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它 > 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 第41章 唐处长变成了小唐,又成了小铮 孟淑
    第41章 唐处长变成了小唐,又成了小铮 孟淑梅捞了
    孟淑梅捞了酸菜回来, 脸上的笑容跟焊死在了脸上似的,“怎么还都站着?快坐,快坐。”她这会儿才瞧见闺女头发上还挂着冰碴, 立时责怪地说:“你洗澡了?怎么不等头发干了再回来,再感冒喽。”
    颜春光:“嗯, 下了班去洗了个澡。”
    孟淑梅去把撩起来的门帘子放下来,又对着正在跟唐铮说话的颜国柱吩咐道:“你陪着小唐, 你俩去里屋聊, 要不然,下下棋?小唐啊,咱家里头象棋、军棋、跳棋都有,玩一会儿, 打发打发时间, 等阿姨给你做饭!”
    颜国柱略略有些不自在, 就这么一会儿, 称呼就从唐处长变成了小唐也就罢了, 这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唐铮一点都没不高兴,反而笑着说:“好的, 孟阿姨, 辛苦您了。”
    孟淑梅露出八颗尚算洁白的大牙, “不辛苦, 不辛苦, 你能来家里吃饭,阿姨我高兴,谁知道,咱还有这样的缘分呢。”
    颜春光赶紧碰了她妈一下,感觉要是不阻拦, 她妈就得仰天长笑了。
    颜国柱和唐铮进了里屋,柜子什么的虽然都挪了进去,但也不算太拥挤,有一对木质的圆椅子,还有一张方形小茶几,不多大,正好放一张棋盘。
    本就是为了有点事干,不至于光坐着,避免空场尴尬,唐铮无所谓玩什么,随便选了下军棋。
    不管是他还是颜国柱,都没把全部精神放在棋盘上,一边下棋,一边聊天。而唐铮更是分出一半的心神来,听着外屋的动静。
    颜春光在帮着她妈做饭。
    颜国柱冷不丁就带了贵客来家,让孟淑梅毫无准备,不过好在这两天她休息,往家里头囤积了不少好吃的。
    有新鲜的猪肉,她准备切成肉片,炒榛蘑。榛蘑需得提前泡,时间太短的话吃起来太硬,口感不好,但她也有办法,就是用开水煮一下,粉条也如法炮制,就能迅速软化下来。
    酸菜是拿来炖粉条的,把猪油烧热,葱姜炝锅,再把酸菜炒一炒,加水,放上粉条,再放上些炼油剩的油渣。
    这就是两道不错的大菜了,再炒个醋熘白菜、土豆丝,弄个手撕圆白菜,最后再来上一碗大米饭,配着一碗虾米紫菜汤,他们三个人吃,足够的了。
    等将三个素菜和一个猪肉炒榛蘑做好,孟淑梅催促道:“你们爷俩别玩了,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颜春光瞧着她妈,这会儿就又成爷俩了,论拉近关系,还得看孟淑梅同志。
    唐铮爽快答应一声。
    颜春光连忙将脸盆里的剩水泼到墙根下,重新兑了温水,把自己用来洗脸的香皂摆到一边。
    唐铮朝着颜春光笑了笑,谦让道:“颜叔你先洗。”
    “你来你来。”
    唐铮没再谦让,用香皂细细洗了手。
    颜春光盯着那香皂,莫名脸又开始发热。她赶紧去将碗筷从碗橱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今儿这张折叠桌子终于从西屋里拿了出来,被细细擦过后,摆放在客厅正中间。
    颜国柱自里屋的柜子里取出来一瓶西凤酒。
    这是颜国柱珍藏已久的,四块六一瓶,60°的酱香型白酒,虽然赶不上茅台,但也算是中高档的酒了,他一直没舍得喝,但今儿唐铮来家,他是恨不能把家里头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
