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她或许会愿意亲自教你,什么叫做尊重。”
这番话,精准地捏住了张清池的“七寸”。
她可以私下挑衅,却绝不愿意在靳子衿面前留下“不懂事”、“没教养”的印象。
张清池的脸憋得有些红,瞪着眼睛:“你……!”
最终,她也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抱起手臂,赌气般扭开脸。
她不再看温言,只用眼角余光气鼓鼓地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温言对她的反应置若罔闻,重新垂下眼帘,指尖温柔地拂过小蜜糖柔软的背毛。
她将全副心神都倾注在这团温暖安静的小生命上,仿佛方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
两人在一种微妙的僵持氛围中又待了片刻,办公室外的走廊终于传来了清晰沉稳的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主人一贯的从容。
张清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那点赌气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冲了出去。
“姐姐!”甜腻的呼唤伴着开门声响起。
靳子衿刚踏入办公室区域,就被张清池抱了个满怀。
她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惊讶与笑意,拍了拍表妹的背:“清池?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巡演昨天刚结束嘛!想着给你和姨妈一个惊喜!”
张清池松开手,挽住靳子衿的胳膊,仰着脸笑:“上回你结婚我没赶上,这回姨妈生日宴,我说什么也得在场呀!”
靳子衿笑了笑,目光却已越过她,落向办公室内沙发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张清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刻接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活泼的调子:“对了姐,我刚来就巧了,正好碰上‘小姐夫’在这儿。”
“你这眼光……不错嘛!”
最后三个字,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却瞟向温言,带着未尽之意。
靳子衿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转向张清池,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纠正意味:“清池,不要这么称呼。”
“温言是女孩子,叫‘姐夫’不合适。”
话语里的维护之意,虽不显山露水,却如暖流般清晰可辨。
张清池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嘟囔道:“姐!你也太护着了吧!我这才说了一句呢!”
她再次看向温言,眼神复杂:“看来我这‘小姐夫’,果然很有些本事。”
靳子衿的态度却很明确:“你要么叫温言姐姐,要么就叫‘姐妻’。’姐夫’这个称呼,以后不要再用了。”
“哦……”
张清池拖长了声音,眼珠子一转,忽而又换上俏皮的笑脸,直接转向温言:“‘小姐夫’,我觉得这么叫最顺口啦,我这么叫你,你没意见吧?”
她将球抛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挑衅。
温言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又瞥了一眼靳子衿。
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更不想在第一次见面的场合,就因为一个称呼问题,闹得彼此下不来台,让靳子衿为难。
于是,她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称呼而已,随你。”
张清池立刻像得了胜似的,转向靳子衿,带着点小得意:“你看,姐,‘姐夫’自己都没意见。”
“她也喜欢这个称呼嘛,你就别操心啦!”
靳子衿没理会她的狡辩,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温言。
温言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如常。
但靳子衿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不同寻常的气息。
可她一时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当是温言性格使然,不愿与清池计较,便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随你们。”
她朝温言走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膝上团着的小毛球身上,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尖,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小蜜糖,有没有乖乖的?”
“跟妈妈在一起,好好等我了吗?”
“喵呜~”小蜜糖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指尖。
靳子衿眼底漾开笑意,抬头看向温言,带着打趣:“这算是回应我了?”
温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心头那点因张清池而起的微澜悄然平复,也轻轻弯了唇角:“嗯,算是。”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自然而亲昵的氛围,将小小的沙发区域隔绝成独属于她们的空间。
一旁的张清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老天……
她那个向来冷静自持,与人保持距离的表姐,何时曾对人流露出这般近乎宠溺的神情和语气?
这个温言……莫不是真给她姐下了什么蛊?
她用力咳了一声,强行插入这方宁静:“姐!虽然知道你们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但也顾及一下我这个刚回国,孤苦伶仃的妹妹嘛。”
“我难得回来一趟,你都不打算带我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靳子衿这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回她身上,好脾气地问:“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张清池眼睛一亮,立刻提议,“只要是你和‘小姐夫’带我一起,就当……补一顿你们的婚宴嘛!”
她故意强调了“婚宴”二字。
靳子衿却未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温言,将决定权交了出去:“这我可做不了主,得问你温言姐的意思。”
张清池立刻双手合十,转向温言,做出恳求的姿态,眨巴着眼睛:“拜托拜托啦,温言姐姐~”
温言看了看靳子衿,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张清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
最终,三人去了一家以私密性和食材新鲜著称的高档火锅店,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辛辣鲜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张清池满足地喟叹一声:“唉,在国外就想这一口,想得我抓心挠肝的。”
靳子衿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肥牛:“那今天就多吃点。”
张清池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正慢条斯理涮着毛肚的温言身上。
酝酿了片刻,她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天真的好奇:“姐,说起来……我一开始听姨妈说你要结婚,对象是叫‘温辰’来着?”
“怎么后来突然就变成温言姐姐了?”
她夹起一片牛肉,晃了晃,继续道:“我那会儿知道消息,还以为你突然‘弯’了呢,可给我惊着了。”
“咔。”
温言手中正准备下锅的筷子,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靳子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孩子,今天的话,着实有些过多,且过于没有边界了。
她夹起一筷子嫩滑的虾滑,放进张清池碗里,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专心吃饭。”
张清池“嘿嘿”笑了两声,并不罢休,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桌边两人都听清:“我就是好奇嘛……”
“姐,你之前答应跟温家联姻,我还以为你就是随便找个男的,应付一下奶奶那边呢。”
“谁知道你临阵换将,对象还换成了温言姐姐……”
她目光在靳子衿和温言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促狭:“该不会……是我们温言姐姐魅力太大,让你一见钟情,突然就……找到‘真爱’了?”
“清池。”靳子衿皱了皱眉,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越发不悦,“就你话多。”
这反应似乎更印证了张清池的猜测,她立刻夸张地“噢——”了一声。
她转向温言,眼睛亮晶晶的:“看来真是这样!温言姐姐,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会答应和我姐结婚的呀?”
连续几个问题抛出来,靳子衿夹菜的动作也顿住了。
她们婚姻的起始,并不全然是光明正大的两情相悦。
其间夹杂着家族利益,一场意外的“替换”,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情愫。
她下意识地看向温言,心里莫名有些紧。
温言将涮好的毛肚在油碟里轻轻蘸了蘸,送入嘴里,细致地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
她的目光先是在张清池充满探究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转向靳子衿。
火锅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一些视线,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
“因为,”她开口,声音在蒸汽氤氲中显得清晰而平静,“你姐姐的魅力,更大啊。”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只有锅底持续沸腾的“咕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