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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chapter 42 拿一辈子来
    九月末, 晚上已经有点冷了,又下了雨,气温骤降, 待在室内太久,杜若枫总忘记外面的实际温度。
    她睡了一路,醒过来就发现车子已经到院子里了。
    突然想要看一看雨中的玫瑰, 车还没停稳就着急下去。
    酒吧热, 车上也热, 下车的时候没披外套,风一吹, 雨丝落在身上, 透骨的凉, 人也清醒几分。
    她下意识转身,正好扑进杜少霆怀里, 下一秒他就把衣服裹在了她身上,然后给她穿好,系好扣子, 问她:“头还晕吗?”
    他总是从容,不急不缓,声音平稳有力,让人安心。
    不晕了,酒也醒了大半。
    但杜若枫点头,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看穿,但还是蹲下来:“上来, 背你。”
    杜若枫心满意足趴在他背上,雨这会儿很小了,像雾一样, 丝丝缕缕的凉,她紧紧搂住他脖子,脑袋贴在他脖颈,像两只交颈的鸳鸯。
    “哥哥,你会变吗?”她也不能免俗,常常会觉得这样美好的东西,总是要碎掉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
    “变成什么?”
    “变得不爱我,觉得我矫情,麻烦,不想理我。”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普通的恋人纠缠得更深更紧密。彼此早就融进骨血,分不开,也割舍不掉。
    但杜少霆回答得很认真:“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你委屈受,尤其是我,因为最亲近,伤害人的时候最疼,所以不管从前对你多好,有多大的苦衷,刀尖朝向你的那一刻,就是敌人。对待敌人,永远不要心慈手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首先你要确保让我净身出户,然后断绝一切我可能报复的路径。”
    “只是不爱了,也是错吗。”
    “作为哥哥,又把你拖进婚姻里,不爱就是错。”
    “可我只是想你爱我,不想报复你。”
    “那就握住一切可以握住的筹码,威逼利诱我留在你身边。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或者威胁,没有撬不动的资源。但放一条喂不熟的狗在身边,笼子一定要够结实。”他语调平稳镇定,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
    杜若枫知道他是在教她如何处理亲近或者信任人的背叛,但还是因为他的理智有那么点微妙的不爽。
    可他突然又开口,声音变得柔和:“但不会有那一天的,宝贝。”
    杜若枫蹭了蹭他的脸,声音闷闷的:“以后别做这种假设了,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杜少霆“嗯”了声,轻笑:“不怕,来哥哥怀里躲着。”
    杜若枫笑着去捏他的脸,好帅啊,比一众当红小生都要端正俊朗,说这种话怎么也能一点都不油腻。
    这个人是自己哥哥,也是她相伴一生的伴侣。
    两个人沿着院子走一圈,杜若枫摘了一枝含苞半放的玫瑰,小心掐掉尖刺,别在他耳朵上,然后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皮肤上游走。
    杜少霆只觉得皮肤又痒又麻。
    但他也没制止,只是问:“待会儿不想睡了?”
    “也可以不睡。”她在他耳边吹气,“我那天还看到你的新闻,说你长了一张很会做但没有xing生活的脸。”
    大概就是太严肃太正经,尽管传闻里他心黑手辣,做事绝情,为人凉薄,但那张脸摆出来,很难让人生出厌恶的情绪。
    “有人还问我,你年轻时候那么拼,有没有把身体拼坏,不会已经不行了吧。”
    杜少霆轻笑:“那你怎么说?”
    “那我能怎么说,我总不能说你真的很行,让人吃不消,感觉在替你做宣传。”
    她听起来还挺生气的,“你不知道吗,你很能招蜂引蝶。”
    除了当年他故意想要她退缩,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处理得非常干净,但只是偶尔听说一点,杜若枫就受不了。
    她隐形的占有欲甚至比他还要强烈。
    “你连婚戒都不戴,说我在外面招蜂引蝶,合适吗?”
    “我就忘戴那么两次,这么记仇。是你婚戒选的太招摇。”
    “不够大不够闪,我怕别人看不到。”
    “求偶这种东西啊,上头的时候才不管已婚不已婚呢,防君子不防小人你懂吗?”
    比如徐青澜那种狗东西,整天也不知道想点什么。
    杜少霆显然也想起来,“哼”笑一声:“你还挺有经验?”
    杜若枫卖乖地笑:“但我只爱你。”
    “是吗,有多爱?”
