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树林,绕过一片废弃的温室,来到校园一处靠近老旧住宅区的偏僻围墙边。
    对方动作利落地翻墙而出,江起紧随其后,翻墙时牵动胸口伤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他闷哼一声,差点脱手,但还是咬牙撑住了。
    墙外是一条昏暗、堆着不少?建筑垃圾的小巷。
    远处隐约有主街的灯光和车流声。
    对方已经快步朝着小巷另一端走去,江起深吸一口气,正想继续跟上——
    “哎呀!江医生?是您吗?”
    一个带着惊喜和些许不确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一个半开、看起来像是便利店后门的地方传来。
    江起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便利店围裙、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袋垃圾,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是他之前在?诊所附近那家便利店常买东西?时,偶尔会聊几句的店长,姓佐藤,有很严重?的腰肌劳损,江起给他做过两次简单的针灸缓解。
    “佐藤店长?”江起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急急扫向前方,“蓝帽衫”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子拐角了。
    “真是您啊!这么晚了,怎么在?这边?”佐藤店长热情地走出来,将垃圾袋放在?墙角,“上次您教我的那几个拉伸动作,我每天做,腰真的好多了!正想着什么时候去诊所再?好好谢谢您呢……”
    “佐藤店长,我……”江起心急如焚,眼睛死死盯着巷口,脚下不自觉地挪动,想找机会脱身?。
    “您这是有急事?”佐藤店长看出他的焦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瞧我这人,一高兴就唠叨,您忙您忙,不耽误您了,改天一定来诊所看您!”
    “好,好的,店长您也多保重?,注意别搬重?物。”江起几乎是挤出这句话,也顾不上礼仪,拔腿就朝着巷子拐角冲去。
    等他冲过拐角,眼前是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家具和杂物的死胡同,哪里还有“蓝帽衫”的影子?只有远处夜风吹动破烂塑料布的哗啦声。
    该死!江起一拳捶在?旁边的砖墙上,胸口因为急促奔跑和焦急而剧烈起伏,闷痛一阵阵袭来,跟丢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观察四周。这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更高的围墙,墙上有一扇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开过的铁门。
    对方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他之前就出了这条巷子,要么……他进了这扇门,或者从别的地方离开了这条死胡同。
    江起走到铁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锁扣上却没有什么新鲜的摩擦痕迹,不像刚有人开过。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他不是从这边走的?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的声响,从高墙的另一侧、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
    是枪声!装了消音器,但江起对枪声并不陌生——河滩那晚的记忆瞬间被勾起。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死一般的寂静。
    江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正在?拆迁的老旧住宅区,没有丝毫犹豫,他不再?隐藏,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胸口的闷痛化为尖锐的刺痛,但他不管不顾!
    他冲过堆满建材的空地,绕过断壁残垣,眼前出现?了那栋尚未拆完、黑洞洞的废弃办公楼。而在?那栋楼靠近地面、裸露的一层楼梯平台阴影里,一个人影正蜷缩着倒在?那里。
    江起冲过去,在?那人身?旁跪下。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面朝下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江起小心地将他翻过来,一张苍白?英俊、却因痛苦而扭曲的陌生脸庞映入眼帘,男人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捂在?左胸心脏的位置,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涌出,浸透了他深色的夹克。
    是枪伤!左胸,心脏位置!自杀?还是他杀?
    江起的心脏狂跳,但医者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
    他立刻去探男人的颈动脉——指尖下,脉搏几乎已经摸不到了,只有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搏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还活着!但已经是濒死状态!
    必须立刻止血!江起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压在?伤口上。
    外套瞬间被血浸透,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压力,在?无意识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气。
    “坚持住!”江起低吼,一边拼命按压止血,一边飞快地检查。伤口位置极其凶险,子弹很可能击中了心脏或大血管。
    出血量极大,男人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失血性休克体征:皮肤湿冷、脉搏微弱、呼吸浅促。
    更糟糕的是,江起注意到男人的左手边,掉落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而男人的左手食指指尖,残留着一点深色的痕迹,似乎…在?昏死前,曾徒劳地试图操作或破坏手机?
    无数念头?在?江起脑中飞闪。
    枪声,自杀(或灭口)的姿势,濒死的公安警察(从气质和处境推断),试图销毁的手机……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但此刻,救人高于一切!打电话叫救护车?来不及了!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就算救护车飞过来,以这个男人目前的失血速度和伤势,也绝对撑不到!他需要立刻进行现?场急救,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江起猛地想起自己随身?带着的针灸包和那几样应急药材。
    其中有一小瓶他之前用古法炼制的、药性极为霸道的“保心护脉散”,本是用于急症吊命,能强行收缩外周血管、提升血压、刺激心肌,为后续抢救争取时间。
    但这药凶险,用在?此刻心脏重?伤、大出血的病人身?上,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反而会加速死亡。
    没有选择了!江起一咬牙,从内袋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仅有的三粒红豆大小、颜色晦暗的药丸。
    他捏开男人冰冷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塞入他舌下,然后,他取出银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到极致。
    他必须用针力引导药力,护住心脉一线生机,同时刺激身?体潜能,对抗休克。
    每一针都?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和力道,指尖感受着银针下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生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和深度,引导着那霸道的药力化开,强行冲击着几乎停滞的心血管系统。
    男人的身?体在?针下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呜咽,一直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在?江起按压着伤口的手指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顽强地,多跳了一下。
    有反应!但还不够!出血还在?继续,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止血方法!江起看向那不断被血浸透的外套,心念电转。
    他记得?“系统”资料库中,某种已失传的古代战地急救针法,可以短暂封闭特定区域的主要供血……
    他猛地拔出一根长针,酒精棉快速擦过,目光如电,锁定男人锁骨上窝的缺盆穴深处,那里是锁骨下动脉的体表投影区,他要冒险下针,以气御针,暂时阻滞锁骨下动脉对上肢和部分胸壁的供血,为心脏区域的直接压迫和可能的后续处理争取时间!
    这一针,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轻则无效,重?则可能导致肢体缺血坏死或其他严重?并发症,但此刻,这是阻止汹涌出血、保住性命的唯一希望!
    江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和恐惧排除。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他捏着针,循着肌肉和骨骼的间隙,感受着血管搏动的微弱传导,稳稳地、缓慢地刺入……
    就在?针尖即将抵达预定深度的刹那——
    “砰!”
    又是一声轻微、仿佛什么东西?坠落的声响,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废弃大楼楼顶传来。
    江起捏着针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停。针尖,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微妙的位置。他凝神,轻轻捻动。
    几乎同时,地上男人那微弱到极致的脉搏,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攥住,减缓了那致命的流逝速度,压迫伤口的外套,被新鲜血液浸透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成功了!暂时止住了!
    但江起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必须马上进行下一步处理,然后立刻送医!他飞快地摸出手机,屏幕被血染得?模糊。
    他正要拨打急救电话——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对不属于风声、鞋底摩擦砂石的细微声响,从身?后不远处那片拆迁废墟的阴影里,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