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79章
    最终,竟是楚长潇先开了口。
    他没有转身,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低,却清晰地划破了寂静:
    “晨间……我说的话,过激了。不该那样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婚事……即便起始非我所愿,但你救长枫、护楚家是实。我不该全盘否定。”
    这近乎道歉的话,让拓跋渊一愣,他随即转过身,隔着那道被子看向楚长潇的背影,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不,是孤不对。那指环……虽是旧物,也是你一段过往。孤不该擅动,更不该出言威胁。”
    他想起楚长潇紧握指环时眼中的那一丝怅惘,此刻才更觉自己当时行为幼稚:“那毕竟……是你曾有过的责任与念想。”
    楚长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责任罢了。我记忆虽失,但感觉还在。若我真对闻凌有情,她何必与他人私奔?”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是在澄清什么,又像是在对自己梳理:“如今看来,那份婚约,于她或许是枷锁,于我……大约也更多是家族义务与对合适人选的认可,与情爱无涉。”
    与情爱无涉。
    拓跋渊捕捉到了这关键的五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了几下。
    楚长潇这是在向他解释,解释那段过去并非刻骨铭心之爱,解释他并非对旧情念念不忘。
    这是否意味着……在他如今残缺的记忆感知里,对自己这份强行介入的“现在”,并非全无情意?至少,他愿意解释,愿意剖白。
    这个认知让拓跋渊胸口那团郁结之气瞬间消散大半,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如今呢?如今你如何看?”
    楚长潇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拓跋渊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他却极轻地叹了口气,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更清晰了些:
    “拓跋渊,我记不起太多。但我知道,你会在我遇险时挡在我前面,会为我家人涉险,也会……因一枚旧指环与我争吵。”
    他顿了顿:“至少,你现在是真实的,而我……并不讨厌这份真实。”
    不讨厌……甚至,可能是依赖,是习惯,是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牵绊。
    这话未说出口,但拓跋渊却仿佛听懂了弦外之音。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连日来的忐忑与阴霾被这番近乎笨拙的坦诚驱散。
    他的潇潇,即便失了记忆,心却并非铁石。
    “睡吧。”楚长潇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对话,生硬地结束了话题,往里又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拓跋渊却觉得那床隔在中间的被子无比碍眼。
    他试探着,轻轻将手越过“防线”,搭在了楚长潇的胳膊上,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即甩开。
    他心中大定,就这样虚虚地搭着,也闭上了眼,多日来首次感到一种踏实的心安。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气息渐趋平稳,将将入睡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鸟振翅般的声响。
    拓跋渊倏然睁眼,眸光锐利如夜枭。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前不远处,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正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卫首领董大。
    若非有十万火急之事,暗卫绝不敢在此刻现身打扰。
    “殿下,安王八百里加急密报!”董大的声音压得极低:“三皇子拓跋凛,勾结戎羌残余势力,并动用其麾下戎羌公主母族力量,已于北境囤积私兵、策动边军,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谋反之谓!
    拓跋渊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楚长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迅速转身坐起,眼中瞬间恢复清明,看向拓跋渊和地上跪着的暗卫。
    董大继续急速禀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的紧迫:
    “安王殿下截获密信并控制了对方部分信使。三皇子正是趁殿下您远在临安、安王殿下奉旨于边境策应,宫中与朝堂防卫相对空虚之际,悍然勾结戎羌旧部,并动用其府中两位戎羌公主的母族势力,在北境私囤兵甲、策动边军将领,意图……直指宫阙,篡位夺权!”
    趁虚而入,直指宫阙!
    拓跋渊眼中寒光爆闪,瞬间明了。
    好一个拓跋凛!
    竟是算计好了时机,趁自己以“省亲”之名远离权力中心、最具实力的胞弟拓跋珞由又被牵制在边境,帝都与中枢防御出现短暂空窗的绝佳机会,勾结外敌,里应外合,欲行雷霆一击!
    董大补充道:“其党羽在朝中已有异动迹象,恐在配合外部举事。安王殿下已尽力控制局面,但请殿下务必速归,以定乾坤!另,三皇子在临安经营多年,恐有暗桩潜伏,此次殿下与太子妃行踪及安危,皆在其监视之下,请万分警惕!”
