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件事是知道的。
泡沫一样透明的水母咒灵挡住了他的退路,看起来是十分柔软无害的样子,一边亮起了带毒的尖刺,式神使自己则拿着咒具,在式神的遮掩下随时准备拦截他的退路。
这孩子想变强呢。最强咒术师勾起嘴角。
变强是件好事,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可以做到尚且弱小时做不到的事情。
击出咒力——带起爆风、少年和式神被一起在一瞬击飞,狼狈地摔倒在地上。疼痛打断了式神使的注意力,也让式神在下一刻消散。
“有进取心很好呢!”五条悟毫不吝啬夸奖,“不过式神使本人在近战能力足够强之前都是软肋,这点记住了吗?”
“……是。”吉野顺平咳了两声,低声回答。
半小时之后,五条悟来到训练场边上,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学生自己练习。
打击得太过会折断的。
这世界上的存在对最强来说只有脆弱和不那么脆弱之分,不过怎么说也当了十年的老师了,他有在努力领会这些微妙的平衡啦。
年轻人像是火焰,虽然又明亮又灼热,但也需要很多的燃料,一开始不好好照看说不定就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熄灭。总之,要花很多时间。
而把时间花在这件事上当然也是值得的。
对了,高专的咒物还遗失了,那个也好麻烦啊……
包括那个缝合脸的咒灵在内,有让人恶心的东西在阴影里策划着什么。日本咒术界还因为这个完全进入了戒备状态,就算他想离开日本也是没办法的。
“从早上就在学校?”
硝子的声音。
高专的反转术式治疗者是完完全全的室内作息,本来也没有外勤会派给她,更不会在炎热的夏日主动出来到处走。
在大白天的阳光下见到她也是个少见的体验。
“真少见呢。”那么出现在训练场边上的家入硝子反而对他说。
“哪有,我明明一直都是关心学生的好老师吧?”五条悟没太认真地回答,叠着手搭在栏杆上。
“好老师这一点我不反对。”
“喔!真的?”
“怎么,不自信?”女性开玩笑地笑了一下,“喝点什么吗?自动贩卖机有的我可以请客。”
“石榴汽水~”
高专里有很多自动贩卖机,毕竟是远离城市的深山老林,自动贩卖机就是又方便又能保密的选择了。
几分钟之后回来的家入硝子先是到一年级那里分了一圈饮料,收获了几句“家入老师万岁!”,才回到这里,丢给他一个易拉罐。
自己则打开一罐啤酒。
“真不知道酒精是怎么在你肚子里代谢的。”五条悟像看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一样嘟嚷了一句,一边小口地尝易拉罐里的饮料。石榴味汽水稍微有点酸,他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这一点彼此彼此,”家入硝子笑了一下,又问,“今天还没去见面吗?”
……为什么又能知道啊?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他的同期像会读心一样好笑地说:“因为从早上就在高专,不是吗?”
总觉得不是因为这个,五条悟咕哝了两声,“……今天没什么任务。”
“在乖乖待机啊,真懂事。”
“……是讽刺吧?”
“是说不像你啊。”家入硝子说。
年轻的最强安静了片刻。
“反正只是见面,去也无所谓吧?再说本来也会去。”她挑眉,“有必要这么犹犹豫豫的吗?”
“……怎么连硝子也这么说。”
“你除了我还有别的恋爱相谈对象?”这下家入硝子真的有点好奇了。
五条悟没回答那个问题,“不是犹豫,”他说,“就是……你知道的嘛。”
“我不知道,”女性不给面子地说,“只是觉得像看到猫被拴上了铁链。”
“什么啊,哪有那么逊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畏首畏尾。”
“都说了不是……再说硝子不是反对的那一边吗?”
