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语速很慢,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很中意她。”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表述:“那时候我就在想,她要是能看上我就好了。”
“不,”她很快自我否定,摇了摇头,“好像也不太对。”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在剖析一例复杂的病例:“我当时的想法……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我哥温辰,他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伴侣。”
她的目光落在靳子衿脸上,澄澈而直接:“比起我哥,我觉得……我更适合站在她身边。”
这番话,太过直白,也太过真挚。
张清池张大了嘴,连筷子上的肉掉了都没察觉。
靳子衿更是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看着温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一丝被直球击中的隐秘悸动。
温言似乎对自己这个说法仍不满意,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这个说法……好像也不太合适。”
她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低声自语般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想。”
“因为在那之前,我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对同性或者异性,也都没有产生过特别的兴趣。”
“直到那天……我看到她……”
她的声音渐渐低缓,眼神放空,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灯火璀璨的宴会厅:“她那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非常利落。”
“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女性的特征,但就是特别吸引人。”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视线就挪不开了。”
“然后,我就不敢再看她。”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柔软,“可我又忍不住想看她。”
“所以,我就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夜景。”
温言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靳子衿,眼神非常柔软:“宴会厅的落地窗擦得很干净,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透过它,我看到了外面璀璨的灯火,也看到了你映照在玻璃上的侧影。”
温言难得说了很长的一串话,这整个包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红油锅底不知疲倦地翻滚着,发出单调而温存的“咕嘟”声。
靳子衿看着她平静如常的面容,脑海里反复涌现的,都是她方才的话。
所以……
所以初见的那天,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为了只有一面的陌生人,而目眩神迷,对吗?
其实,那天你一直在看窗外,是为了看我,对吗?
隐秘的欢喜,浮现在心中,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时,温言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彻底愣住的靳子衿。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合时宜”的话,脸上浮现出赧然之色,有些笨拙地找补道:“咳……这些听起来可能有点……变态。”
“你听听就好,别太在意。”
靳子衿:“……”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怔怔地望着温言,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望着她清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羞怯。
有那么一瞬间,靳子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
张清池:我应该在车底。
假的,都是编的,这女的好会说话,难怪我姐三迷五道的!
都是捏造的! !
细节,那天温言一直在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
有你的倒影。
[吃瓜]
写甜文!我是专业的!
第41章
包间里长久的寂静,被火锅持续沸腾的“咕嘟”声衬得近乎震耳欲聋。
那“咕嘟”声像是从靳子衿自己胸腔里传出来的,每一次翻滚都撞在她的心壁上,带着滚烫的回响。
她看着温言,看着那双刚刚吐露完惊心动魄的真相,此刻却恢复了一贯平静,甚至带着点赧然和笨拙的眼睛,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
那些被她深藏在心底,反复描摹的初见画面,那些她以为的单方面悸动与谋划,竟然在玻璃的另一面,有着完全对称的轨迹。
她想起那天宴会上,自己总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温家那个沉默高挑的小女儿。
对方大多时候望着窗外,侧脸沉静,与周遭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像一株生长在喧闹缝隙里的冷杉。
原来那沉默的凝望,并非疏离,而是掩饰。
那一面干净的玻璃,不仅映照着城市灯火,也照见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窥探。
一种巨大的甜蜜与酸楚交织成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震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不仅是靳子衿被惊到了,就连不断挑衅的张清池,也被温言这番直白又热络的话语,惊得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张清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咳……”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在靳子衿和温言之间来回逡巡。
目光落在她们指间闪烁的戒芒时,女孩脸上那点惯有的骄纵和挑衅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惊讶、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她
夹起那片掉回碗里的肉,语气罕见地没有带刺,只是嘀咕了一句:“行吧,算你厉害。”
这句近乎认输的嘟囔,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靳子衿仿佛被惊醒,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却发现只是徒劳。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筹谋、所有在商场上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在温言这番直白的“解剖”面前,溃不成军。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桌布之下,轻轻覆上了温言放在腿上的手背。
温言的手微微一动,没有躲开。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持器械而带有薄茧,此刻却有些凉。
靳子衿的掌心滚烫,收拢手指,将那微凉的手完全握在掌心。
女人的力道很紧,像是要确认它的存在,确认刚才那番话的真实性。
温言侧过头,看向她。
靳子衿也正看着她。
女人的眼角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那双总是盛着精明或慵懒的眼眸,此刻被火锅的蒸汽熏得水汽氤氲,里面翻涌着温言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
像化开的蜜糖,又像暗流涌动的深海。
“温言。”靳子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只叫了她的名字,便停顿下来。
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倾泻。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了握温言的手。
片刻后她松开手,转而拿起公筷,夹起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雪花牛肉,放进了温言的油碟里。
“毛肚吃多了伤胃,”她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自然,“吃点肉。”
她眨了眨眼,用惯常的方式,打破了温言隆重的剖析告白,让场上的气氛,恢复自然。
温言从善如流,夹起那片牛肉,蘸了蘸料,安静地吃下去。
牛肉鲜嫩,汤汁的辛辣混合着香油蒜泥的香气在口中炸开。
她慢慢地咀嚼,仿佛刚才那个抛出情感炸弹的人不是自己。
张清池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与温情,心里那点残存的“不服气”也像锅里的浮沫,渐渐消散了。
她不是傻子,相反,在艺术圈浸染,她对情感的纯度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直觉。
温言刚才那番话,没有任何技巧,没有半分渲染,甚至逻辑都有些“不通顺”。
又是“中意”又是“哥不配”又是“我适合的”。
可恰恰是这种笨拙的自我剖析,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
每一句,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她忽然有些理解自己的表姐了。
见惯了精巧的算计和华丽的表演,这样一块未经雕琢,内里却蕴藏着炽热岩浆的“璞玉”,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奇异地缓和下来。
张清池不再刻意找茬,转而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巡演时的趣事。
她抱怨国外的食物,又好奇地问起小蜜糖。
靳子衿耐心听着,偶尔搭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安静进食的温言。
温言话依然不多,但会在她看过来时,回以一个浅浅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依旧,可靳子衿却觉得自己能从中读出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种卸下部分心防后的柔和,一种秘密共享后的亲近。
靳子衿觉得她像极了那种认主的小动物,看得人心软软的。
如果不是张清池还在,靳子衿都忍不住抬手揉揉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