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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chapter 43 些微油腻了
    周末, 杜若枫约了那位编剧在长新街的咖啡厅见面。
    她有预料到有可能会是熟人,毕竟知道细节的不多,敢拿这事做文章, 挑衅到她面前的更不多。
    但真的见到还是有点意外。
    熟人,但不算熟悉,杜若枫甚至连她名字都记不太清。
    这些年躲在哥哥身后, 什么风雨都没侵扰到她, 久而久之都快忘了, 父母去世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蒋……小姐。”
    蒋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蒋唯一, 杜太太还记得我, 荣幸之至。”对面女人坐得笔直,姿态挺拔得甚至有点刻意。
    杜若枫下颌线绷紧着, 脸色难以自控地沉下来。
    时隔多年,至今还有扇她巴掌的冲动。
    冷静,杜若枫。
    她强迫自己放慢呼吸, 几秒钟后神色才回温。
    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让人查一查蒋家近况。
    都说她和杜少霆某些方面很像,但她到底做不到他那样八风不动,涉及到她在意的事,就容易情绪失控。
    她现在就有点失控, 不为自己,为哥哥。
    她无数次说过想给杜少霆下点药, 但不是不敢,是不忍心。
    因为她见过他真的被下过药的样子,虽然只是匆匆一面, 但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没有影视剧里美化过的旖旎,进口的违禁催qing药带着兴奋和致幻的效用,让人变得不像人。
    他为了保持清醒把手臂划开两道口子,血迹斑斑的地面和他被染红的身体曾是她那段时间深夜的噩梦。
    他在酒店出的事,酒局谈判被人下套,杜若枫得到消息去找他的时候,他被助理安置,待在顶楼套房里,看到她进门,用此生最严厉冰冷的语气吼她:“出去!”
    怕吓着她,怕她担心罢了。她都知道,所以就那么顿住了脚。
    私人医生和保镖一起进去房间给他打针,一个半小时他才逐渐稳定,她再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睡着,浑身汗湿,眼眶和脸颊仍泛着糜艳的红。
    她想留下照顾他,他的保镖把她赶出去,说是先生吩咐的,她连留在房间外都不行,被一路护送着回家去。
    “谁干的?”她一直咬着牙,开口的时候下颌都发酸。
    保镖提前被嘱咐过,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克制:“小事,先生说不需要你操心这些。”
    再次见到他是三天后,他已经恢复如常,在集团大开杀戒,连着踢掉董事会三颗硬钉子。
    那天的事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仿佛那个插曲根本不存在。
    而她是在近两年后才偶然知道那天的来龙去脉,在争夺她抚养权大战中,杜少霆没让任何人得到可乘之机。
    那时还没人把他这个外人和堪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只是觉得他麻烦和缠人。
    所以从她这里下手不成,就想先解决掉他这个绊脚石。
    在这之前威逼利诱都用过了,但他是块儿难撬的石头,没一点缝隙。
    最后觉得他这个人既然重情义,最好的办法就是变成自己人,威逼利诱不行,那就婚姻绑住他。
    蒋唯一是奶奶的母家侄孙辈,蒋家这一辈引以为傲的女儿,生得一张端正美艳的脸,从小也不敦促学习,按豪门太太的标准培养,逼着学插花和礼仪比学数学语文严苛多了。
    蒋家搁在古代高低也是个合格的老鸨。
    那会儿杜若枫厌恶她至极,因为她从十几岁就围着杜少霆转,三两两头表白,尽管全校都在取消她热脸贴冷屁股,她也不在乎。
    蒋家也不拦着,甚至还觉得她挺有出息。
    当年的蒋唯一也才二十岁,和杜少霆是大学同学,他休学回来打理公司,而她回衍城过寒假。
    蒋唯一本来就杜少霆穷追猛打过很久,连大学都是追着他考过去的。
    他们歪脑筋一动就要把这俩凑一对儿。
    明着暗着撮合几次,杜少霆都没理会。
    蒋家贼心不死,就想生米煮成熟饭,打着就算不能把他绑在姻亲关系里也能泼他一身脏水撬动点利益的主意。
