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栖息地 > 第34章
    “喜欢和爱的区别是什么?”
    喜欢,爱。
    真是个好问题。
    曾与“她”一起依偎着看海时也扪心自问过,但好几年过去,即便挂在嘴边,即便和人谈论,依旧仍没能真正想出答案。
    “不知道。”眼皮沉下来,所想的每一句都从嘴边溢出,“我只是希望我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去建立联系也好,改变关系也好,我都会尝试。
    成为朋友,撑一把伞或者一起被淋湿,在雨里笑着还是哭泣都没关系;成为恋人,需要说我喜欢你才能在一起那就这样做。
    无论是喜欢还是爱,只要这个词能够被所有人知道你对我最重要最特殊我就会大声说出来。
    所以,如果你也能喜欢我,或者爱我,我或许能够重新变得幸福吧?
    世界再度变得昏沉一片,心跳呼吸都失去了存在。意识从身体中飘起,既没有听见回答,也没能继续坦白。
    以及习惯梦中场景切换得随意又突然,可随着视线恢复,浮现在眼前的画面还是出乎意料。
    站得很高,黎明微微亮,灰白色的云堆在天边。
    俯视着的人抱着一个大扫帚,正埋头扫着跑道。
    听见了我自己的声音,抛向她:“如果我突然消失,你会来找我吗?”
    啊……
    是这个时候啊,与她刚刚相遇,甚至算不上多熟悉的日子。
    “…轮不到我。等我知道你不见,可能已经凶多吉少。”她过了好久才回答。
    好像是伤人的话语,可体内心跳一停,涌上的却是无边喜悦。
    “你说的没错,我就喜欢你这样!”
    话语落下,跳下高台,扑向她,拥抱只持续几秒,眼前又是天翻地覆。
    这次我要变作仰望着的那一个。
    梦见过的那个年长女人站在我面前,流着泪,蹲下身抱住我。
    “你怎么能一个人离开?”总是尖锐指责我的嗓音,在这一刻无比沙哑,“你不明白吗?没有我,你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刚刚还存在于心的喜悦,转瞬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想要逃离这里,可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回抱住她。在这失去控制的场景,所能做的唯有微微抬起眼皮。
    可就连视线,都被女人撑起的伞挡住大半,我只能从底下的小片空缺,勉强看出是在室外。
    雨水打在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而不远处好像还有一个人,露出了一小节孩童般的鞋袜。
    睁大眼,试着挣脱当下的禁锢。怀抱却是要抱越紧,女人哭泣的话语砸在耳边,比雨声还要沉重。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只想让你知道,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我最爱的人是你啊——”
    多么熟悉的话语,也是在雨水不停的天气,对着别人说出过这样的话语。随着回忆,世界再次溶解重构,这次的我坐在只有自己的房间,正把手机朝向窗外。
    “……你知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是你吧?”呢喃着,仗着屏幕背对,我轻声询问起来。
    和上一幕里没有回应女人的我不一样,手机另一边陷入短暂沉默,最终还是给出了回答:“我知道。”
    即便真正想说的话并没有说出口,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啊,果然还是好舍不得,就这样和你道别。]
    心里的恐惧被这股悲伤淹没,我终于想起对她的那股依赖源自什么——月亮从始至终都高悬于天,人的眺望不会令她感动或厌烦——她亦然,允许我停留,却不会挽留。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为什么直到如今才从她身边逃离?
    是因为人总是贪心吗,于是我终于被这份不可触及压垮,想要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既然如此,你如今又为何频频入梦,不肯让我彻底放弃?
    从过去,从梦境,从不知真假的记忆里冒出的每一个念头都在互相矛盾。
    头痛欲裂,浑身都蜷缩成一团,几乎想要惨叫,张开嘴却只能呕出一声声无言的痛苦的喘息。
    翻来覆去,不知道在这折磨里重复多少次,才终于麻木,终于在粘稠成一团的意识里,缓缓睁开眼。
    “……思何?
