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好。”
    猫一样的蓝眼睛眨了眨。
    “真的?”眼前的人有些疑惑地重复。
    “也可以后悔,我不会介意的。”诺德体贴地说。
    “没后悔,”青年立刻回答,一下子精神了许多,变得生动起来,急于证明一样地抓住他的手,“那我们是在交往吗?现在?”
    察觉诺德的视线,他的手指蜷起来,但没有收回。
    “已经交往了吧?可以牵手吗?”他补救地,又有些雀跃地问。
    会一本正经地问这种问题啊。
    “嗯,在交往,”诺德柔声回答,“但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可以吗?”
    “——悟。”——他又眨了眨眼。
    “日本人?”
    “对哦。”
    “姓呢?”
    “叫我的名字嘛——”青年好像立刻就和他熟稔了起来。
    “好吧,悟。”诺德从善如流地呼唤。
    那让对方感叹一样地深深呼吸,“再叫一遍?”他刚认识的男朋友凑近了,好像很期待地开口要求。
    “悟。”
    声音像带着热度,诺德看着对方因为他的呼唤而抿起的唇,和稍微泛起粉色的耳尖,也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那能接吻吗?”对方问。
    空气安静了那么两秒钟。
    没办法、不,应该说是不想——不想说出拒绝的话。
    “……好啊。”他轻声回答。
    先是存在感,扣着他的手贴近了,肩膀挨着肩膀,外套之下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本该是一种强势的暗示。
    但态度却很小心。
    是触碰,和他交握的手不愿意放开,另一只手试探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再轻轻贴在他的颈上,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不时瞬动,好像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也太小心了。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诺德把那句话收了回去。
    是因为什么在顾虑?是因为在意吗?怎么想都不会是这个。怕被拒绝吗?看上去是那样。或者说,是因为要和一个陌生人接吻而不安吗?那样的话,开口询问就太不合适了。
    “你不会突然跑掉吧?”
    额头靠在一起,几乎连气息都要重叠了,悟开口问他。
    “为什么会跑掉?”诺德轻声回答。
    “那就是不会?”
    “不会。”
    于是眼前的人轻轻亲吻他。
    很生涩,唇瓣贴在一起,温吞地轻轻吮吸,融化在温热的吐息里。脸上的墨镜稍微滑下去一点,即使离得这么近也能看到对方正注视着他的眼睛,还有因为不安而稍稍颤动的睫毛。
    不闭眼啊。
    那么想着的下一刻,青年戴着的墨镜碰在他的脸上,诺德好笑地接受了这个小插曲。太近了,连一点笑意都能被品尝到,对方懊恼地退开,很后悔地说,“……应该摘墨镜的。”
    “不是在笑你。”
    “还可能会是在笑我吗,那也太过分了吧?”半是故意地说着,悟一边打量他的表情,“……那能重来吗?”
    “好啊。”他回答。
    那个有些寂寞的笑容让诺德觉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但怎么说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揭别人伤口的道理,哪怕要问,也要在更合适的时机吧?
    那副神情也只是转瞬即逝,“那我要亲你了哦。”他的男朋友十分高兴地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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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很,有活力的性格。
    十分钟之后,被拉着来到篝火边的诺德想着。
    海岛上的游客晚上在篝火这里野餐,也是海岛旅游的特色项目之一,虽然容易失败但也别有一番趣味的自助烧烤,还有热带水果果汁调的饮料。
    要到了两个亲吻好像让他的男朋友觉得心满意足,完全不像刚才那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感兴趣地指着那里问起沙滩上的野餐,再十分亲昵地靠在他身上说饿了。
    “你要喝这个吗?”白发的青年闻着杯子里的饮料,看向他问。
    什么果汁都掺进酒精的感觉有些不好形容,但毕竟是旅游景点,酒是治愈烦恼的良药。
    “又是酒吗?再喝我会喝醉的。”
    “诶,我在盘算着把你灌醉然后让你把我捡回家哦!”悟把杯子递给他。
    虽然和刚见到时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但也奇妙地,完全不让人觉得意外。
    “悟明明一滴酒都没有沾,为什么和醉了一样?”