    只是计划很周密,但还是失败了。
    杜少霆宁愿自残都不碰她。
    当时蒋家还非常阴毒的下了个连环套,通过各种隐蔽手段买通了一个杜家资助的大学生,杜氏做慈善由来已久,每年资助的孩子不计其数。
    但那个大学生是个上过新闻的典型。
    她家里非常困难,父母妹妹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妹妹还有白血病。
    而她本人考上了衍城最好的大学,妹妹的骨髓刚刚配型成功,下个月就要做移植手术。
    而在这个当口,蒋家的人通过基金会暗箱操作卡扣手术治疗费用来诱导她说杜氏面临破产,旗下基金会也没有钱了,她妹妹想要按时手术就要豁得出去。
    他们预付了二十万的定金给她。
    下药的事是她做的。
    明眼人都知道她是被当枪使了,那种违禁药的获取不是她一个穷学生能轻易做到的。
    但蒋家就赌就算败露杜少霆也不敢往下查,当时基金会确实有账目不清的漏洞,杜少霆正在内部清查,且杜氏本来就风雨飘摇,一旦揪着不放,就会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被歪曲成什么,造成多大的动荡谁也无法预料。
    况且一个救人心切身世凄苦所以孤注一掷的女学生,天然就容易让人同情,舆论一定会对杜氏不利,他不能赌。
    杜少霆也的确吃了这个哑巴亏。
    把消息捂了下来,也没追究。
    蒋家没得手,怕杜少霆报复,消停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丢人,蒋唯一第二年就去了国外读书,好几年都没回来。
    “你好像记不起来我的名字了,我以为你会对我印象深刻一点。”蒋唯一微笑,“我追着你哥从初中到高中又到大学,如果不是你家里出事,说不定我还能成你嫂子。”
    很多事印象模糊,并不是事情太小,只是杜少霆都替她挡下来了,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但她站在他背后,享受安宁和平静,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闭目塞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
    这么多年,杜少霆绯闻最多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胆子大野心勃勃的,但都很默契地不舞到杜若枫面前,见了她就绕得远远的。
    被贴着脸挑衅的经验,还真的不多。
    杜若枫打量她一眼,很美的脸,很完美的身材,跟以前比大变样了,科技雕琢的痕迹太重,像个完美的假人。
    大概对自己够狠的女人也够自信,她的笑让人觉得,她真的以为她跟杜少霆没走到一起是因为杜家出事。
    “嫂子?如果是说追在他身后跑了很多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种一厢情愿就能当上我嫂子,那我嫂子得有一打了,你排队都排不上号。”
    “妹妹,你太天真,你哥又把你保护的太好,没谈过几次恋爱,不了解男人也很正常。男人这种东西就像狗,忠诚是本能,爱啃肉骨头也是本能,他们是可以一边忠诚一边偷吃的,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舔的,没有例外。”
    杜若枫冷笑一声:“看来蒋小姐恋爱史挺坎坷的,人畜有别,还是尽量谈个人吧。”
    蒋唯一被噎得嘴角抽搐了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伶牙俐齿的,在你哥面前挺会装啊,怪不得能把他哄得团团转。”蒋唯一一直都挺好奇,她身体前倾,捧着下巴,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真捏了他什么杀人放火的把柄啊。”
    跟她在这里废话,简直浪费生命,杜若枫抿了口咖啡:“嗯,去报警抓我吧。”
    “你……”蒋唯一没想到她走这个路子,准备好的说辞顿时被打乱了,也懒得装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千万美金,我手里关于你哥所有的文字图片和视频打包卖给你,当年你奶奶找的大师还是我外婆介绍给她的,我们家现在跟他关系也不错,随时能把他请出来。这么多年,我们都守口如瓶,也算仁至义尽了,一千万对你来说是个小数目。你现在家庭美满,事业顺遂,也不想横生波折吧?”
