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凛眼见功败垂成,狂性大发,意图拼个鱼死网破,直扑拓跋弘。
年世初挺枪上前拦住,两人战作一团。而拓跋焱则指挥兵马,配合殿内冲出的侍卫,内外夹击,迅速剿灭了顽抗的叛军。
最终,拓跋凛被年世初一枪扫落马下,生擒活捉。
当二皇子安王拓跋珞由终于摆脱牵制,率军赶到皇城时,看到的已是尘埃落定的局面:父皇安然无恙,四弟拓跋焱正镇定地指挥清理战场、安抚人心,而三弟拓跋凛已成阶下囚。
数日后,当太子拓跋渊与楚长潇击溃叛军偏师,风尘仆仆赶回朔风城时,一切已然不同。
叛乱平息的消息先一步抵达,与之同来的,是朝野上下对四皇子拓跋焱近乎一边倒的赞誉。
“四殿下临危受命,智勇双全,真乃社稷之福!”
“年将军忠勇可嘉,四殿下慧眼识人,关键时刻挽狂澜于既倒啊!”
“若非四殿下,陛下恐已遭不测……此乃擎天保驾之功!”
相比之下,太子拓跋渊的及时回援,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甚至因为“稍迟一步”而显得黯淡。
更麻烦的是,质疑与攻讦随之而来,且角度刁钻。
首先发难的,依旧是御史台那几位“铁骨铮铮”的言官。他们巧妙地将太子的“功劳”与“过错”并列:
“太子殿下扫平叛逆余孽,稳固边防,功不可没。然,臣等不解:若非殿下此前执意远赴临安‘省亲’,致使京畿空虚,给逆贼可乘之机,此番祸乱是否可免?殿下身系国本,却为一己私情涉险敌国,置朝堂于不顾,此番虽功,可能掩其先前之过乎?”
紧接着,又有官员将矛头指向了那两座索要来的城池:
“饮马川、赤石隘之得,看似拓展疆土,实则以殿下万金之躯涉险换得,更因此激怒临安,致我使团归途屡遭‘匪患’。得失之间,孰轻孰重?且殿下以此彰显威仪,却使临安朝野敌意更甚,于两国长远之交,是福是祸?”
这些言论并非空穴来风,它们精准地挑动了一部分朝臣和贵族本就因太子强娶楚长潇、作风强硬而积攒的不满与疑虑。
太子之位,因这场本该彰显其权威的平叛,反而陷入了微妙的动摇之中。
朝堂之上,开始有人暗暗打量那位原本不起眼、如今却光芒万丈的四皇子拓跋焱。
暗流,已从战场转向了更加凶险的朝堂。
自返回朔风城,拓跋渊便似被卷入了一场无声的暴风眼。
明枪暗箭,远比战场上的真刀真枪更耗心神。他虽以雷霆手段平定了外部叛乱,却在自家朝堂上,陷入了更为粘稠的攻讦与质疑之中。
接连数日,拓跋渊几乎未曾踏足楚长潇所在的东宫别院。他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淹没在看似永无止境的应对与周旋之中:
卯时初, 他已端坐于东宫书房。
暗卫首领董大无声出现,呈上厚厚一叠密报。
“殿下,昨夜御史周钰秘密会见工部侍郎李贽,谈话内容涉及‘国本动荡,宜早定人心’。
四皇子府昨夜有三位外地将领递帖求见,均被年世初以‘皇子静养’为由婉拒,但礼物收下。
三皇子余党在刑部大牢中,有人试图传话出去,已被截获,内容指向……临安某位贵人。”
拓跋渊目光如冰,指尖划过那些名字:“周钰……跳得倒是欢。继续盯紧,所有与四弟接触的武将文臣,名单详录。三皇子余党的线索,顺着临安那条线,往深处挖,但务必隐秘。”
辰时,他出现在例行早朝。
今日议题本是论功行赏与叛党处置,却很快被引向对他南行之责的诘问。
一位白发苍苍的宗室老王爷颤巍巍出列:“太子殿下功在社稷,老臣不敢置喙。然,老臣听闻,临安皇帝对我北狄索城之举极为不满,边境摩擦日增。殿下为一……太子妃省亲,致使两国交恶,边关不宁,此岂储君应为?”
