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曾经亲吻他,拥抱他,用炽热的目光注视他,但是分手之后也会毫无留恋地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没有咒力的痕迹。他原本以为诺德不知道,毕竟他的男朋友原本就那样毫不介意地带着他留下的残秽和其他咒术师交接。但其实是知道的啊,所以在和他没有关系之后才会抹消得干干净净,简直像是认真细致地清理过,像清理什么耻于留下的痕迹。
    明明不久之前还见过面,好像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一样轻声和他说话,闭上眼睛也能想起甜牛奶的味道。是什么时候?昨天?啊,不对,已经快一周了吗……好啦,他的时间观念很差啦。
    ……但也不用这么快就再把他忘掉吧?
    “……喂,五条?”家入硝子在电话那边不太确定地又喊了他两声,“打无声电话吗?你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可没人能解决得了啊。”
    “我被甩了啦,硝子。”他撒娇一样拖长声音说。
    “这件事早上就知道了,有别的新闻吗?”家入硝子一如既往冷淡地回答。
    “硝子也好无情~”五条悟笑了一下,低声说,“……他又把我忘了。”
    “……啊,”他的同期也笑了一下,“这次要安慰你吗?生气了?失望了?伤心了?”
    “生气了吧,”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一秒钟左右。”
    “那还真是好脾气,”硝子顿了顿,“既然你给我打电话,也知道我会说什么,那我就说了。都这样了,是不是应该考虑放弃了?”
    “在考虑哦,”他没什么诚意地说,“不管怎么说让人不得不搬家都有点过分了吧?”
    “你竟然能知道这种事呢,真厉害。”
    “大概也是在难过吧。这是难过吗?但是和听到谁的死讯的难过也不一样,像……想什么都不管,虽然有点酸涩,但不沉闷,”他甚至又笑了一下,“都觉得有点新奇了。”他说。
    “神子的初恋感想啊,落入凡间的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那个称呼听起来很讽刺诶,有点同情心吧?”
    “回来了吗?可以陪你喝酒。”
    “嗯……再待一会。”
    “……这是在哪?那家伙在附近?”
    “有什么关系嘛……再待一会就走。”
    “不,我是说,”家入硝子停顿了一下,“既然在附近,把手机给他吧,我帮你把他痛骂一顿。”
    “……什么啊。”肆意妄为的最强咒术师失笑。
    “身为老同学这点事还是可以做的。实际上那样就是很过分,这次不是你的错,五条。”
    “哇,这种时候还强调‘这次’呢,硝子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啊?”五条悟故意抱怨着,接着声音低下去,“……我为什么会想让硝子骂他一顿啦——他会一脸茫然地和你说对不起的,说‘我很抱歉’。”
    “总觉得更让人生气了。”
    “他是很气人,”他轻笑着说,看向不远处的人,“……真的就再待一会。”
    太阳快落下了。
    夜里使用术式更不容易被看见,所以等天黑了再走也好,最强咒术师那么想着。
    但说到底只是借口。日本的时间还早,总不可能在这里待到深夜。该被看见也早就被看见了,再说他从来也没真的把这些规矩当一回事。
    这是一处旅游海岛。沙滩边上有对小岛来说过于豪华的大型旅馆,长长的木质栈道延伸进岛屿的森林深处。无论是因为前来游玩的人们本来就没有多少负面情绪,还是诺德为了躲开他特意清理过了,这里的确没有咒灵。
    也没有咒力。
    莫名其妙地觉得懒散起来,对六眼的咒术师来说,这也是大城市另一种不可能存在的宁静了。不然就这样住几天也不错,连这种念头都冒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
    又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浅蓝色的六眼从墨镜的上边露出来,五条悟仰视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视角不太友好,站在他面前的诺德略微俯身,和他的视线齐平,轻声问他:“你还好吗?”
    “……什么?”