    唐铮不抽烟,就只能喝点酒了。
    “咱爷俩来点儿。”颜国柱说着,已经将酒瓶盖子打开了。
    唐铮也没阻止,“陪您喝两盅。”
    颜春光赶紧将酒盅找出来,因着有段时间没用了,洗干净了之后用开水烫了烫。又在小铝盆里放了热水,示意颜国柱将酒瓶子放进去焐着。
    “你们爷俩先吃着喝着,要不一会儿菜凉了,先吃两口菜再喝酒,省得伤胃。”孟淑梅将西屋土灶上的炉箅子都盖好,再把炖着酸菜的锅子放上去,这样,传到锅里头的热量就少了,相当于小火慢炖,得把酸菜里的酸味炖出来些,让粉条充分吸收才好吃。
    唐铮答应一声,“孟姨别忙了,您和春光也一块来吃。”
    春光,叫得好自然,好似一直都这么叫她似的,颜春光的心弦被拨得一颤,连忙去了对面的炉子,背对向众人。
    这边的锅里头蒸的是米饭,用一个大铝盆隔水蒸的,这样的做法,只要水放得合适,做出来的米饭十分筋道好吃。
    米饭差不多好了,颜春光把炉箅子全都放上,洋锅放在炉箅子上保温。
    “行,我把这个酸菜炖粉条盛上来就上桌,春光,你陪着小唐还你爸吃饭去。”孟淑梅掀开锅,将底下的酸菜搅和上来,如此再炖两三分钟就好了。
    颜春光答应一声,坐到了颜国柱旁边,将挨着唐铮的位置留给孟淑梅。
    颜国柱将热乎了的白酒倒进酒壶里,唐铮接过酒壶,给颜国柱斟上酒,笑着问:“春光来一点?”
    颜春光忙摇头,“我不会喝。”
    她只敢喝点果酒、汽酒或者啤酒,60度的白酒,抿上一口都上头,辣嗓子、辣舌头的,难喝得很。
    “她喝不了,五岁那年,街坊给了点南方的醪糟,说是好东西,就给孩子吃了,昏睡一下午,怎么叫都不醒,把我跟你叔吓得,赶紧去医院。医生说这孩子分解酒精能力差,就是酒量小,我们不敢让她喝,她自己也不爱喝。”孟淑梅说,“要我说,姑娘家的,不喝酒挺好。”
    “是挺好,我没有工作应酬的时候,也很少喝酒。”唐铮连忙说。
    孟淑梅:“瞧出来了,光不抽烟这一项,就比大多数的小伙子都强!”
    说话间,唐铮和颜国柱碰了杯,唐铮喝了小口,颜国柱却一下子干进去半杯,唐铮又赶紧补了一口。
    颜春光赶紧说:“爸,你们少喝点。”
    颜国柱酒量也不大,平时喝得也少。
    颜国柱:“没事,今是高兴,唐处长来了咱家,咱家是蓬荜……生辉,我特别高兴!”
    唐铮:“我也十分荣幸能来家里做客,吃到孟姨做得好吃的。颜叔,您就别叫我唐处长了,叫我小唐或者唐铮,小铮都行。”
    颜国柱眉眼都是笑,觉得小唐不好,听着跟小孩似的,唐铮也不好,直呼大名太生分,最后他决定,“行,以后我就叫你小铮。”
    于是颜国柱和孟淑梅统一把称呼改成了小铮。而颜春光对他的称呼就成了小铮哥。
    颜春光盯着眼前的碗,听着父母和唐铮聊得热闹,脑子里头有些晕乎,怎么一下子就亲近成这样了呢?
    唐铮一边吃菜,一边夸奖着孟淑梅的手艺。孟淑梅的嘴角就像是铁丝拉上去了似的,怎么都压不下来。
    她把酸菜炖粉条盛上了桌,就坐了下来,只剩一个汤了,吃饭的时候再做也不迟。
    孟淑梅今儿也高兴,便也打算喝上两杯,唐铮帮她满了一盅,自己也举起酒盅来:
    “孟阿姨、颜叔,我爸妈都在外地工作,大多数时间,家里就我一个人,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在食堂吃,很难吃到家常饭菜。今儿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让我吃到了家的味道。”
    孟淑梅忙端起酒杯,“今天你来了,也知道咱家住哪儿了,你以后只要想吃,随时来,阿姨会做的饭菜可多了,都给你做!”
