光芒,无关伪装。
“我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编组关内还能动的弟兄,分配任务,探查西戎围城薄弱点。”楚长潇快速思考道。
“给你一个时辰。”拓跋渊沉声道,“一个时辰后,无论是否完全就绪,信号必发。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楚长潇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开始行动。
他首先扶起虚弱但坚持要参与部署的楚长枫,迅速召集关内残存的军官,同时将“赵琰”带在身边,既是利用他“副将”的身份稳定人心,也是就近监视。
在分配任务、查看防御缺口的过程中,楚长潇几次与“赵琰”目光交汇。
对方在提及某处西戎哨位换防间隙,或某段城墙因连日轰击出现结构性弱点时,所言竟十分精准,甚至超出了一个“临安副将”可能了解的范围。
楚长潇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但此刻战局压倒一切,他只能将疑虑按下,专注于即将到来的血战。
一个时辰,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拓跋渊登上了鸣沙关内最高的一处残破箭楼。关外,北狄大军的战鼓声似乎更加密集,火光移动,仿佛正在进行更大规模的调动。
关内,楚长潇已将所能集结的兵力暗中部署到位,伤兵也被安置在相对安全处,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拓跋渊举起焰火筒,对准晦暗的天空。
“哧——嘭!”
一道赤金双色的绚烂光芒,撕裂夜幕,在鸣沙关上空轰然炸响!
刹那间——
关外,战鼓声骤变,杀声震天!祝星辰与年世初率领的北狄主力,如决堤洪水,猛然撞向西戎大营!
关内,楚长潇长剑出鞘,清喝一声:“杀!”
隐藏在断壁残垣后的守军,如同苏醒的伤虎,向着近在咫尺的西戎围城部队,发起了决死反扑!
而箭楼上的拓跋渊,玄甲在渐亮的天光与火光中泛着寒光,他望着脚下瞬间沸腾的战场,目光最终落在了关内某处——那里,楚长潇正率领一队精锐,直扑西戎一个指挥营帐。在他身侧,那个肩头染血的“赵副将”,竟也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弯刀,紧紧跟随,刀法凌厉诡异,与中原路数迥异,却高效致命。
大战,全面爆发。内外大军,在这血腥的黎明,终于汇合成一股粉碎敌人的洪流。
赤金双色的焰火在夜空炸开的余晖尚未散尽,鸣沙关内外已杀声震天。
拓跋渊自箭楼飞身而下,玄色身影几个起落便切入战场核心,长槊所向,西戎兵卒如草芥般倒下。他很快与正在率队突击西戎侧翼指挥点的楚长潇汇合。
两人背靠着一处半塌的瓮城墙壁,暂作喘息。
四周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但这一小片角落因墙壁遮挡和拓跋渊周身凛冽的杀气,竟暂时无人敢近。
楚长潇用染血的袖子擦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沫,气息微促,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不远处那个正与两名西戎悍卒缠斗的“赵琰”身影。那人肩伤显然影响颇大,动作不如之前灵便,但刀法狠辣刁钻,每每以出人意料的角度化解危机,甚至反杀。
“殿下,”楚长潇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觉得……那个‘赵琰’,恐怕用了极高明的易容术。”
拓跋渊正警惕地环视战场,闻言眸光一凝,侧头看他:“怎么讲?” 他之前也觉得那副将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但战况紧急,未及深究。
“易容术本身几乎天衣无缝,连旧疤细节都模仿到位。”楚长潇语速很快,目光紧锁那个身影.
“但破绽不在皮相,在反应。殿下可还记得,三年前峪北之战,你与祝星辰合围,你亲自策马冲阵,致他重伤濒死。”
拓跋渊略一回想,确有此事。那赵琰当时惊骇欲绝的眼神,他还有些印象。
第79章 鬼面的由来
楚长潇继续道:“那是赵琰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事后月余噩梦不断,对殿下和你那杆槊可谓惧到了骨子里。方才在屋内,殿下你持槊而入,气势迫人,若真是赵琰,即便重伤,也绝不可能那般平静地与殿下对视、交谈,甚至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日阴影。他或许能强装镇定,但一些本能的瑟缩、回避,是装不出来的。可这人,从始至终,对殿下只有戒备和表面的恭敬,并无深入骨髓的恐惧。”
拓跋渊眼中寒光骤盛,立刻明白了关窍。
战场上的直觉和观察力让他瞬间将之前察觉的细微不协调串联起来——那人偶尔流露出的、与临安边军迥异的战斗风格,过于沉稳的眼神,甚至在重伤下依旧保持的某种克制而高效的杀戮节奏……
“你是说,此人不仅冒充赵琰,且很可能……并非临安人,甚至,对我也并无旧日恩怨带来的天然畏惧?”
拓跋渊声音沉了下去,“那他潜伏在长枫身边,所图为何?真的赵琰何在?”
“赵琰只怕已遭不测。”楚长潇心下一痛。
“此人目的不明,但他舍身救长枫是真,方才作战亦无反水迹象。我怀疑,长枫或许……有所察觉,甚至可能与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或交易,否则难以解释他能如此贴近长枫而不被戳穿。”
“殿下,”楚长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
“我或许……猜到此人可能是谁了。”
拓跋渊正凝神关注前方战局,闻言立刻侧首:“谁?”
“殿下可曾听闻过,燕国那位以‘诡将’闻名、尤其擅长易容潜伏的将领——叶谭卿?”
“叶谭卿?”拓跋渊蹙眉,北狄与燕国并不接壤,他对燕国将领的了解多限于几个名声最盛者,此人虽有耳闻,却不甚详细。
“略有耳闻,据说用兵奇诡,行踪莫测。你怀疑是他?燕国与临安相隔千里,与西戎亦无瓜葛,他为何会出现在此?还冒充你的副将?”
楚长潇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与恼意的弧度,目光却紧紧锁着那个身影:“若真是他……有些事便说得通了。殿下可知,我十五岁初为主将,第一场独立指挥的战役,对手便是燕国,对方的主将,正是这位叶谭卿。”
他顿了顿,似乎那段回忆至今想来仍觉离谱:“此人……行事作风与寻常将领截然不同。两军对垒,他不急着攻城拔寨,反而……反而在阵前,用强弓往我的营帐里射来一支金钗和一卷……情诗。”
拓跋渊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楚长潇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继续道:“起初只当是扰乱军心的伎俩,谁知此后数日,花样百出,有时是系着玉佩的流苏,有时是绘着拙劣画像的绢帕……全是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却件件透着狎昵。闹得营中流言四起,我这张脸……”
他下意识抚了下自己的脸颊,当年的窘迫与愤怒依稀可辨:“没少被人私下议论,甚至传回朝中,惹来不少非议与嘲笑。也正因如此,我后来才特意寻工匠打造了那副青面獠牙的鬼面盔,临阵时戴上,一为震慑,二也为……挡掉这些无谓的麻烦。”
他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竟是拓跋渊手中握着的半截断矛,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拓跋渊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赵琰”,不,是可能的“叶谭卿”,眼中翻涌杀意,周身戾气暴涨,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将那人撕碎。
“他竟敢——”拓跋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想到竟有人曾用那种方式觊觎、羞辱过楚长潇,甚至可能是导致他戴上那副隔绝面容的鬼面的缘由之一,拓跋渊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若没有这鬼面,他哪里需要那般费力的找寻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