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好啦。”悟不太自然地说,看了他一眼,“……可以的啦,高专附近也行。”
——但是不太好。
诺德后知后觉地理解了这个事实。
不管是因为什么,至少他的提议让他的男朋友感到困扰。
那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重要。
“我只是想了想,抱歉,有点突然?”诺德停止了这场不太好的讨论,柔声说,“搬家总是有很多要考虑的事情吧?也还没有找好住的地方。别太在意,只是想到了,所以……说一下。”
“哦……”悟少见地有些心不在焉,抿着嘴唇停顿了一会,补救一样地开口,“……你搬过来也行啦。我不是在说你不能过来哦。”
“嗯,我知道。下次再说吧。”年长者尽量温和地转移了话题。
是不喜欢日本吗?是喜欢来海岛上度假的感觉吗?还是他的提议太突然呢?……因为他们没有认识太久。那些原因在诺德心底转了转,他尽量不再去想。
时间不太早了,他们回到旅馆收拾了一会。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些他之前打包的行李,诺德希望他的男朋友没有注意——还没商量就擅自决定了实在是很不妥当的行为,诺德有些窘迫地想。
船已经来了,但今天结束在这里总觉得有些扫兴。应该早些问的,这样就算悟不太高兴也还有时间忘了这件事。他太欠考虑了。
能做些什么吗?诺德在黄昏的码头上想着。
悟好像想说什么,时不时看他。
但他的男朋友并不是会欲言又止的性格……是他把气氛搞砸了。
“我想给你看一下烟花。”诺德终于想到了些什么。
“嗯?”悟很快看向他回应道。
“火魔法,之前说过的。我想应该还算好看,我也是花过一点心思的。”诺德开玩笑地说,“虽然还没天黑有些不太完美……但总之,你愿意看一下吗?”
码头上的游人快走完了,也没有让船等着的道理,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诺德补救地说:“只要一两分钟、”
“好啊。”悟回答。
“嗯。”他轻声应,想起来催促,“去船上吧,船上也看得见……我希望你会喜欢。”
烟花和火焰,都是燃烧而生的光和热,但烟花的美丽之处在于其瞬间绽放的光芒。他是喜欢烟花的,只是因为很好看。
诺德那么想着,让魔力在自己的手上慢慢凝成结晶。泛着特殊光泽的结晶又在下一刻碎作无数的小块,每一块都会燃成一团漂亮的光芒。
没有升空的爆鸣声,华美的银白锦冠在空中绽开,那些放射状的光丝不规则地延伸,噼里啪啦地闪烁,长久却也短暂地闪耀,那时能听见迟来的一声嘭声,烟花在尚且明亮的天空中留下一点湛蓝的尾晕,再归于无。
当然有人注意到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惊呼,而诺德则看向船上的青年,悟对他笑了一下,做着口型:我很喜欢。
于是他也回以一个微笑。
这样就好吧?不会让悟觉得是太糟糕的一天。
站在码头目送也很煽情,不想让他的男朋友在意,诺德回到旅馆。
门厅处就有沙发,他在那坐了一会。天好像很快就黑了下来,诺德茫然地看了看时间。应该已经走了吧?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找个机会用上术式——那个可以瞬间跨越数公里距离的瞬移。应该已经到了很远的地方。
莫名的失去感忽然涌上来。
施法者张开手,魔力争先恐后地流溢而出,凝成一块块结晶。结晶化的魔力根本无法保存,放上几个小时就会消散干净,除了用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没有半点用处。但空间魔法把那些即将被点燃的晶体送至天空,让它们燃烧殆尽,绽开一瞬的光芒。
霜白和湛蓝短暂地照亮了暗色的天空。
毫无原因的伤感,诺德对自己说,但还是放纵自己任性了一会,不去考虑这样惹眼的行为是不是会让其他人注意。
那也许是想要挽留。但是挽留应该当面说吧?自顾自地伤感起来也没有意义。再说没有为了没由来的情绪让恋人困扰的道理。
就算对自己这么说,他也还是会在大门被推开时回头看。
直到诺德看到不应该在此刻出现的人。
悟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但没去理会这件事,年轻的咒术师三步两步向他走过来,“悟、”诺德还在愣神,刚来得及开口。
就得到了一个用力的拥抱。
“我不是想叫你回来——”诺德低声为自己解释。
“嗯。今天我真的得走了,”悟在他的颈边蹭了蹭,在他开口之前继续说,“但是很快会再来找你的,很快哦?下次一起去玩吧!去你想去的地方,怎么样?……”
“……嗯。”
第43章
遇到了完全没想过的窘境。
——那该说是窘境吗?