    唐铮嘴角咧开,眼睛都是真挚的感谢,又端起杯来,敬了孟淑梅一杯。
    两人都没像颜国柱那样大口,都是喝一小口心意到就行了。
    “来,吃菜,尝尝酸菜炖粉条,这个得盛到碗里,唏哩吐噜吃才更香。”孟淑梅指挥着女儿,“给小铮盛上一碗。”
    对于孟淑梅的过分热情,颜春光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照做了,拿了一双没人用的筷子,十分有技巧性地给唐铮夹了一碗。
    粉条好吃,对于很多人来说,吃起来都不太雅观,要么夹不起来,多次去夹又很失礼,盛到碗里去吃,就不存在这种顾虑了。
    “谢谢。”
    颜春光目光和唐铮的对视上了,瞧见他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怎么的。
    “不用谢来谢去的外道,你就把春光当成自家妹妹。对了,小铮啊,你今年多大了?”
    唐铮放下筷子,把嘴里头的食物咽下去,用手绢擦了擦嘴角,才回答:“阿姨,我47年生人,今年26周岁。”
    “26岁,正是年轻奋进的时候,听你颜叔说,你在工艺美术局的工作,主要跟外国人打交道?”
    “对,我上大学比较早,62年考入的人民大学经济系,65年毕业后,被分配到燕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做工艺品外贸工作,去年,燕市工艺美术品管理局成立,我就被调到了这边的对外贸易处,负责工艺品的外贸出口工作。”唐铮问一答三,把自己工作履历说得非常清楚。
    孟淑梅愈加觉得这年轻人可真好,又多了一项优点,真诚。但她尤嫌不够,接着问:
    “那你现在是啥待遇?”
    这是查户口呢?问得也太详细了,颜春光听不下去了,责怪地叫了一声:“妈!”
    唐铮看过去,安抚地看了眼颜春光。
    这一眼,瞧得颜春光心里头说不上是激动、心虚还是啥,怎么感觉这像是自己第一次带着对象上门,被丈母娘审查似的?
    颜春光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去父母房里,从茶壶里倒了杯水,这应该是刚刚招待唐铮的茶,水还挺热的。
    “阿姨,我现在是17级干部,每个月工资101元。还有10块钱的特殊人员补贴,10块钱的外汇人民币配给,如果招待外宾、出差的话每天有1块2的补助,还有一些其他的奖金福利,一个月能拿到一百五块左右。”
    一百五十块啊,年纪轻轻就拿这么高的工资,孟淑梅压下心里头的惊讶,说:“工资拿得确实不少,不过也是应该的,一年到头在外面出差,跟外国人打交道,给国家赚外汇,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
    “我比较幸运,从小学习外语,又是学经济的,国家把我分配到外贸部门,正好对口,我也算是学以致用,为国家做贡献。”
    听着两人一问一答,颜春光把脸都快埋到杯子里了,唐铮他,这也介绍得太详细了吧,说个大概其的工资数不就得了嘛,非要把这个补贴,那个补助也说出来。
    “春光,你站在那儿干嘛,赶紧过来吃饭。”孟淑梅忙碌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闲暇,放在了颜春光身上。
    唐铮转头,又和颜春光的目光对上,也说:“快来吃饭。”
    亲近得十分对得起“小铮哥”这个称呼。
    颜春光脸上又是一热,答应一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没吃两口菜,肚子里头却饱饱的,心思不在吃饭上,吃到嘴巴里头的,也尝不出味道。
    被颜春光提醒了一声,孟淑梅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适合第一次见面就追问,便催促着唐铮吃菜,不再问话。
    颜国柱就和唐铮说起了工艺品行业的事情。
    工艺品虽然是出口产品,但它的创作、生产一直受政治的影响,今年2月份,上面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同志指责工艺品是“文艺黑线回潮的急先锋”,搞得工艺品从业者一个个人心惶惶,害怕被逼转成皮鞋厂之类的轻工行业。
    幸好,很快,总理就站出来了,“人家愿意买,我们买了,支援世界革命,有什么不好。”这才让整个工艺品从业者的心稳定下来。
    颜国柱虽然只是个五级片公,但凭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以前不觉得自己有多热爱这份工作,等到有可能失去了,才觉得茫然不舍,况且,更现实的是,让他转去做皮鞋,还能给他一个月70块的工资吗?