    “就是醉了嘛,我要耍酒疯了——”年轻的咒术师笑着,张开手给了他一个夸张的拥抱。
    他确实有些要醉了,就那么被扑倒躺在细软的沙地上。身下的沙滩好像还有白日的余温,他耍酒疯的男朋友蹭了蹭他的脸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而放松了靠在他身上。
    “把我捡回家吧?”悟在他耳边低语。
    这应该算是,趁人之危吗。
    但诺德点了点头。
    旅馆的房间在一楼。悟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十分自然地走进浴室,“要一起洗吗?”声音隔着毛玻璃传过来。
    答不和答是都太奇怪了。他不好意思回答,也不想显得太突兀,只是打开了床头的灯。
    几乎没有几分钟,悟一点也不拘谨地推开浴室的门,就那样看向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嘴角翘着。应该再确认一下的,诺德想着,但没有来得及继续想下去,就被拉着躺在了床上。
    也许是旅馆柔软的床,也许是洗完澡的舒适,眼前的人好像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床垫里,暗蓝色的眼睛里点缀着些许的灯光,慵懒地仰在床上看他,抬起手,劝诱地碰了碰他的脸。
    他低下头。
    他们交换了亲吻,和长椅上的不同的亲吻,更热切、更亲昵、更迫不及待。
    再然后是拥抱,诺德看着眼前的人脸上近乎天真的信任,试图寻找一点反感的痕迹,但没有。
    那双湛蓝的眼睛长久地和他对视,好像愿意注视他,也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诺德。”
    “嗯。”
    温暖、毫无间隙的拥抱,在这个海中的小小岛屿,柔软的棉花围起来的小小世界。悟靠在他身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虽然看不见表情,却能感受到耳边颤抖的气息。
    夜晚的气息漫上来。
    人群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他们枕在一起休憩。
    “……我很想你。”身边的人喃喃地轻声说。
    他没有出声,只是回应了那个拥抱。
    第27章
    陌生的住所——诺德睁开眼睛,想着。
    虽然住处很陌生,在陌生的住处醒来的体验却已经习惯了。
    半梦半醒的倦意刚刚消散,他想起身,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
    还没有醒。他的……男朋友。
    和另一个人共度夜晚,再一同醒来,总觉得像是久违了。他没办法回忆起具体的间隔,只是觉得久违了。
    忽然泛上来的感动让他的眼眶酸了一下。
    但他和身边的人离得太近,不想让突兀的呼吸打扰对方的睡眠,诺德试着屏息,等稍微平静下来,再深深地呼吸。
    ……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啊。年长者在心里无奈地嘲笑自己。
    他看向对方。
    眼前的人看起来很年轻。
    倘若时间终将平等地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痕迹,悟显然还在备受时间宠爱着的阶段。闭上的眼睛只是闭着,眼稍没有半点皱纹,霜白色的细密羽睫盖住了那片苍蓝。也没有旧伤,没有长期疲惫留下的痕迹。很年轻,也很……美。
    他对咒术师并不了解。
    提起咒术师,首先会想到危险和战斗,当然也应该会受伤,虽然没有具体的记忆,但唯独确信留下过那样的印象。即使还很年轻,没有在战斗中受过什么伤,也需要长期磨练体术。
    对方的身体的确……锻练得很充分,但稍微让人有些在意,他的身上没有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茧或伤痕、
    啊,但是,不该这样去……评价对方的、嗯,身体、诺德不好意思地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悟——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全名。
    这么说着感觉非常轻浮,明明身为年长不知道多少岁的一方,明知道眼前的人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才说出交往的话,但还是那么答应了,连名字都不知道,还一起过夜、
    而且、昨夜从记忆里翻出来,灼烫的温度、依恋的视线、像是要把彼此揉在一起似的拥抱,他有些、他太……
    ……他转过脸,止住自己的想法,碰了碰有些发烫的耳廓。
    应该再问一次吗,名字。
    不,还是先不想这个了。
    诺德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期间甚至被抓住了,手指扣着他的手腕,还没醒,因而也没太用力,顺着滑落下来,又扣在食指上。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对方微微蜷起的睡姿——好像不是很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