诺德进退两难地看着旅馆前台的接待,穿着制服的短头发小姑娘也没作多想地等着他回答。
这里是弗罗伦萨的一座小旅馆,悟约他来这座城市旅行,但无下限和空间魔法、时差和地域,他们之间哪个都不太兼容,所以约着各自前往在这里见面。
他的时间表要更宽松许多,所以,诺德只是想着……先来处理入住的手续。
“和您一起的同伴的名字是?”前台也许担心他听不懂意大利语,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
“……他还没有来,他的护照也不在我这里。”诺德犹豫地说。
“入住用您的护照就可以了,这只是宾客登记。这样,您的同伴来这里时,我才能知道该不该打电话询问您。”小姑娘十分耐心地解释。
“……悟。”诺德低声回答。
“sa to ru,”前台写下那几个简单的罗马拼音,“姓呢?还有该怎么写呢?是日本人的名字对吗,您能在这里写一下吗?”
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
在街上喊一声玛丽也会有好几个女孩回头,名字是用来彼此区分的,旅馆的做法甚至算得上是贴心。
但是,是了,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字。
悟?还是觉?
“他就快来了……我在这里等他。”诺德匆匆地说。
诺德带了点行李,于是他拖着行李箱坐在入口边的椅子上。
是陌生的异国他乡,没有人认识他,他也一向不是很在意他人的看法——可是刚才的对话听起来到底像什么样?靠着衣着和通讯软件来和陌生网友约见的人吗?笔友的初次见面也不会更加互不了解了吧?
他也不可能现在给自己的男朋友打电话,说:悟,我想起来,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一丝恼怒泛上来,脸上也因为难堪而发烫。
偏偏他还需要留在这里等待,因为他刚刚这么说了。
感觉像被困住了。
……想回去了。
可以现在和悟说作罢吗?不,会很让人失望的吧。
大厅稍微有些吵闹,就算想要放空也完全静不下来,等待的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等到诺德看向高高兴兴冲他招手的白发咒术师,他慢了一拍才对自己的男朋友露出笑:“……悟。”诺德轻声呼唤。
悟总是很高兴。
那是一件很好的事,悟更适合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猫系的青年非常大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甜腻的声音和温暖的体温一起贴在他的颈边,“……等很久吗?寂寞了?”
“嗯。”
“承认了?”悟轻笑,“真少见呢。”
“——但也没有等很久。”年长者轻轻推了推靠在身上的大猫,结束了这个拥抱,转而去拿行李箱,“走吧?我还没登记入住。”
所以他和悟一起来到前台。
短暂被遗忘的窘迫又重新冒了出来。“需要看一下护照,悟。”诺德低声提醒。
“哦哦。”年轻的咒术师没作多想,十分熟练地从外套口袋取出护照递了过去。
前台很快接了过去,诺德没有机会看护照上的名字。他也是不应该偷偷摸摸地去看的。
那么问吗?
他们一同回到房间,把行李箱打开了收拾东西,诺德有些心不在焉。那被悟注意到了,十分关心地问了,但他忘了自己回答了什么。
会很奇怪的。
但是该问吧?
还是问吧。
“悟。”诺德出声。
“嗯?”
“悟的姓……”很难开口,“是什么?”
那个问题的确很奇怪,悟没太理解地看了他一会,无辜的蓝眼睛从墨镜上边露出来。
“……啊,”接着发出短促的一声,才反应过来,悟好像想到了什么,“我没说过吗……”
“嗯。”那不是一个太干脆的回答,没有得到回应让诺德忍不住补充,“……可以问吗?”
——当然。
悟看上去是想那么说,徒劳地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又抿起唇,好看的眉毛少见地微微拧起,大概是在思考,像在找一个合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