    大概是喝了点酒,也大概是对于唐铮人品的信任,颜国柱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虽然没明说,但谁都听出对上面的不满。
    颜春光也头一次知道,父亲竟然经历过这样的内心煎熬,就连雕漆厂面临转产压力的事情都不知道。他应该是跟母亲说了,却绝对不会跟她这个女儿说,不想让孩子分担他的压力。
    唐铮:“颜叔,您不用再担心,国家对于出口创汇行业,只会越来越支持。工艺品出口,占了外贸出口的50%,有了外汇,才能跟外国购买化工原料、先进的机器设备,这个政策,不是那个女人能改变的。”
    他并没有更深入去聊这个话题,但表达得也很清楚了。
    颜国柱举起酒杯,“小铮啊,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叔认识你,是真高兴!”
    唐铮叮嘱:“我也高兴,颜叔您少喝点,咱们爷俩喝酒的机会多得是。”
    颜国柱听从了唐铮的话,只抿了一小口,只是表情也丰富起来,话也多且密。
    这就是喝多了。
    颜春光要去做汤,汤里面放上醋,可以解解酒。
    孟淑梅难得地没跟她说:放着我来,而是笑吟吟笑着女儿忙来忙去。
    颜春光没做虾米紫菜汤,而是做了鸡蛋紫菜汤,这样放了醋之后味道更协调。
    她瞧着颜春光,对唐铮说:“我们家春光在国棉一厂宣传处当干事。她自己考进去了,没走后门,我们家也没什么后门可走。”
    颜春光在锅边上等着开水再烧开,一边打鸡蛋,三个人打了两个鸡蛋,开锅再放上些白面水,黏糊糊的粘住醋味,很好喝,同时,分出一半心思来,注意着桌上的一举一动。
    这话听在她耳朵里,只觉浑身都在发热,她妈在外人面前特别爱夸她,她都已经习惯,不再尴尬了,可这会儿,只觉浑身每个毛孔都要收缩,脸上都皱皱巴巴的,尴尬得真想出去躲避一下。
    但现实是,她搅动着蛋液,假装没听见。
    伴随着筷子磕碰碗沿的声音越来越快,唐铮开口:“我第一次见春光,就知道她很优秀。”
    一听这话,孟淑梅露出与荣有焉的表情,又好奇地问:“听春光说,你是她同事王蔓菁一个大院的朋友?”
    唐铮点头:“我家住在军区大院,我父亲在部队工作,我母亲从事科研工作。所以跟军区大院和科研大院的孩子们都比较熟。我跟王蔓菁是一个大院的,跟他哥哥比较熟。”
    唐铮没跟详细介绍自己一样,介绍他父亲和母亲的职别,听在孟淑梅耳朵中,却是大加赞赏,心里话说,瞧这孩子,自己有出息,不拿父母的身份地位当招牌。
    但不用介绍,孟淑梅也知道,能住进那种大院的,职别就没有低的。
    多好的孩子啊,简直就没有可挑剔之处!
    她往女儿那里看。
    颜春光正往滚开的锅里打鸡蛋液,一边打一边搅动,这样蛋液就会变成絮状的碎末,均匀漂浮在开水里头,之后又往里头撒入白面加盐调和成的水,替代淀粉用,最后再放一些细细的葱末还有陈醋、香油,这锅汤就算是成了。
    锅里的水蒸气把她的小脸蒸腾得粉面桃腮,眉毛弯弯的,眼睛又大又明亮,鼻子、嘴巴、脸型无一不好看。又好看又能干,还有个好工作,要是再找个好女婿就再好不过了。
    孟淑梅又转过头去看唐铮,他正侧着头,专心听颜国柱说话。
    瞧,他们俩在一块,多像感情好的翁婿啊!
    孟淑梅脑袋有点发晕,应该是那杯酒起作用了。
    颜春光另外取了碗来盛汤,挨个端上来,又把醋瓶子拿了过来,说:“汤里我只加了一点醋,要是嫌不酸就自己加,多放点醋可以解酒。”
    唐铮立刻把醋瓶子拿过去,往自己的碗里倒了一点,又问颜国柱:“颜叔加一点不?”
    颜国柱摆摆手,“不加。小铮,你改天来家,让你姨包饺子,你姨调的饺子馅是这份的!”
