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栖息地 > 第35章
    才几天没好好对视,她看我的眼神比之前复杂了很多。
    大概是想问这几天为什么躲着她吧。
    可我没办法解释。
    “……我没事。”我先开了口,声音还是哑的,“这,三十几个小时,谢谢你守着我。”
    从那眼底的复杂情绪里翻涌出的,是再熟悉不过的那股哀伤。
    “对不起。”她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却是道歉。
    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道歉的,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一直是我在牵着她乱走。如果是为帮我隐瞒病情的话,也是因为我自顾自拉她入伙。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心里比刚刚聊起病情还要沉重,我摇摇头:“昔啊,我才该和你道歉。”
    仗着你心软擅自黏上来,擅自投射幻想,擅自喜欢你,擅自决定一场躲避,好似是什么伟大牺牲,结果就是把自己憋到住院,害你莫名其妙变成陪护人。
    就算言语心理怎么包装这是心动,也和我曾对“她”做的一样,是单方面的索取与依赖。
    我忘记一切是为了不重蹈覆辙的话,就不该再靠近你了,对吧?
    下定决心,我朝她扬起笑容:“别担心啦,医生说我做几个检查就能出院了。
    “等一切结束,再由你带我一起回去吧?”
    然后,我会整理好心情。
    让你回到该有的平静生活,去联系那位值得你主动追寻的真正朋友。
    第28章 【岁】栖息
    虽说忘昔毫不犹豫就说要留下陪我,但安排好检查的梁医生一回来,我就让她赶紧回去,表示还得多留一天才能做完检查。
    “担心我的话,就好好休息,明天早点来接我吧?”
    努力藏起了心里的不舍,对她拉长语调。
    她深深看我一眼,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她离开房间后,窗外天色转瞬阴沉下来,下起了雨。
    算算日子,为埃莉诺她们而来的好天气,确实也是如期结束。
    “……就这样把太阳睡过去了,真可惜。”
    梁医生从病例里抬起头,有些疑惑:“嗯?”
    我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梁医生,你今天带伞了吗,雨好像还挺大。”
    她叹气一声,失笑:“伦敦住久了,谁没几件防风衣,还带什么伞啊。”
    “诶,是这样吗——”
    再回到庄园,只是不到十二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一进门,就被埃莉诺迎上来抱了个满怀。
    “真是的,居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她眼圈还红红的,抓着我的手想拍又不舍得用力,“要不是第二天来找你却撞见她们送你去医院,还想瞒我多久!”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我睁大眼去看简,想问她为什么刚刚在车上不提醒我,她却抱着手,十分坦然:“莉娜说的没错,你太喜欢藏事情了。”
    好吧,大概和医生沟通过知道了我最近的情况,多少有些不满于我的隐瞒。
    “朋友可不是这样当的。亏我一直觉得你是能照顾好自己的那种人,怎么和林一个样?”埃莉诺又轻拍我两下,语气转向担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在这里住不惯的话,要不要去我那住?”
    林昭闻言挑了挑眉,被简顺了顺胳膊才没说话。
    我失笑一声,用力回抱了埃利诺一下,然后退开两步:“莉娜,放轻松啦,我现在真的好多了!”
    又再三做完保证,才从朋友们的包围里解放。
    往她们后面一看,忘昔正在和比阿特丽斯不知道说些什么。后者的眉头紧拧着,显得十分不可置信。
    有些奇怪,想走过去问问,手却被突然抓住了。
    林昭的表情十分认真,问:“你还想的话,接下来也可以继续来酒庄。但不是工作,只是给游客们指一下员工就够了。”
    眨眨眼,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得在庄园再闷一段时间呢?”
    简探头来:“事实证明不是很有效,或许多和人打交道更适合你。再说……”她话突然断在这里。
    “再说?”我歪歪脑袋。
    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又落回我脸上,微笑起来:“也该让沈干会拍宣传图的本职工作了。让你一个人待在这也太残忍了。”
    读懂了她笑容的意味,耳根烧起来。
    我轻咳一声:“什么话,我就不能单纯热爱志愿活动吗?”