    “如果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看,你就会知道我的心里都是你。”
    “油嘴滑舌。”杜少霆虽然这么说,唇角却溢出笑意。
    车子停在院子,但人迟迟不进来。
    杜嘉言在客厅做手工课的作业,扭头问旁边杜懿行:“哥哥,你说爸妈会不会忘记,他们还有两个孩子。”
    杜懿行思索片刻,安慰她:“偶尔吧。”
    “他俩怎么每天有那么多话要说。”
    “不知道。”
    “哥哥,我以后能嫁给你吗?”小小的她并不懂得婚姻,只知道妈妈叫爸爸哥哥,他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杜懿行多少比她稳重早熟那么一点,大惊失色地捂住她的嘴巴:“爸妈不是亲兄妹,但咱俩是,笨蛋。”
    杜嘉言有点失落:“哦,那很遗憾。”
    俩人话不多,这是今晚为数不多的长对话了。
    杜若枫和杜少霆回客厅地时候陪他们做了会儿手工作业,送他们回房间休息,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俩孩子的爸妈了,叫来保姆问两个宝贝都干了什么。
    保姆思索了片刻,觉得虽然童言无忌,但这个事情可能或许有点严重,需要及时引导,于是把这段话复述了。
    杜若枫听完瞌睡都吓没了,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别家小孩可能只是口无遮拦,但她纯属心虚。
    杜少霆牵住她手,说:“教过的,别担心,改天我跟他们再聊聊。”
    这会儿杜若枫哪儿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是外面污言秽语的话:“确实是我的问题,爸妈是小孩第一任模仿对象。而且……外面乱七八糟的传言那么多,小孩子知道了不好,还是处理一下吧。”
    杜少霆抬手揉揉了揉她脑袋:“知道了,我去处理。”
    临睡前,杜若枫还抓着杜少霆的手,问他:“我改口叫你老公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奇怪。”
    其实是她叫不出口。
    杜少霆笑了下:“那你叫一声我听听。”
    杜若枫张了张嘴,挣扎了半天都觉得别扭。
    “那再叫一声哥哥听听,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叫什么都行。”杜少霆循循善诱。
    “哥哥。”从小到大,这两个字不知道叫了多少次,熟悉到形成条件反射,结婚后她不是没想过改口,但那种惯性驱使她不愿改变,她好贪心,既想要他的爱慕,又想要哥哥的呵护。
    “嗯,乖宝贝。”他侧头亲吻她额头,“晚安,老婆。”
    杜若枫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强迫过她什么,要求她做什么之前,自己都会先做到,就连一个称呼,他都不忍心让她别扭,他更愿意他自己先改口,潜移默化改变她的不适应。
    好吧,每天都觉得爱他已经到了极点,但总是能发现又多爱了他一点。
    -
    几天后集团总部开会,天娱作为子公司也派了人过去汇报工作,原本是副总去,杜若枫临时决定亲自跑一趟。
    假公济私,去找杜少霆偷偷约会。
    顺便陪梁思悯过去谈笔小生意。
    她新投了一个传媒公司,模式挺新,但跟主流市场有点脱节,正在优化中,杜若枫这边吃不下,她想跟杜少霆谈合作,杜若枫就顺便带着她一起过去。
    除此之外带了公司两个人,没带江渡。
    她不常露面,杜少霆又护犊子,媒体发张照片都要斟酌再斟酌,不然动不动就被杜少霆打击报复。
    总部认江渡比认她脸熟悉,往往看见江渡来了,就知道她一定在。
    杜若枫大概是集团最神秘的存在。
    了解过集团发展史的都会知道当年杜氏夫妇去世前后集团有多动荡、有多么风雨飘摇山河破碎,而如果杜少霆是那个力挽狂澜的孤胆英雄,那这匹桀骜难驯的独狼非要给自己供奉一个祖宗,就实在让人费解了。
    他最狂妄的时候都没试图伸过一次爪子,谁能不好奇这背后的人得有多强硬的手腕。
    但她今天派江渡去处理徐青澜的事儿了,前几天杜少霆怕她心软,帮她料理过,就剩一点收尾工作,她也懒得再插手。
    以后圈子里大概不会有这么一号人了。
    她今天又非常不走寻常路地开了一辆红色马自达。
    以至于没人认出来她。
    那是梁思悯刚拿去改装好的车,为了能上路费了好大的劲儿,这几天天天开出来秀,她是个性能怪,这车动了刹车和悬挂,动力系统也做了升级,内饰更是铺张浪费地做了全套的置换,但从外观上看就挺普通的。
    她跟梁思悯下车的时候,正好跟着一群人进去了大厅,前台知道今天有大会,领着人群进电梯。