    他说着,就比划出一个大拇指来。
    颜国柱喝多了酒就没平时那么稳重了,好在,他不耍酒疯。
    唐铮哄着他,“成,我一定来。”
    孟淑梅赶紧说:“那说定了”,又去看雕漆厂去年发的日历,“这个周末中午来,行不行?”
    唐铮稍稍一怔,随即就笑,干脆地说:“如果周日没有接待任务,我一定来,要是有接待任务,我提前跟您说。”
    这顿饭吃了一个来小时,直到桌子上的菜通通都热过一遍,颜国柱坚持着陪着唐铮吃完了主食,实在坚持不住,去屋里睡了。
    唐铮不好多留,想要帮孟淑梅收拾碗筷被拒后,喝了一杯热水,便起身告辞。
    孟淑梅有些不舍,“这就走呀。”
    唐铮点头:“孟阿姨,谢谢您的款待,我吃得很好。我先走了,周日再过来叨扰您。”
    孟淑梅那一丝不舍也没了,又是笑容满面,“行,你先回去,周日阿姨好好给你做一顿。”
    又招呼颜春光:“出去送送你小铮哥。”
    颜春光答应一声,去屋里把棉外套和围巾围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的时候,好几只脑袋探出头来看,颜春光唯恐他们问出什么不合时宜,令人尴尬的话,不禁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的一步之遥的唐铮跟随着她的脚步,一直走出了胡同口。
    颜春光这才放松下来,有些抱歉地说:“邻居们总是爱乱猜乱想。”
    街口就有路灯,虽然昏黄了些,但足以照亮,也能让颜春光看见唐铮的表情。
    他脸上还是泛着红,大概是在屋里头热到了,被外面的冷风一大,在屋里还带着些迷蒙的双眼立时就清醒了,炯炯地望着自己。
    看得颜春光心肝发颤,立时躲避开来,问:“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开车过来的,车停在了隔壁的大路边。”
    颜春光犹豫着,是要送唐铮到车上,看他离开,还是就在这里分开,见唐铮没说“就送到这里吧”这样的话,只好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着,该和他说些什么,两人在黑天里就这么走,怪尴尬的。说说工作,说说生活,说说两人共同认识的人,好像都不合适。
    “你最近工作忙吗?”颜春光还没开口,唐铮先开口了。
    “还行,年底了,比平时稍微忙了些。”
    “听颜叔说,你会画宣传画?”
    说到画宣传画,颜春光可就有得说了,“嗯,我从上初中开始就给学校画画,后来给街道画,你要是要是有机会去国棉一厂,就能看到厂区大幅的墙画,都是我画的。”
    “真了不起,我最不擅长的就是画画,很佩服你们这些会画画的。”
    颜春光发现,唐铮说出来的话让人觉得十分真诚,真诚得让人分不清是恭维还是真心话,不过她就当真心话听了,也忽然间就没那么紧张了。
    “我也不算是会画,老师说我匠气重,没灵气。”
    “你又不是要当画家,不需要灵气,娴熟的技法更重要。”
    颜春光就觉,唐铮不光说话真诚,还句句都说在她的心坎上。难怪过了一晚上,孟淑梅同志就对他依依不舍的,难怪王蔓菁那么喜欢他。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有点发酸。一不留神,右脚一滑,她反应很快,左腿迅速下蹲,控制住了身体,但同时,身体被两只有力的臂膀托住,将她抱了起来。等她站稳,那两只手臂迅速离开,退到刚刚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住。
    颜春光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顿时一股热气从喉头蔓延出来,将两只耳朵烧得又胀又热,嗓子眼好似也肿了,让她的声音又软又细,“刚刚,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块冰。谢谢你呀。”
    “没事”,唐铮说着,左手从皮大衣口袋里伸出来,好似随时能保护人的样子。
    说话之间,两人穿过胡同,走到了大道上,便见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上。
    颜春光惊讶地指着那辆车:“这是你的车?”
    唐铮说开车来的,她还以为是自行车,这年头,满大街去数,那汽车也是有数的。
    “车是部队淘汰下来的,我买了之后找人改装了下,不值钱。每天在路上跑来跑去,有车方便些。”
    颜春光瞧着这辆军绿色的小轿车,车漆大概是补过的,整辆车看起来还挺新的。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你回去开车慢一点。”她朝着唐铮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上车。
    “不急。”唐铮说。
    颜春光以为他还有什么事情,他却说:“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回去?我刚送你过来。”颜春光说着就笑了起来。
    唐铮也笑:“我送你回去后就走。”
    颜春光:“不用你送我,我在这里熟门熟路,闭着眼也不会走丢。”
    唐铮:“万一摔倒呢?”