    “嗯?你想起……”埃莉诺刚说几个字,就被走来的比阿特丽斯挽上她的手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
    她转头看她,弯了弯眼:“嗯?你要走了吗?”
    惊觉朋友们正成双成对,我心情微妙地偏过目光,却和忘昔对上视线。
    她微微皱眉,是熟悉的有话想说的表情。
    其实从在医院见面时,她似乎一直如此,但直到坐上车,回到这里,除了问好之外的话什么都没说。
    要是之前,我大概会追问吧,但要控制距离的决心已经立下,我也就当作没看出来,只是朝她眨眨眼。
    “要开始工作了呀,加油!”我比了个打气的手势,“可不好让朋友久等,对吧?”
    她的睫毛颤了颤:“……嗯。”
    仔细看,她眼下还是有些红。再次直面连累她的现状,连本来想索要照片看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谁也没再开口。
    要是就这样站下去,忘昔都该意识到不对劲了吧?所以幸好,这里有很多人,顺势加入某个话题,我们的对话就此结束。
    这之后,日常变成了去酒庄做志愿。
    虽说和忘昔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她要拍照,而我随时可以与游客交谈,常常是短暂对视一眼,便回到各自的工作。
    忍住第一次搭话的冲动后,其余时间的交流更是简洁。
    对话频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减少了。
    仔细想,从我们认识的时间和她的性格,说不定偶尔问候才算是这个阶段该有的相处模式。
    而这样做后,梦见她的次数确实变少了。
    取而代之,是与那个年长女人待在一起的画面。
    第一次梦见时,还以为是什么毫不相关的意象,现在也察觉出不对来——她或许也是被我遗忘了什么人?
    但从年龄来看,不是能和朋友们讨论得出身份的人,我也就谁也没说,默默将一切记在本子里。
    [女人问我想不想有新的家人,带我见了一个年纪很大的老男人。他看上去还挺有钱。但是感觉不安,所以跑走了。]
    [女人说,人这辈子还是需要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就算是随时都能飞走的小鸟,也需要有地方停留,那根树枝就是它的栖息地。
    梦里的我没说话,主动抱住了她,她好像很开心,摸了摸我的脑袋。]
    [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从白天等到了晚上。好奇怪,像在看别人的视角一样,什么心情都没有。]
    [和女人外出了。她穿得很整洁,也给我买了新衣服,坐了很久的车才到地方。
    见到了之前梦见过的那个老男人。这次他旁边还跟了另一个女人,看上去和我的女人年纪差不多大。
    嗯,得想个区分的称呼吧?叫她,小女人?好像有点奇怪,但是是我的日记,所以没关系吧。]
    [她说,这里曾经是她的家。但是风太大,她被吹得太远,花了好久才回来。但这里现在已经不算是她的栖息地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现在她最爱的人是我,所以我是她的栖息地。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她说的栖息地应该就是家的意思吧?]
    “可家又是什么呢?”
    又一次梦里,女人牵着我的手,我们走在路上,要回现在住的地方。她刚刚与小女人道别时说要回家,于是忍不住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她衣着整洁,脸色也比第一次梦见的仓皇模样好太多。面对这个问题,眼下细细的皱纹堆砌,露出无奈的笑。
    “你我所在的地方就是家。”
    就连梦里的我也在这句话后沉默了。
    可是,你又是谁呢?
    像有一道屏障,隔在我们之间,我完全无法做出猜测,只能将她当成一个女人,一个喜怒哀乐都对我毫不掩饰的人。
    她倒是来了兴致,摇晃起我的手,再次补充:“我们是世界上彼此最重要的人,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所以才能变成家人。你明白了吗?”
    总是用不容置疑的话语聊起爱,可除了她,再没人和我谈论。
    所以我懵懂地听着,无法理解也将那些重复了许多次的话语记住了。
    我们只是继续走着,走到道路的尽头,眼前出现一棵参天大树。
    坐落于老小区的大树,古老而枝繁叶茂,一木成林。
    惊呼着,转头去看身旁的人。但女人不知道何时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是她。
    和前些日子的梦魇不同,此刻的她回归了更早的状态。只是记忆,只是被淡忘又重新想起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