    “这么明目张胆地敲诈,真是稀奇。我不答应呢?”
    “这怎么算敲诈,我这不是跟你商量生意,你情我愿的事。我缺钱,这个剧本虽然卖不了多少钱,但原型这么有噱头,我还是能炒得稍微高点,卖个好价钱,到时候舆论发酵起来,会被议论成什么,谁也不好说。”蒋唯一身子后仰,抱臂挑衅地笑,“你八岁他就到你家了,朝夕相处,形影不离,顶着哥哥妹妹的名头苟且,你爹妈不会被你气死的啊?”
    杜若枫冷笑了下,抬手把手边的咖啡泼对面脸上:“你找死。”
    蒋唯一倾身继续挑衅,“跟自己哥哥苟合,你都不要脸的吗?还是说你很得意?给自己养了个童养夫?或许你更喜欢这个剧本?”
    杜若枫一手捏着咖啡杯,一手蜷握在桌子下,此时已经捏得发白,她抬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半分钟后露出一点嘲讽的笑:“蒋家融资四个亿的项目被人架起来快要耗死了,你这一千万美金估计也不是为了帮你爸妈吧,打算携款逃跑,去国外过潇洒日子?”
    蒋唯一脸色变了变,她怎么知道?从坐下到现在不超过二十分钟,她确信在这之前杜若枫根本不知道今天要见的是自己。
    杜若枫拍了下桌子,起身:“自己一身把柄,还敢来敲诈勒索。你是脑残电视剧看多了失了智吧?”
    “你真的不怕是吗?你以为我追着你哥这么多年手里真的一点有用东西都没有?你十四岁过生日跟你爸妈吵架,你哥追着你出去,你俩在度假村开房度过三天两夜,你穿着他衬衣半夜跑出去被他背回酒店的视频,我这里有三段。”
    杜若枫看着她,点墨般的眼眸沉的骇人。
    “他跟你形影不离,考大学却选了离家那么远的城市,我还以为他终于认清现实了,结果他三天两头跑回去看你,跟个鬼似的黏在你身边,他也觉得自己变态吧,连看你都要偷偷摸摸的。”
    “你不要的蕾丝发带,他缠在表带上贴身带了好几年,你不知道吧?因为他每次回家都会摘下来。”
    “也就你会信他对你没有图谋,这么心机深沉的男人,早晚把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
    片子的粗剪版出来,拿过来给杜若枫审,她不在。
    杜少霆路过天娱大楼,顺便上来看看,才知道她出门了。于是接过来,说他要看。
    江渡给老板夫泡了杯咖啡,拘谨地站在一侧,说:“小枫总一大早先来了公司,没多会儿就出去了,说是约了个编剧聊剧本。待会儿还有会要开,没说推迟,估计快回来了。”
    但一个人也没带,江渡没跟着就算了,她连保镖也只带了一个,这简直在杜总雷点上蹦迪。
    杜少霆显然也不是人赞同,蹙眉片刻,半晌后“嗯”一声,江渡才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杜若枫的办公室内嵌了个放映室,门一关,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片刻后屏幕光亮起。
    三个小时的粗剪,剧情略显臃肿和粗糙,但他还是看进去了。
    一部投资很小,叙事也很保守的爱情片。
    唯一比较有意思的点是采用了双视角的叙事,男主是个聋哑人,切到他视角的时候,为了观众感同身受,就进入无声的世界,画面就变得很安静,夹杂他的独白,他常常有些发呆地看着女主蹦蹦跳跳大笑着手舞足蹈说话,场面是静默的,她的笑容安静又热烈。
    她喜欢宏大的叙事,恢宏的场面,这种片子本不在她的取向范围内。
    她亲自经手,大概只因为她对爱情始终抱有一种模糊的探究欲。
    怪他,让她对爱情始终抱着疑虑,感受到的更多是疼痛。
    杜若枫回公司的时候有点困倦,模模糊糊在车上睡着了,梦到很多年前父母出事的时候,杜少霆要她安心读书,她其实全无心思,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总是出神看窗外。
    夏天的风燥热,她的心也摇摇晃晃,既烦闷又惆怅苦闷。
    不知道如何排解,她学别人抽烟,呛咳得满眼泪,哭出来了,好受点了。但还是苦闷。
    觉得夏天好漫长,怎么也过不去了。
    每天回家哥哥都不在。
    问就是公司忙,事多。
    孤独,苦闷,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有一回他喝醉了,助理送他回来,他还记得她不爱家里来外人,醉的不省人事还记得把人挡在门外。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进来,走不稳,撞了好几下,杜若枫听到声音出来,他甚至都不认得她,她架着他去卧室。
    他太高太沉了,她根本搬不动他,光是把他弄上床就花了半个多小时,力竭了,倒在他身上,而他顺手抱住了她,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心一下子安静了,蜷缩在他怀里,很久都没有动,莫名就哭了。
