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她不是我的狗了”说出口后,心里某个拧了很久的结,似乎悄无声息地松开了些。
也好。
她刚这样想,那个结又狠狠拧起。
或许是刚才那番对话,让许苏昕心里某些不爽的点跳动起来了,她明显有些烦。
仨人又聊了会儿。许苏昕手机在掌心震动,她垂眸看了一眼屏幕,起身:“接个电话。”
“去吧。”
千山月目送她走出包厢。陈旧梦也停下筷子,眼神都是未加掩饰的担忧。
许苏昕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接起电话。是蔡琴打来的,跟她汇报了些工作,同时告诉她自己的婚期。
许苏昕回了恭喜,平心静气的开始算给她准备多少礼钱。
挂断后,她没有立刻回去,就停在原地,目光地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就在她微微出神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另一端迎面走来——
楼道灯光不亮,能看清是陆沉星,表情很平静。
陆沉星身边跟着三个人,她正侧头听着身旁人说话,眉眼间是惯常的疏离与冷淡,直到她走到走廊上。
她视线抬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许苏昕的眼里。
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两个人的眼神对视着。
上次被陆沉星明确点出“别选马场”后,那位老总回去立刻重新调整了方案,特地避开所有赛马相关的场所,最终选了这家新晋的私厨。地方不大,但最近在圈子里风头正劲,主厨手艺了得,环境也清静。
怕自己摸不准年轻人的偏好,他还特地找来自家刚留学回来的小侄女帮忙参谋,小侄女表情很可以,留子都爱吃。
其实对于楼鸢的话,许苏昕不太相信的,但是陆沉星路过她的脚步并没有停。
许苏昕这个性子,就算表面再不动声色,骨子里也忍不了这种刻意的忽视。她眸光沉了沉,唇角抿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擦肩而过时,陆沉星嗅到一缕极清晰的淡香,不是香水,更像某种熟悉的、近乎体温的气息。
又出现了。
陆沉星走进包厢,这次没多周旋,迅速看完文件便签了字。确认无误,连餐也没动,径直起身离开,“不用跟着我。”
推开包厢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道身影,还立在原处。
陆沉星垂下眼睫,脚步未停,继续往外走。
经过观景长廊时,她偏过头。
许苏昕都烦了。
眉心轻拧,一次两次无视,有些明显故意。
落在她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止,陆沉星缓缓转过身,像是忽然被江景吸引,目光安静地投向粼粼的水面,她走到许苏昕身边。
片刻后,她余光看过去,缓慢的抬起手,很轻地将手背贴在许苏昕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指尖先是试探般地轻轻贴着,停顿,再缓慢的滑了一下,确定没有抽开,小指去勾她的小指。
从微凉的指节,到纤细的腕骨,再到柔软的掌心皮肤。动作很轻,然后把自己的指尖挤进去。
陆沉星的动作越来越大,开始有些渴,想放在唇边亲吻,正好小船往左边滑,她借着看船的动作,偷偷去瞥“许苏昕”的脖颈,那蓝色的线条没入领口里,许苏昕穿得v领上衣正好盖住了锁骨。
陆沉星没有伸手去摸,要是落在别人眼中,可能她对着空气乱挥手,就很像神经病。
两分钟。
陆沉星才慢慢收回手指,但是很快,她的手又贴上去握住,插入了自己的西裤兜里。
这短短的接触对她来说根本不够,她昨天又做了一晚上梦,梦很乱,完全没有这个清晰。
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医院出来后,她就碰过这一次。
陆沉星淡声跟她身后的人说:“风景很不错。”她轻轻地捏兜里的手指,兜并不大,把手指挤进去,扣住,两只手挤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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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
第78章
这次幻觉真实得可怕,指尖的触感、温度、甚至皮肤细微的纹理,都清晰得如同真人在侧。
起初陆沉星只是虚握着。
但是兜里太亲密,能清晰的感受她的手存在。
她便忍不住勾住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地捏过去。每捏一下,她都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一下。
可指尖却贪恋着那虚幻的触感,忍不住一下,又一下。