    一瞬间,只是那么一瞬间,让人觉得眼前的人是记得他的。
    “你看起来不太好,”诺德礼貌地表示着关心,“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他盯着这个人。
    说不定是最后一次和他的男朋友说话了——这样的感触后知后觉地泛上来。像是细小的气泡浮上水面,溶化在空气中,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了。
    “……抱歉,我是不是太、”
    “我喜欢你。”五条悟开口。
    好像没有理解那句话,诺德茫然地看着他。
    “对你一见钟情了,”他忽然想要露出笑,看着眼前的人,轻声说,“和我交往吧?”
    第26章
    ——“和我交往吧?”
    诺德愣在原地。
    实在是意料之外的告白。
    简单的句子,意思像字面上一样直白,更何况眼前的人几乎是换着方式说了三遍。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但就算这样也……太让人意外了。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认真的,稍微带着异国腔调的英语,句尾略微上翘,听上去也像一个玩笑,像是在周日的晚上一时兴起提出的环游世界的邀约。但青年即使现在也还无比专注地看着他,好像真的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回答。
    ……他之前就注意到对方了。
    是在人群中也会很显眼的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挑——即使深色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把这具躯体包裹起来,光是从对方的步伐也能看出受过充分的锻练。
    更何况,是个咒术师。
    大概是亚洲人,虽然肤色很白,发色也是罕见的白色,整体显出一种不太真实的独特性。刚看到他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墨镜后面露出来——
    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呢?
    云层间的日出、冬日阳光下融化的新雪、透过波光粼粼的海水看到的天空……不,这些都太平庸了。
    ……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但比这些都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个人看起来……很失落。
    失落?落寞?好像没什么精神,看起来很柔软的白发浸湿了贴在额头上,眉梢耷拉着,时不时出神,视线漫无目的地盯着地面上的贝壳与石块。
    诺德一向对他人的情绪很敏感。
    青年一会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打起了电话,虽然偶尔笑一下,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愉快而露出的笑容。
    他和对方并不相识,过分的关心显得别有用心,他当然也不会去听对话的内容。
    只是还是不由得在意起来。
    也许有些冒昧。
    最后他还是决定走上去,试着尽量礼貌地表达关心。
    至于,得到告白——那绝不是,在任何预想之中会得到的回应。
    “嗯……是打赌吗?真心话大冒险?”诺德试着问。
    那让青年垂下视线:“不是啦……是认真的。”他轻声回答着。
    没有多少辩解的意思,听上去更像一句亲昵的抱怨。
    压下那个念头,诺德在对方身边坐下。
    白发的青年看着他,但没有出声反对。
    “发生了什么事吗?”诺德轻声问,“想说说吗?”
    太阳已经快落下了,沙滩上没有更多的光源,篝火不足以照亮这里,但诺德还是能看到眼前的人缓慢地眨了眨眼,霜色的睫毛扫过那一片摄人心魄的冰蓝,“各种各样,”他轻哼地说,“正在伤心难过。”
    失恋了吗?——这样的话有些太过直白。
    “想去走走吗?”诺德示意那边的沙滩。
    青年摇头。
    眼前的人似乎习惯和别人对视,即使摇头表示拒绝也仍然看着诺德的眼睛,好像在说他只是不想去,而并不反感这场对话。
    这样的想法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了。
    “想做些什么?”诺德轻声询问,“回去洗个澡吗?衣服弄湿了很难受吧。”
    “……嗯,今天很热。”轻笑一下,对方回答。
    那并不是一个明确的应允,眼前的人也仍坐在椅子上,好像什么也不愿去做。
    “你会希望我离开吗?”诺德问,“如果你想安静一会——”
    手被抓住了。
    并不太强硬,青年劲瘦的手拉住他,皮肤传来另一个人的热度。但又很快又松开了,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答应我吧?”眼前的人抬眼望着他。
    ——交往。
    交往、在这种情况下,随随便便找一个陌生人交往——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不行吗?”好像那也在意想之中一样,青年没太失望地问,只是像是想要叹气。
    “诺德·弗雷姆,”诺德轻声说。
    在这种时候自我介绍的感觉很奇怪,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尽量说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