    “梁医生——”
    嗡嗡耳鸣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我努力聚焦视线,视野还是花了好一会才恢复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
    缓慢转头,床边站着的正是方才还在梦中见过的沈忘昔。随着她的呼喊,门开门关,房间又走进一个白大褂。
    啊……这是又进医院了?我怎么了?
    “咳、咳咳咳——”想要询问,一张嘴被涌进口腔的空气呛到。
    咳嗽止不住地呕出喉咙,咳到后面又闭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来。
    再睁眼时,视线怎么都恢复不来,直到有只手伸到眼前,为我擦去了堆满眼眶的泪水。
    在梦里恍惚的意识,到现在多少清醒了些。
    视线再度落回她身上,又在那双泛红的眼多停留好几秒。
    ……她哭过了?
    没来得及问,梁医生站到我身边,相当严肃。
    “岁小姐,你已经睡了三十多个小时了。”
    三十多个小时?
    我愣住,下意识看向窗外。天色是亮的,但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午后。时间在我身上像被揉皱了一样,完全失去了形状。
    “你的朋友们一开始以为你只是喝多了。”梁医生继续说,“但你睡到傍晚还没醒,觉得不对劲,就把你送来了。”
    我想问点什么,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只能勉强张了张嘴。
    眼前很快递来一杯水。对上沈忘昔无言的视线,我心里一酸,撑起身想接过,她却直接递到嘴边。
    被我躲了几天,又不知在这守了多久。
    一想到这,也没法再想什么保持距离,我眨眨眼,忍下眼里的泪意,顺着她的动作小口小口抿着水。
    喝完,梁医生的医生继续说。
    “你这三十多个小时怎么叫都叫不醒。而且一直在流泪、说梦话。你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她停了停,用上更专业的术语,“长时间的意识不清醒?或者在睡眠中出现强烈的躯体反应?”
    “……没有。”我尽可能动作轻微地摇摇头,“以前只是……会做噩梦,但醒来就没事了。”
    梁医生点点头,在手里的文件上写了几笔。再抬头看来时,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
    “岁小姐,我建议你留院观察两天。”她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我们可以做一个更详细的检查,评估一下你目前的情况。同时,你也可以考虑……和我聊聊,你梦到了什么。”
    我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聊聊。
    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女人的尖叫、拥抱、雨水、“你也要这样爱我”——要怎么开口?从哪说起?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和别人说?
    “我……”犹豫一下,我看向了沈忘昔。
    她放好水杯后就一直站在床尾,嘴唇紧紧抿着。视线始终没从我脸上移开。
    “……我想单独和梁医生聊聊。”还是说了出口。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病房安静下来。
    梁医生拉过椅子,在我床边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
    深呼一口气,我将这些日子恢复了不少记忆,但始终想不起关键信息的事情大概交代了。
    她时不时在纸上记录,最后放下笔时脸上一片凝重。
    “听上去你的记忆正在接近那个创伤核心。”
    她的语气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种时候,反应是最难以预料的。你可能突然想起一切——也可能在触碰到最痛苦的部分时,出现更强烈的躯体反应,就像这次一样。
    “我建议你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不是为了限制你,而是为了安全。”
    不喜欢待在医院,但好像只是一直在给别人制造麻烦。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保持沉默。
    梁医生似乎看出了我的抗拒,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当然,也不是必须留在这。记忆恢复这种事情,很多时候是被外界触发的,某个场景、某种气味、某句话……住院反而可能让触发变少,进展停滞。”
    我试探着问:“不住院是不是有别的注意事项?”
    “这得看你的检查结果。”她点点头,又在病例上写了几笔,“药方也可能需要修改。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也会和简小姐她们同步沟通。”
    说到这,她表情有些复杂地看向我:“但是,岁小姐,以防万一——这次出院,你需要处于一个随时有人能察觉异常的环境。不能再一个人待着了。”
    “当然。”我配合地回答道。
    与医生的沟通就到这里了,她站起身,说去给我安排目前能做的检查。在她走出病房后,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沈忘昔才再次回到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