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长嫂为患 > 第20章
    “原来祁大人是疑心大爷的死另有隐情?”姜月仪嘴上说着,却不见惊讶。
    祁渊明明离得那么远,竟也给他看出来了。
    祁渊道:“至于老夫人那边,我自会与她去明白。”
    “祁大人难道还想要开棺验尸吗?”姜月仪淡淡道,又抹了一把眼泪,“老夫人不会同意的。”
    祁渊没有说话。
    他暗中一直在打量着姜月仪。
    从方才她进来和他说话时起,她便不见得有多伤心。
    祁渊的眼神滑到她隆起的肚子上,很快又移开。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对于姜月仪来说,祁灏的死无异于是天塌了一般,可她既没有六神无主,也没有伤心欲绝,反而与他在这里周旋。
    而寻常女子得知夫君的死有问题,也绝不会是这个反应。
    祁渊将疑惑压在心头,不愿与姜月仪起什么争执,便道:“我先下去用饭了,嫂子自便。”
    姜月仪只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一直到祁渊不见,她才缓缓地跪到方才祁渊跪的地方,继续一张接着一张地烧纸钱。
    不行,不能让祁渊去查祁灏的死因,被他查出来祁灏没死,那她就糟糕了。
    短短半个时辰之后,祁渊竟又出现,果然如他所说那般,夜里来给祁灏守灵。
    姜月仪也到了回去的时辰,见祁渊来了,自己默默地便回去了,两人没有再有多余的交集,各自把各自的心思都放在心里。
    即便到了这么晚,疏雨院还是隐隐有哭声,姜月仪按了按额角,眼眸却映着晃晃悠悠的白灯笼倏地一亮。
    白日里她没有进去,眼下姜月仪却重重地按了一下眼眶,已然干涩的眸子重新湿润起来,走起路来也更加飘飘忽忽的,往里面去了。
    冯氏这几日懒怠见任何人,包括姜月仪,但既然姜月仪来了,她倒是也不抗拒,只是与姜月仪二人抱头哭了一阵。
    姜月仪哭完又亲自侍奉冯氏,为其洗净擦拭了脸庞,还劝了冯氏用了点饭食,才坐在冯氏身边,悠悠开口道:“母亲,我是从大爷灵前回来的。”
    冯氏净了面又吃了东西,神思稍稍回拢些,闻言立刻便问道:“那个人还在?”
    “是,”姜月仪点了点头,又犹豫道,“母亲的意思我已经和他说了,但他……不肯走。”
    冯氏冷哼了一声,悄悄觑了姜月仪一眼,见她低眉垂手的很是乖顺,便道:“他怎么说?”
    姜月仪侧过头去,用帕子先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又开始哭了起来。
    这时青兰上前劝道:“夫人别哭了,你这样大爷在地底下也……唉……”
    可姜月仪仍是自顾自哭着,青兰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哭得愈发厉害。
    “老夫人可要给我们夫人做主,大爷前脚才刚走,二爷后脚就要生事,”青兰也跟着湿了眼眶,“夫人好心好意劝他离开,这原也是老夫人的意思,只老夫人在病中,原该是我们夫人去说的,可他不仅不肯听,倒还要与夫人作对,他方才竟和夫人说,要为大爷开棺验尸!”
    第19章 开棺 有负于昔日夫妻之恩
    “这……”冯氏一听“开棺验尸”四个字,原本煞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整个人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真是这样说的?”
    姜月仪勉强忍住眼泪,鬓边的白色绒花已将将坠落,点头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二爷他……就是这个意思,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若要开棺验尸,这可怎么好呢?”
    “哼,他哪是真要开棺验尸,不过就是借此事发难,难道他认为这府上还有谁会害灏儿不成?若真说要有,那也是他祁渊的嫌疑最大!灏儿已经没了,我岂能容他对灏儿的尸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冯氏咬着牙狠狠说道。
    一时周遭都安静下来,冯氏说完话都没人敢再说什么,只剩姜月仪的啜泣声。
    冯氏隔了半晌才拍了拍姜月仪的手,道:“好孩子,你的心我已经明白了,你受的委屈我也都懂,有我在,不会让他在伯府兴风作浪的,我当初就知道他走得心不甘情不愿,和他那个亲娘一模一样的货色,果然伯府一出事,他就来了。”
    姜月仪心下稍定,但还是不忘说道:“母亲可要想想办法,尽早打发了他。”
    “罢了,”冯氏长叹一口气,“他若真要闹起来往上报了,这事怕是一时半会儿了结不了,就算我们不让他验尸,总是拖着也不妙,闹一闹不过就是他想要钱,这回还是少不了拿钱打发了他,等钱到了手,他自然也就回去了。”
    冯氏说着,便让仆妇拿出钥匙,连夜去开官中的库房,又拿了账册出来,一样一样开始点起来。
    姜月仪冷眼看着,冯氏眼瞧着是要憔悴衰败下去了,这祁渊一来,她的心思倒是跑到了别处,精神也回来了。
    一直点到后半夜,冯氏才勉强点出了给祁渊的东西,她又让人列了单子出来给姜月仪过目。
    姜月仪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末了说一句:“会不会多了些?”