在美国接受心理评估时,医生曾对她解释过幻觉的机制。他说,幻觉分等级,轻则恍惚,重则沉溺。它像一条贪婪而缓慢的蛇,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悄无声息的收紧,直到将人的神智绞碎。
同时医生告诫她:不要主动去看幻觉,不要触碰,不要回应,这样才能逐渐控制体温,稳定病情。
陆沉星想,医生的话,暂时不听,就碰一下,她并不会沉溺。
她已经戒断了一个月。昨天没有碰,今天就碰一下,之后会继续戒的。
陆沉星不想真的精神失常。怕自己一旦彻底失控,会被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恨意占据躯壳,再一次顺着本能……去伤害许苏昕。
幻觉中,握着的那只手从微凉渐渐变得温热。陆沉星始终维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面朝江水,安静地看着江心那几艘缓缓游弋的观光船。她的视力极好,能清晰看见船上闪烁的彩灯,甚至甲板人影晃动的轮廓。
同时,她只要用余光瞥向旁边就能看到许苏昕所有表情。
许苏昕起初是看着前方,期间会用余光瞥一下她,眼神困惑,但是并没有推开她。
有几次,陆沉星在心里想,许苏昕如果推开她,她就不会再牵了。
船上的歌女蒙着面纱弹着琵琶,弦音隔着江水隐隐约约飘来。
差不多了。
她准备抽出手。
不知是她的掌心无意识蹭过了那只手,还是许苏昕曲起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掌心,一阵细密尖锐的痒意猝然窜起,顺着小臂迅猛上爬,激得整条胳膊瞬间发麻,那麻意直抵心脏。
陆沉星呼吸一滞。
好痒,喜欢。
她的手僵直在兜里,一动不敢动。
心脏在肋骨后疯撞,闷钝得发疼。她绷紧下颌,将几乎冲上喉头的灼热喘息死死压住。
足有二十分钟,强迫自己数着呼吸,数到20 ,然后借着撩开额发的动作,极轻地将那只手拿出来,将手背贴在自己颊边,停了两秒。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强迫自己放下。
陆沉星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脚步很稳,背脊挺直,她抬起手臂,借着撩开发的动作将指尖轻轻凑到鼻尖下,闭眼嗅了嗅。
很香。
是淡淡的绿叶、藤蔓的清香。
很夏天的味道。
并不是大众香,叫病骨疯缠。
指尖蹭了蹭鼻梁,又抬起嗅了一次。
——要回头看一眼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不能回头。
回头的话,如果那个幻影还在……她会更舍不得走,会再陷进去,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渴望与自厌之间反复撕扯,直到精疲力尽。
她攥紧手指。
用那点刺痛提醒自己:该走了。
陆沉星背脊挺直,表现的像平常那样,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矜贵、清冷,毫不留恋。
期间,跟在陆沉星身后的几位下属从许苏昕身边经过时,都朝她微微颔首致意,动作礼貌,装作淡定。
大家表情都有些古怪,不明白为什么陆沉星这么做,摸了人家就走了,就说了一句“风景不错”,但是许苏昕也没骂,只能当做是某种情趣。
许苏昕并没有回应他们,只是那么站着。
jasmine有些茫然失措。她跟在陆沉星身边最久,方才那一幕看得分明,陆总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轻轻蹭过了许总的手背,揣进兜里,还贴。
太过暧昧了。甚至带着某种不该在此地显露的、私密的意味,好像别人都不知道似的。这是当成幻觉了?
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只安静地跟随,目光低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待她们所有人离开。
许苏昕皱了皱眉,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又抬眼望向陆沉星逐渐远去的背影。随后,她也把手垂下,可没过多久,又抬起来看了看。
千山月从包厢里出来寻她,见许苏昕独自在走廊窗边不免担心,问:“怎么了?”
许苏昕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里头闷,出来吹会儿风。”
“嗯。”千山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多问。
陈旧梦看着许苏昕进来。
许苏昕入座,这次仿佛对她的计划似乎来了点兴趣,主动问:“上次说拍得剧怎么样,缺钱吗。”
“不缺,短剧成本不高,几天就拍完了。审核快,立马能上映完工。”陈旧梦说:“你没看热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