    内外呼应,时机歹毒!
    不仅要夺位,甚至可能想在临安境内就对拓跋渊下手,永绝后患!
    第116章 毒箭射向拓拔渊
    拓跋渊面色沉冷如铁,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
    方才与楚长潇之间那点难得的温情与缓和,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阴谋冲击得荡然无存。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神色凛然、已进入戒备状态的楚长潇,心中迅速权衡。
    “传孤命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寂静的夜里不容置疑:“所有随行人员即刻起进入战时戒备,外松内紧。启用我们在临安所有的紧急联络渠道和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三皇子在此地的暗网布局,尤其是可能针对太子妃和楚府的威胁。同时,秘密准备,我们需以最快速度,结束省亲,返回北狄!”
    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通知安王,边境军务交由苏烬明全权暂代,让他即刻率领最精锐的亲卫,设法摆脱监视,秘密向都城方向靠拢接应!孤倒要看看,拓跋凛这内外勾结的戏码,能唱到几时!”
    董大领命,身形一晃,再次无声融入黑暗。
    屋内重归寂静,却已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拓跋渊转身,面对楚长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凝重:“潇潇,情况有变。北狄内乱将起,此地亦不安全。省亲恐需提前结束,接下来路程,恐比来时更加凶险。你……”
    “我明白。”楚长潇打断他,脸上并无惧色,反而有一种属于将军的沉着在眼底凝聚:“既是冲着你我来,躲也无用。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楚长潇迅速进入状态、并肩而立的姿态,拓跋渊心中一定,那股因背叛和危机而生的暴戾与寒意,似乎都被这份无声的支持熨帖了些许。
    他握住楚长潇的手,力道很重:“护好自己,跟紧我。我们……一起杀回去。”
    窗外,夜色更深,仿佛无尽的墨汁倾覆而下。
    温馨的省亲之旅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将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阴谋搏杀、步步惊心的亡命归途。而遥远的北狄都城,一场兄弟阋墙、勾结外敌的腥风血雨,已然拉开了序幕。
    北狄太子仪仗离开望京的消息,虽未张扬,但有心人自然知晓。
    队伍精简了许多,速度却提了上来,一路向北,气氛凝重而迅疾。
    拓跋渊与楚长潇同乘的车驾内,再无前几日或对峙或缓和的微妙,只有铺开的边境舆图和不断送抵的加密信报。两人大多时间沉默,专注于分析局势与规划路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队伍即将穿越最后一段临安国土,抵达双方约定的边境交接区域时,杀机再次降临。此地名为“黑风坳”,两侧山岭夹峙,林木幽深,官道于此变得狭窄蜿蜒,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拓跋渊早已令斥候加倍警戒,前锋护卫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但当袭击真正到来时,其规模与狠戾仍超出了预计。
    不再是精锐死士般的突袭,而是如蝗虫过境般的“土匪”冲击!数百名衣衫杂乱、却目露凶光、手持各式兵刃的亡命之徒,呜咽着从两侧山林中蜂拥而出,顷刻间便将车队截成数段。他们看似毫无章法,只凭一股悍勇乱砍乱杀,但细看之下,其中混杂着不少招式沉稳、进退有据的“头目”,专挑护卫薄弱处与重要车驾攻击,目标明确——正是拓跋渊与楚长潇所在的主车!
    “保护殿下!太子妃!”祝星辰的怒吼在喊杀声中响起,北狄侍卫虽勇,但对方人数占优,且完全不顾伤亡,以命换命的打法一时竟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箭矢如雨落下,不少钉在车壁上,拉车的骏马受惊嘶鸣。
    “不是三皇子的人。”拓跋渊在车内听得真切,目光冰冷地扫过车外那些看似杂乱实则被暗中引导的攻势,瞬间判断:“也不是戎羌的路数。这般大规模,又是在临安境内最后关头……哼,好一个赵寰!”
    楚长潇也已握剑在手,闻言蹙眉:“临安皇帝?他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