拓跋渊立于御阶之下,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不等皇帝开口,便朗声道:“王叔此言差矣。饮马川、赤石隘,地扼要冲,取之则西线屏障加固,此乃为国拓土,非为私情。临安若因守诺交割之地而心生怨怼,正显其言而无信,非我北狄之过。至于边关摩擦,苏烬明尚书坐镇,跳梁小丑,何足挂齿?若因此等宵小之举,便畏首畏尾,岂非堕我北狄国威?”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将“为国拓土”的大义摆在前面,反将质疑推了回去。
午时,他并未回东宫用膳,而是在书房召见了兵部两位中立派实权官员。
桌上摆着精致的酒菜,拓跋渊亲自执壶斟酒。
“两位大人辛苦了。此番平叛,兵部调度及时,功不可没。孤听闻,有人对西线驻军调整有所疑虑?”他态度温和,仿佛闲话家常。
两位官员受宠若惊,连忙道:“殿下明鉴,些许杂音,不过是些不懂军务之人妄议。苏尚书部署,我等深感稳妥。”
拓跋渊点头,状似无意道:“四弟此次立功,年将军也是勇武可嘉。年氏一族,于京城防务,看来是越发得力了。”
他轻轻一点,既褒奖了四皇子一系,又微妙地提醒了兵部,兵权的变动需要关注。
两位官员心领神会,自然知道往后该如何留意与平衡。
未时至酉时,他轮番接见吏部、户部官员,了解叛党清洗后的人事空缺与国库损耗,同时听取各地民情奏报。
每一处细节,都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借口,他必须确保自己对全局的掌控滴水不漏。
第122章 洞内场景重现
期间,又有两位言官的弹劾奏章被太监送来,内容仍是老调重弹,指责他“因私废公”、“招致边患”。
拓跋渊面不改色,提笔一一批阅,或引经据典反驳,或直指其奏章中夸大不实之处,逻辑严密,言辞犀利,让代递奏章的太监都暗自咋舌。
戌时,夜色已深。他终于得到片刻喘息,却仍不能安寝。
暗卫送来新的消息:南境确有临安军队异动,虽规模不大,但挑衅意味明显;朝中清流一派,在周延父子影响下,对太子妃的“敌国出身”议论增多;甚至后宫也有隐隐风声,说皇帝对四皇子遇事沉稳、救驾及时的表现颇为欣慰……
烛火下,拓跋渊揉了揉眉心,连日紧绷的神经和睡眠不足带来隐隐刺痛。
,此刻自己任何一点行差踏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不仅危及自身地位,更可能将楚长潇置于风口浪尖。
他不能给他带来额外的风险,尤其是现在,朝中正有人试图将矛头引向“祸水”之际。
“董十,”他声音有些沙哑,“潇……太子妃那边,今日如何?”
“回殿下,太子妃殿下日常练剑、看书,未曾出院子。只是……今日膳食用得少了些,问了两次殿下何时回来。”董十如实回禀。
拓跋渊指尖蜷了蜷,沉默片刻:“……知道了。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任何试图接近或打听太子妃消息的,一律记下。下去吧。”
书房重归寂静。
拓跋渊推开窗,寒凉的夜风涌入,吹散些许疲惫。
他望着楚长潇院落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他必须尽快稳住朝局,拔除那些隐在暗处的刺,才能给他一个真正安稳的所在。
而此刻的楚长潇,独立于院中一株老树下,望着东宫书房方向彻夜不熄的灯火,。府内仆从噤若寒蝉,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与隔绝。
拓跋渊数日不见踪影,朝堂上的风声,他并非一无所觉。
楚长潇独立庭院许久,直至那盏熟悉的书房灯火也终于熄灭,周遭彻底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他望着那片再无光亮的窗口,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终是转身回了房。
屋内炭火将熄未熄,残留着一丝微弱暖意,却驱不散心头莫名的空落。
真是荒唐……
他揉了揉眉心,对自己这几日来那点隐晦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感到一丝烦躁。
往日里那人如同黏人的猛兽,赶都赶不走,恨不能时时刻刻缠在身边。
如今倒好,竟真就一连数日不见踪影。
记忆虽未全然归位,但那冰山之下涌动的暖流,那些在生死关头不受控制涌起的担忧与相护,还有这具身体深处某些被唤醒的、陌生而汹涌的渴望……
更何况……
楚长潇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耳根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微微发烫。
他虽记忆停留在十五岁的少年心性,但这具身体早已不是未经人事。
开过荤的男人,到底是不同于往日。
某些渴望,如同解除了封印的凶兽,竟在独处静寂的深夜里,悄然苏醒,张牙舞爪地提醒着他那些被遗忘的、销魂蚀骨的纠缠。
他竟然……有些想念那具炽热胸膛的温度,想念那霸道不容拒绝的拥抱,甚至……想念更多的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