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金黄铺在水面, 海风吹拂仿若绸缎般翻涌。
“有什么可纪念的?”廖爱珠欲哭无泪, 如果没有程励娥, 她说不定真的会享受此时此刻的美景。
“结婚值不值得纪念?”
恢弘的落日映在程励娥双眼中,艳烈的红几乎要将瞳孔烧着,他咧着嘴发出阵阵怪笑, 被海风卷起盘旋在汪洋之上。廖爱珠像被抽了筋似的瘫软在床边, 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对方嘴里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于是舔了舔唇又问:“你说要干什么?”
远方传来噪响打断谈话, 一艘冲锋舟正突突朝他们驶近,程励娥起身绕到船尾降下平台与小船接驳,没过多久,带着位手捧头纱的神父来到廖爱珠面前。
“爱珠,今天是咱大喜的日子。”男人拿起白纱郑重又轻柔的戴在廖爱珠头上。轻纱被风扬起, 在甲板上一股一股地吹拂,冲着昏黄隆重的天幕张牙舞爪。
“我家老头海葬,在这办算有高堂做见证。”程励娥自顾自在那说,然后把神父拉到他和廖爱珠身边。
婚礼虽然仓促,却螺蛳壳里做道场该有的一样不少。船长舵也不掌了,从椅子下面摸出小提琴站在二层给他们拉婚礼进行曲。
廖爱珠被眼前这出搞懵,已经想不出任何人类认知范围内的感情去应对这个神经病。她被程励娥从日光浴床上拉起来,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裤兜掏出戒盒放在神父的圣经上,而后一手一只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兴奋地说:“开始吧。”
神父叽里咕噜说词,操的一口老法兰西地道巴黎腔,哇哩哇哩念出来廖爱珠一个词也没听明白。
“他在干什么?”
“证婚啊”
“证谁的婚?”
“咱俩的婚。”
“可是我结婚啦。”
“那我娶到了人妻。”
“我没离婚呢!”
“这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
“没错,这很重要。因为你有了两个老公。”程励娥殷切注视对面,“爱珠,说我愿意。”
廖爱珠感觉自己四肢百骸涌上一股气,搅得她五脏六腑拧在一块抽筋似的疼,“我愿意什么?”
“结婚要说我愿意,不愿意怎么结婚?”程励娥红光满面胸脯挺得溜圆,拔脯的死样因为素日作孽太多,不像新郎官更像鱼肉乡里的恶霸。廖爱珠怕自己说了不想结婚会被丢进海里,于是将气全撒老头身上,指着神父骂道:“他放洋屁我听不懂。”
“简单,我让他说中文。”
神父是临时从一对法国夫妻的海岛婚礼上拉来的,老头第一次出国,别说中国话,就连英语也说得磕磕巴巴,被要求说中文时嗯嗯啊啊摆出副傻样。
“我让你说中国话听到没有?”程励娥说着靠近他,“说呀,说中文,说chinese。”他猛地两手一掫把神父掀到海里。
巨大的落水声伴随廖爱珠一声惊叫,二层拉琴的船长赶紧拿电话报警,不料程励娥扭身跑上楼梯撞开防水门,紧跟着也把他扔进大海。
“嘶,结个婚怎么这么难呢?”
廖爱珠扯下头纱跌撞着跑到船尾,打算趁着冲锋舟还没开走逃跑。程励娥不紧不慢从二层下来,捡起地上轻纱,随后笑了两声拉开地下储物仓的门,从里面拿出一把粉红镶钻电锯朝船尾笑喊:“爱珠,你说我们死在海上好不好?”
廖爱珠听到这话吓疯了,一个劲要往冲锋舟上跳。对面是程励娥助理负责开船,见人要跳上来霎时不知是接住还是拒绝。
“都这时候了你犹豫什么,他杀了我下个就是你——”
小伙子一个激灵,醒过味一把拉上廖爱珠,不料程励娥此时已走到船尾,拦腰一抱将人又拖回游艇。
“你真疯了,程励娥你放我走,我要回家。”
“咱们在约会啊,为什么回家?”
廖爱珠满脸泪痕,拼尽全力掰开腰上青筋暴起的双臂,“我不想死不想死, 我想回去,救命啊!”