    梁思悯一边走路一边锐评:“门口发财树长得不周正,不吉利……那前台偷偷翻白眼哎,你们这破公司迟早倒闭……电梯多增几架是能破产?……杜少霆和梁思谌不愧是好兄弟,一样的工作机器,企业文化冷冰冰的,扫视一周就知道没有丝毫人文关怀。”
    杜若枫一直在打哈欠,困,昨晚没睡好。
    柳佳曦新物色了个本子,写得不错,但故事主线她捋了一遍忍不住骇然,和杜少霆杜若枫太像了。
    网上关于他俩的传闻不少,但大多都是添油加醋道听途说,因为太夸张有些失真,听了也很难有情绪波动。
    但那个剧本的细节细到连杜家收养杜少霆的原因都大差不差。
    柳佳曦拿给杜若枫看:“这剧本是完整版,分别投给不同相关负责人多达四次,我打听了一下,编剧是个新人,只有这一部作品,而且只投了天娱。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来找事?要不要约出来见见。”
    很少有拿完稿来投的。
    杜若枫思索片刻,最后答应了,约在周五下午见面。
    她半夜突然惊醒,后知后觉有点难过,想起网上种种传闻,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的,但这种慢性的持续的折磨,就像鞋底的一颗小石子,那么微不足道,可怎么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到这时候杜若枫才能稍微真的理解当初杜少霆为什么一直拒绝她。
    太在乎一个人,就没法接受他任何的不愉快是自己带来的。他是如此,她又何尝不是。
    因为带着员工,杜若枫也不好蹭总裁专用电梯。
    她带着梁思悯跟着人群走。
    梁思悯个子高腿长,一张脸长得漂亮且有攻击性,往那儿一站气场两米八,困倦的杜若枫站她旁边显得特别温柔和善且稚嫩,仿佛她带过来的助理。
    杜若枫小声说:“我求你了姑奶奶,你再吐槽下去,我怕保安把你当砸场子的抓起来。”
    保安没有,八卦女员工有一个,跟身边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说:“大老板那种就差把生是我老婆的人其实我老婆的鬼刻脑门的人,怎么每天还是这么多花样百出想吸引他注意力的人。”
    旁边人说:“不过这个比上一个漂亮。”
    “但看起来比蒋经理有野心。”
    俩人耳朵太好使,都听见了,杜若枫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梁思悯一副受到莫大侮辱的样子,撇了下嘴:“就你哥那个唐僧样儿,也就你能受得了。”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林舒正在电梯口和一位负责人交代工作,看到杜若枫,跟触发了什么按钮似的,热情似火地一鞠躬:“小枫总。”
    她没接到通知,显然杜总也不知道,十分意外地问了句:“您怎么有空来了。”
    周围人“唰”地一下扭头看杜若枫,然后又看梁思悯,林舒也看到了,微微欠身:“梁小姐,总裁在办公室等您。”
    梁思悯产业众多,爱玩,头衔太多反而不好称呼,她更乐意别人叫她名字,所以大家见她都叫她一声梁小姐。
    能在杜若枫身边的梁小姐,全衍城找不出第二位。
    梁思悯颔首致意,揽住杜若枫的肩径直往总裁办公室去。
    林舒紧跟其后,吩咐助理准备两杯咖啡和一杯草莓牛奶。
    其实小枫总挺好说话,但杜总在她的事上却事事计较,不允许她有任何的将就,把她当女儿养。
    跟着杜若枫来的两个员工留在原地,周围有人问:“小枫总怎么来了?”
    她很少来总部大厦。
    其中一个戴眼镜推了推眼镜,微笑说:“那谁知道呢,杜总都不敢管她。”
    电梯蛐蛐的俩人讪笑,幸好刚刚也不算说坏话……吧。
    杜若枫进办公室连打了两个喷嚏,杜少霆顿时皱眉,起身过来,先摸了摸她额头,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衣服,然后从休息室拿来一个披肩给她,按了内线,让人送点点心和感冒冲剂来办公室,最后才想起来梁思悯,问她项目的事儿。
    梁思悯坐在沙发上已经看了好几分钟戏了,此时忍不住拊掌:“少霆哥,你跟梁思谌一块儿去治治恋爱脑吧!今早我在我爸妈那儿看见他,他老婆手指被书纸割个口子,他心疼抱半天,那伤口都痊愈了他还没心疼完。你俩不愧是好朋友。”
    不同的是,杜少霆没有父母管束,但两个人也没有父母兜底,他必须为她负责,所以当初他不敢,也不忍心越界。
    亲手养大的玫瑰,没有人比他更珍惜。
    既然她选择他,他就会拿一辈子来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