    颜春光哑口无言,忽然意识到唐铮这是在调侃自己,立时为自己辩解:“我刚刚没有要跌倒,就是滑了一下而已。”
    “好好好,我说错了,重新说,滑了一下呢?”唐铮一本正经的口气。
    颜春光再也憋不住了,一下子就笑出来,“没想到,你这人还挺促狭的。”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
    唐铮还如刚刚一般,跟颜春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是漫不经心问出的这句话。
    颜春光转头看着,唐铮目光向前,并没有看她。
    “您平易近人、英俊潇洒、年轻有为……”
    颜春光还没把脑中冒出的词说完,唐铮就笑出声来。
    “看来,我在你眼中还不错。”
    颜春光低下头去没说话,小声说:“你在大家眼中都不错。”
    唐铮没再追问什么,一路将颜春光送回到甜水井胡同3号院门口,而后说:“进去吧,我走了,周日见。”
    颜春光点了下头,“路上小心。”从容进了院就快步走进来,而后小跑着回了自己家。
    冲进屋子里,把孟淑梅吓了一跳,“咋了,被狗撵了?”
    颜春光:“没有,就是想赶紧回来。”
    孟淑梅:“把小铮送走了?”
    “嗯,送走了。妈我回屋睡觉去了。”
    孟淑梅有好多关于唐铮的话想说,见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只好把话憋回肚子里。
    孟淑梅把唐铮带来的礼物整理了一番,全都是新式样的点心还有一整只的腊鸭和腊肉,这也太贵重了!她送了些给凤姨和马志国尝稀罕,剩下的都留着,准备自家吃。
    等唐铮来家的激动劲儿稍缓,孟淑梅心里头的疑惑顿起,问自家丈夫,“你说,小铮他为啥忽然跟咱这么好?”
    这个问题,颜国柱也不是没想过,之前觉得唐铮平易近人,也不过就是泛泛地客套几句,后来在一块吃午饭,聊聊雕漆技艺,聊聊家长里短的,可也没到出门带礼物的程度啊,他们厂经常跟唐铮接触的领导都没得到礼物呢,怎么就他这么特殊呢?
    虽然他技术很好,可工艺品行业技术好的技工多得是,他颜国柱根本排不上号,跟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亲近能有什么好处。
    “你说,他是不是看上咱春光了?”
    孟淑梅又猜,他们家里头值得唐铮惦记的,也就这个小女儿了。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颜国柱:“人家那样的人物,啥好姑娘没见过,咋就看上咱们春光了?”
    他自己的女儿,他当然认为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可他还有理智,唐铮接触的都是什么层次的人?就像那旧社会资本家的大少爷跟平民姑娘似的,那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啊。
    孟淑梅也很理智,脑子里头回想了一下唐铮和自家闺女站在一起的画面,唐铮像是发着光一般,吸引着人的目光,颜春光站在他身旁,并没有被他的光芒掩盖,也是熠熠生辉。她说:“不管唐铮啥出身、啥地位,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感情的事儿,哪说得准,没准他就是喜欢上了春光。”
    两人瞎琢磨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顺其自然,故而也没在颜春光面前表露出类似的意思。
    颜春光见父母没有起疑,大大松口气。
    第二天邻居们就抓着孟淑梅追问,昨天来家的年轻人是谁,孟淑梅只推说是颜国柱上级单位的领导,请来家里吃顿饭。
    王玉芝:“他一进咱们大院,整个大院都亮堂了,他结婚了吗,有对象了没,要是没有,你可得把握住啊,春光要是能找这么个女婿,可就享福了。”
    马彩云因为高家英的事情,已经拉着脸,好几天不怎么跟大院的人说话,大家伙也没惯着她脾气,你自己家闺女丢脸,跟别人撒什么气,别人也不该你的欠你的,这会儿却凑过来说风凉话:“别想了,一瞧那样子,就是大院里出来的,人家能看得上胡同里出来的孩子?”