    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哭。
    无关情爱,也谈不上伤心,只是眼泪就那么掉下来。
    大概是父母的离世缺乏一个宣泄口,她不需要痛哭一场,不需要报复那些想撕扯她的亲戚们,她想要的,或许仅仅是那一个拥抱。
    可惜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他可以为她对抗一切,唯独不愿意给她一个简单的拥抱。
    她的痛苦被醉酒后一个无意识的拥抱抚平。
    于是她开始学习,认真生活,但偶尔望向他,还是会生出丝丝缕缕的痛苦和哀愁。
    仿佛两个人之间,隔着千重山万叠浪。
    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是错吗?
    哪怕他们结婚好多年,一起养了两个孩子,可她到现在都没有答案,她很想斩钉截铁说一句没有错,可她眼底心底的哀愁骗不了她。
    每次和他一起去看奶奶,他们都分开去,一起去的话,奶奶总是避而不见,她无法接受当年无意间领回来当孙子养的孩子变成孙女婿,接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背后议论。
    亲戚们不满他的专横专权,从他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好不容易找到他一点弱点,没事就拿他和杜若枫的婚事说事,网上那些编排的段子无事生非的谣言,保不齐他们也有参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没错吗?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错了。
    有错吗?可又碍着谁了呢。
    车停了,梦也醒了。
    杜若枫掐了掐眉心,推开车门的时候,外面风好大,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低头发消息给杜少霆,说:好想你。
    杜少霆的消息很快回过来:谁让我的宝贝受委屈了?
    杜若枫被逗笑:些微油腻了哥哥。
    「那你笑什么?」
    「你又知道啦?」
    “抬头。”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杜少霆本来有事要走了,正好在这里碰到她。
    杜若枫猛地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眼角的泪先滑过。
    哥哥……
    她把这两个字咽回去,生涩地叫他:“老公……”
    杜少霆眼底都是心疼,张开手臂过来抱她:“怎么了这是?”
    “回来路上睡着了,做噩梦。”她闷声说着,没把蒋唯一的事说出来。
    只是为了敲诈她的话,没必要那么仔细捣鼓出来一个完整的剧本,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但她就是不想杜少霆和任何女人有牵扯。
    这事不需要他插手。
    她其实没多生气,看到她那副嘴脸的时候,她甚至隐约松了口气。她不希望他有任何追求者,单方面的也不行。
    后自后觉想起来,当初蒋唯一对他死缠烂打的时候,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大概是……嫉妒吧。
    嫉妒她可以明目张胆地追求,嫉妒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喜欢。
    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开她,跟别人在一起。
    而她甚至都没有阻拦的立场。
    杜少霆一眼就看出她撒谎了,但没有拆穿她,只是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做了什么梦,吓成这样。”
    “梦见你跟别人跑了。”
    杜少霆“啧”一声,“怎么做个梦都要栽赃我,全世界都跑了,我也不会跑,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真的吗?”
    “真的,我从来不骗你。”
    “好,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哪怕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让你离开我,我都宁愿你跟我一起去死,我也不要你走。”
    作者有话说:
    来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