“谁把我的小海胆吓成这样,走,回船上玩。”
木已成舟,大事已然。程励娥打横抱着廖爱珠,踢了一脚扔在地上的电锯,对小船上瑟瑟发抖的人冷冷交待:“电锯抽空拿去修了。”说完,便走回船舱。
*
天色暗下,海岸处亮起万家灯火,街边饭店躁动的音乐伴着欢声笑语随浪花阵阵袭来。
廖爱珠坐在甲板的床上,双目空洞面对黑压压的大海。
“214、215……老婆,消消气。”程励娥跪在她面前,左右开弓大嘴巴子自己抽自己。他腮帮子肿起老高,嘴角还渗出血,手掌都被抽得发麻仍在继续,“老婆,等我抽到300你就不怕了,好不好?”
“谁是你老婆,你爱找谁找谁,我老公是覃原路。”廖爱珠对那啪啪声已然麻木,只蜷着身体喃喃道,“程励娥,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别再折磨我了……”
“老婆宝贝,有上帝和我爸在大海作见证,我们结为夫妻。覃原路乐意咱仨就一起过,我当多个家里人,敢作妖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程励娥跪着挪到廖爱珠身边,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被抽了两百多下的脸颊肉热乎乎的,缓慢散发一股灼烫,让冻死人的海面上显得更冷。
“宝,求你别怕我,我家人全死了,现在有了你我又有了家。”
廖爱珠嗤笑一声,缓缓转动眼球,在夜幕下瞅着那张被打肿的帅脸,好像一块正在腐烂的肉,把五官挤得要爆出来。她平静说道:“家人?你好意思提,你家人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
“他们先把我关狗笼子里的!”程励娥反驳,紧跟着趴在廖爱珠腿上讨好般磨蹭,“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是老婆的□,老婆让我干吗就干吗,我要天天住老婆的□笼子。”
人贱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廖爱珠垂眼凝视,说不清对程励娥是什么感觉。
“你真的爱我?”
“天地为证,我爱死你了,宝我天天想你想得qq硬邦邦,绳子一套能推着犁二亩地。”
廖爱珠噗嗤笑出来,她虽不信他油嘴滑舌,但也不似先前那样害怕。
“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看就看。”程励娥痛快脱裤子办事,一套动作气冲霄汉。
廖爱珠翘起二郎腿在那津津有味地欣赏,为了报仇嘴上时不时刺他几句:“贱狗。”
“汪汪!”
“我们哪是夫妻呀,你跟我家那猪脑袋沙皮一模一样。”
“肯定是夫妻。”程励娥猛地一扑压在廖爱珠身上又亲又啃,“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给你摘星星摘月亮,除了父母只有丈夫能做到。”
“哈哈哈……”廖爱珠听这话笑得抽筋。
程励娥嘴唇贴在人耳廓轻轻地一字一句说:“但是做妻子的也要为丈夫谋划,比如交出覃家保命符。”
海上的天空繁星璀璨,船身被浪扑打猛地摇晃,将皎白月光撞得稀碎。
笑声骤然停止,廖爱珠板起脸,推开人起身疾言厉色骂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宝贝,这是互惠互利,我给你遮风挡雨你总要拿把伞给我吧?”
甜头还没尝到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心肠要不黑程励娥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廖爱珠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不想靠近这腌臜东西一步。
“呸,有伞我用你脱裤子放屁。程励娥你够恶心的,要死要活演这一大出算计我跟你结婚,结果从头到尾图的都是保命符,那两百个巴掌怎么不扇死你呀!”
程励娥耸肩摊手,像说地球是圆的那般自然:“结婚什么都不图,你觉得正常吗?”
“你去死好啦!”
“那我就去死。”他说着便翻栏杆作势跳海。廖爱珠倚在围栏上静静看他动作,那一对胳膊腿抡得滚圆,半天没见有东西落海。
演了半天程励娥演不下去,又觍着脸翻栏杆回去凑到廖爱珠身边,“老婆,我死了你会变寡妇。”
“你死了我还有覃原路。”
“你遇不到比我再好的老公了。”
她不想再听他令人作呕的油腔滑调,当即把钻戒调转方向,用尽全力一巴抽在程励娥脸颊,钻石立刻在嘴角刮出血痕。廖爱珠食指指着对面撂下话:“我没心情跟你演戏,随便你当绿毛龟还是跟屁虫别再挨我一根汗毛,你个爹妈乱/仑生的狗杂种!”
话音刚落,廖爱珠被一把推倒在床上,程励娥勃然变色,骑在她身上牢牢钳制住人,吼道:“谁告诉你的?!”
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习惯了危险,廖爱珠面对此景不再感到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攒起一股气,气程励娥骗她,更气自己居然离谱到相信他的鬼话。
她的嘴跟加特林似的突突,每个字都奔着被扔海里去的。
“集团早传开了!我们高兴拿你取乐,不高兴更拿你取乐,翻来覆去把你那点破事当伟哥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