    这话孟淑梅就不爱听了,你闺女被大院子弟给甩了,就诅咒我闺女,就你闺女那德行,给我闺女提鞋都不配。她也不阴不阳,说:“胡同里的孩子和胡同里的孩子还不一样呢,有的孩子她就是能上高中,能自己考上国营大厂当干部!”
    马彩云知道说不过孟淑梅,铁青了脸回了自己家,把屋门甩得哐哐响。
    孟淑梅不屑地撇嘴翻白眼儿。
    蔡小花小声说:“别跟她一般见识,春光以后肯定能嫁个条件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蔡小花心里头酸意弥漫。她喜欢颜春光,总想着,大儿子要是能娶个这样的媳妇就好了,可颜春光越来越好,他儿子却下乡去了,虽然能招工回来,可怎么也得一两年之后了。原本觉得颜春光不着急找对象,说不定儿子还有机会,可瞧见了昨天来家的年轻人,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再说高家英这头。
    自从她出了那事之后,就没再跟颜春光说话,见了面也是把脸撇到一边去,假装没看见。
    她思来想去,把这件事情归咎到颜春光身上。她想,要是颜春光没说又要买军大衣,也不会让梁小军产生了当二道贩子赚差价的想法。颜春光本来就缺自行车,她妈一直念叨着要买,可有了,她又说不要,这不就是耍人嘛。她要是买了,自己哪里会把自行车卖给姓胡的那家人?也不至于把事情弄到惊动派出所,弄得人仰马翻。
    现在,梁小军去插队,和她不了了之,再没有联系,而她,也成了这一片区的笑柄,名声扫地。
    而这一切,都赖颜春光!
    颜春光也没那个闲心哄她,有回跟她说话,发现她阴阳怪气,自此见面就目不斜视,擦肩而过,倒又把高家英给气到了,很是跟刘世燕说了一番颜春光的坏话。
    刘世燕听得很过瘾,但听完之后,似笑非笑,“你原来在我面前,不是老说颜春光的好话吗,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高家英没注意到刘世燕的表情,狠狠地说:“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她的真面目!”
    刘世燕:“从小一块长大,认识十多年了,你才发现?”
    高家英:“可不是嘛,太能装了!我看啊,薛铁军以前喜欢她,肯定是没看到她的真面目,看见她的真面目,肯定就不喜欢她了。”
    刘世燕的脸一下子就变了,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薛铁军现在还喜欢她?”
    高家英瞪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确实觉得薛铁军一直就没忘了颜春光,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就把这层意思带出来了。但她肯定不能承认,忙说:“我咋会这么想?薛哥有了你这么好的女朋友,哪里还会喜欢颜春光啊!”
    这恭维的话,让刘世燕愈加不顺耳,觉得高家英是在说反话。
    她去找了薛铁军。两人成了男女朋友后,就经常混在一起。
    她爸妈都不在家,哥姐也各奔东西,家里头就剩她自己了,没人管束,之前因着她和薛铁军的事儿,跟最好的朋友也闹翻了,陈铁明倒是劝过她,觉得薛铁军不是良配,要她不要跟着这人混在一块,可她没听,两人闹翻了,于是跟陈铁明那个小团体也闹掰了。
    有些人愤愤于被个胡同的顽主把大院子给“拍”了,想纠结人马去跟薛铁军干一架,不过被陈铁明给阻拦住了。劝他们说人家两人你情我愿的,咱们只是发小,又不是爹妈,管得多了,就是自讨没趣。
    刘世燕听说了这事,心头大松,但失落了好一阵儿,知道自己在这些发小心目中,也就那样。
    高家英巴结她,就由着对方巴结,因为跟发小们闹掰了,她也确实需要个朋友。
    刘世燕去找薛铁军。
    他家是单门独院的两间房,爹妈早些年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但并不寂寞,不管什么时候,家里头都有一群人在,跟他同吃同吃同住。
    刘世燕进屋的时候,一群子坐在炕上,围着一张方桌在打牌,屋里头弥漫着烟气还有混合着脚臭、头臭、屁臭的各种臭味。
    刘世燕捂住了鼻子,推了推站在地上拿着一把炒豆子在吃的人,“去把窗户开开去。”
    那人这才发现了刘世燕,立刻恭敬地叫了声“大嫂”。
    刘世燕面色稍缓。屋里就传来了七嘴八舌叫“大嫂”的声音。坐在薛铁军对面的瘤子立时站起来,将位置让开:“大嫂,过来玩两把。”