“……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分开,又在一起,悲伤难过,又快乐欣喜,反复那么来上两三四次,怎么都会觉得无所谓了。到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看着远处的鸟居思考,好像真的打算说些矫情的、欠考虑的、和此前自相矛盾的鼓励的话,用来鼓励她的同期,那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犹豫和顾忌为何物的,最强的咒术师。
然后是短信。
五条悟手机里的短信。
那副一下子高兴起来的样子更像是收到了男友的短信,不过据她所知,五条悟这次甚至都没试图要联系方式。
所以——
“是任务,”五条悟声音轻快地说,“我先走了哦。”
是有任务。
是需要由六眼鉴别的残秽,而且不需要着急——是非常合适而且充分的借口。
等任务告一段落,在回去路上再次经过那片街区,五条悟也再次放慢脚步,在熟悉的楼下看到了想找的人。
他忽然想起来,如果“明天见”是一个约定,那诺德也许在等待他。
“五条先生?”诺德看见他时有些意外。
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看起来刚要回家。
已经是下午了。
“……你有等我吗?”五条悟忍不住问。
那让诺德轻笑。无论是否等了他很久,是否因为他没有出现而失望,那些想法都没有写在诺德脸上。
“……这是什么问题啊。”年长者纵容地、拿他没办法地说,“我刚要回家,上来坐坐吗?”
第75章
“我要怎么回答你啊?”
诺德少见地带着抱怨的意思和他说话,还有点想笑,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饮料让他选。
“要是说‘没有在等你’,不会失望吗?”
“……也对哦!”年轻的咒术师才想到,要了冰牛奶,“但是实际上呢?”
“是我不打算回答的问题呢。”诺德不慌不忙地说。
五条悟想了想,又四周看了看。他想找张纸,但看来看去能写的白纸也只有那本写着异国语言的笔记本。在诺德的笔记上乱涂乱画好像不太好——
诺德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想给你留电话。”咒术师诚实地说。
年长者没有回答,既不说赞同也不说反对,只是来到他身边,把笔记翻开递给他。五条悟写下一串号码。笔记的主人也收下了,安静地看着那串数字。
“如果我没来,打电话问我哦。”五条悟叮嘱。
“……还以为想说什么,”诺德有些无奈,轻声说,“不会问的。”
“问嘛。”
“不要。”
“为什么啊。”又不是真的有什么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的原则。
“就是不会问的。”
年长者伸出食指点在他的嘴唇上——好像没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亲昵,诺德还对他露出微笑,然后单方面说:
“这个话题结束。”
而五条悟,意外到愣了半天,像卡机了一样什么都没想。
没有覆着无下限的身体接受了那份碰触,指腹碰在柔软而敏感的唇瓣上,激起些微的电流。
……倒不是说他们没有过类似的接触,不如说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但是,现在是,因为、因为诺德一般不会这样做的吧?
是暗示吗?还是无意?
诺德好笑地在他身边坐下,好整以暇地问:“怎么了?”
看来不是无意。
……但显然也不是暗示。
“你在拿我寻开心啊?”五条悟故意嘟起嘴抱怨,“玩弄我很有趣吗?”
“……啊,好严重的指控。”诺德不置可否地说。
“有点坏心眼吧?”
“第一次发现?”年长者又笑了一下。
好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以来小心维护着的礼貌和距离被魔法师忘到了一边,像是卸下了什么无形的负担,诺德看上去不再谨慎而克制了,甚至——显得自由。
“是说着喜欢我来找我的吧?”诺德柔声和他说,“难道还觉得我会把你当作偶然飞过的蜂鸟,只是保持距离静静地欣赏吗?”
蜂蜜色的眼睛毫不顾虑地看着他,离得很近,即使不用六眼也能看清那块琥珀里的光彩。
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只觉得嫉妒:是什么让诺德觉得快乐?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样轻松而自由。
但是,现在——被眼罩遮挡的六眼描摹着眼前的人的全部轮廓,
现在更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吧。
大概是暂时没有得到回答,诺德安静了片刻。那些明快的、轻松的、无忧无虑的闪光很快沉寂下去,他轻声补充: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事先和我说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