    “我何尝不知道多了呢?”冯氏道,“可如今也不得不割肉了,我只求他赶紧走,不要再生事了,我的灏儿去得这么早,又去得这么可怜,我已没了其他指望,只求能让他顺顺利利地入土为安,不要再受其他的苦楚。”
    冯氏说得凄切,一片慈母心肠简直是闻者落泪,然而姜月仪不免又想起消失不见的苏蘅娘,若她猜得没有错,此刻祁灏正与苏蘅娘双宿双飞,又可曾想起过自己的母亲?
    姜月仪倒也幸灾乐祸不起来,她轻叹了一声,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明日再来看母亲。”
    “你去吧,这几日你也累了,是该注意着些自己的身子,”冯氏望了一眼姜月仪的肚子,神情又哀伤起来,“你这胎可一定要是男胎啊,否则这偌大的伯府,可就……”
    姜月仪这回只是沉默,生男生女又不由她做主,冯氏大可不必全推到她的头上,若真的生不出男丁,那也只是伯府和冯氏的命该如此,再有便是祁灏不孝不义罢了。
    不过姜月仪还是试探着问道:“若是生个女儿,母亲可要再往外头偷偷去抱一个?”
    如果冯氏笃定要去外面抱一个男婴过来,那姜月仪就要开始为自己打算起来了,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孩子转而去抚养别的和自己没关系的孩子。
    结果冯氏的话倒是让姜月仪松了一口气:“如此到底对不起祁家的列祖列宗,我虽有私心,却不想成为祁家的罪人,百年后无颜面对地下的人,旁支中倒还有一两个得用的,到时候再说罢。你先回去,这事用不着你操心。”
    于是姜月仪便与冯氏分别不提,自回去洗漱歇下,此时竟已快至天亮。
    熬了差不多一夜没睡,姜月仪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她不敢劳累得狠了,唯恐伤了胎气,便叮嘱了婢女们过三个时辰再叫醒自己,不必像前几日那般守时,然后便沉沉睡去。
    只是姜月仪才觉得自己刚睡下,便被人吵醒了,她转了个身子正要问人,便听见紫竹的声音:“不好了,夫人,灵堂那边闹起来了!”
    姜月仪顿时一惊,没等她们进来便自己起身掀开帘帐,问正快步走进来的紫竹:“出了什么事?”
    “听说今日一早,二爷就悄悄去官府报了案,因二爷是审刑院出来的,此事倒先按下没有声张,只是已经悄悄派了仵作和衙役过来,若查出来没事还好,若真有什么就要往上报了!老夫人一听到消息就赶过去了!”
    姜月仪的额角一顿一顿地发胀,她没想到祁渊果真说到做到,动作还那么快,昨夜他明明说过会和冯氏说验尸的事,没想到今日却打得她们措手不及,原来他昨夜只是与她虚与委蛇,他心里清楚冯氏不会同意他验尸。
    祁灏的尸首分明是有问题的,祁渊如此狡诈,一来便说祁灏死得不明不白,等一验尸,哪还能瞒得住他?
    姜月仪万万想不到,最后把祁灏逼出来的,竟有可能是祁渊!
    她一想到这里如何还能坐得住,也顾不得自己日渐沉重的身子,等不及青兰她们来扶便直接往外走,差点摔下脚踏,堪堪被婢子扶住。
    姜月仪却来不及心有余悸,换了衣裳便往灵堂匆匆赶去。
    还未走进便听见冯氏高亢而又尖利的声音:“今日只要我在这里,你们就休想动我儿子!”
    姜月仪眼珠子一转,也没别的法子了,呜咽一声便哭着跌跌撞撞往里面扑了过去,与冯氏抱在了一起。
    她的肚子已经明显能看得出来了,又披麻戴孝着,年纪轻轻的寡妇落在他人眼里真是说不出的可怜。
    周从慎正扶着冯氏,此时姜月仪也扑过来,他便顺势掺了一把姜月仪,又沉声对祁渊道:“祁大人何苦再苦苦相逼?承平伯本来就是因失火而死,姨母和表弟妹都未曾有异议,祁大人越俎代庖总是不好。”
    祁渊却不慌不忙,他睨了姜月仪一眼,道:“家中只留下妇人,伤心之下难免有所疏忽,生死是头一等大事,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