    刘世燕的面色彻底缓和,给了他一个笑容,说:“你们玩吧,我找你们薛哥有事。”
    听说刘世燕成了薛铁军女朋友的时候,最高兴的就是瘤子,也是他第一个喊的“大嫂”。他跟刘世燕讲了许多薛铁军的“丰功伟绩”,颜春光的事儿也是他不小心透露出来的,被她追问之下,只好将实情讲了出来,并且讲了许多颜春光的坏话。
    听得刘世燕心里头暗爽,把瘤子视为自己的心腹。
    瘤子就起哄:“哥,嫂子找你,赶紧去吧。”
    薛铁军懒洋洋放下扑克,叫了一旁观战的兄弟接手,磨磨蹭蹭下了炕。
    家里头白天不生炉子,人多也不嫌冷,但到了西屋立时就凉了。刘世燕不适应地打了个冷战,双手搓着胳膊,表现出冷的样子,薛铁军无奈叹了一声,去了另外一间屋拿了刘世燕的大衣过来,给她披上。
    刘世燕心里头暖呵呵的,觉得幸福极了。
    薛铁军手底下几十号兄弟,在小街这一片是跺跺脚就抖三抖的人物,讲义气、一呼百应,在男人中是头一份,可就是这样被兄弟们捧着的人物,却对她温柔、细心极了。
    铁汉柔肠,才最动人。
    刘世燕想,颜春光一定是瞎了眼睛。
    “你叫我过来做什么?”铁汉表情有些不耐,但声音还是温柔的。
    “我跟你说,以后能不能别老让他们来家里,我连想和你独处的机会都没有。”刘世燕在薛铁军面前收了傲气,高高扬着的头也低下了,声音温柔似水。
    薛铁军眉头锁了起来,“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
    是啊,这也是薛铁军当初吸引他的因素之一,可当了他的女朋友,身份、立场转变,这些就不是优点了。
    按她想的,这里应该是两人的家,以后亲亲热热过自己的小日子才是,可她来了自己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还得躲到这间不烧炕的屋子里,才能清静说话。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了我。难道咱俩以后结婚,有了孩子,家里也要这样吗?”
    薛铁军诧异地望向自己的女朋友。他从来没想过结婚的事情,他这样的浪子,心里头装的事情太多了,女朋友只能占到其中小小的一个部分,分量未必有他的兄弟重。况且,他也没那么喜欢刘世燕,只不过她主动追求,就顺势答应了。
    在他想来,就是随时可以结束的关系。
    他眉毛皱得更深,看起来有些忧郁。他的皮肤不同于大院里的那些发小们,有些粗糙,皮肤偏黑,额头还有细小的疙瘩,耳朵被冻过,耳朵尖又肿又红,手掌粗大,长了冻疮,却让他格外有男人味。
    但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男人,“刘世燕,咱们只是谈恋爱,将来能不能结婚还不一定,不要想那么长久,给自己徒增烦恼。”
    刘世燕一下子就恼了,“这么说,薛铁军,你根本就没想过和我结婚是不是?你玩我!”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隔壁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了。
    薛铁军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刘世燕有种有气没地出的无力感。每次她一吵闹,薛铁军就这么看着她,什么都不说。
    有时候,刘世燕觉得薛铁军很喜欢她,有时候又觉得对她没有感情。
    这种僵持着的状态,一直到瘤子过来了才有所改变。
    “嫂子,咋跟我哥吵架了?您别生气哈,我哥他就这样,他对你的心是真的,就是不太会说话,要是招惹了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哥,你快给嫂子说两句,看嫂子都生气了。”
    瘤子在两人中间搭梯子,给急个够呛,两人到底顺着他搭的梯子走了下来。薛铁军道了句:“是我态度不好。”
    刘世燕扬着下巴,“我才不和他一般见识。”
    两人和好如初,刚刚的话题不了了之。
    作者有话说:
    唐处长已经打入“敌人”内部,攻略了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距离跟媳妇摊牌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