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路风卷着云,云裹着雨,前脚形成,后脚就被打散,乱七八糟地冲到了泾水。
没有造成什么大乱子。大禹松了口气,政崽也松了口气。
眼见钱塘君怒火中烧地冲进泾水龙宫,幼崽总算松懈下来,“嘭”的缩成一小团,累得不想动弹。
大禹抄起幼崽,小朋友马上大声抗议:“不许再扔我了!”
“不扔不扔,我们去看热闹。”禹兴致勃勃。
“你们怎么那么爱看热闹?”
“不然我们的消息都哪儿来的呢?”大禹促狭。
他们不过说了几句闲话的功夫,赶到龙宫时,那该死的蜃龙就已经被钱塘君吃了。
吃!了!
“噫——”大禹手忙脚乱地去蒙政崽的眼睛,“好血腥,小孩子别看,会做噩梦的。”
这是真吃,血淋淋的那种吃,人形的蜃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钱塘君秒杀,拦腰咬成两节,在嘴里分解了。
龙的滋味,嘎嘣脆。
泾水龙王甚至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满桌的美酒珍馐,顷刻间被这势如破竹的风势掀翻在地,杯杯盏盏都砸了个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碎片。
政崽扒拉开大禹的手,看向另一侧:“那是谁?”
女娇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东海龙王。巧了,是宴请。”
“龙也要过冬至吗?”政崽疑惑。
“你的重点在哪里?”大禹微微松开一点手,“嘘,开打了。”
可不是开打了吗?泾水龙王怒发冲冠,转眼间变成原形,与钱塘君厮杀起来。
“还我儿命来!”
“你儿子的命是命,我侄女的命不是命吗?你纵容你儿,虐我龙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双方的怒火熊熊燃烧,缠斗到一处,横冲直撞,搅得龙宫犹如漩涡,墙塌地陷,噼里啪啦统统碎裂。
政崽在这地震般的错觉里左右晃了晃,翘首以待:“他们谁厉害?”
“一对一的话,钱塘君厉害。”大禹回答得很快。
“君比王厉害?”
“不是这么算的。”女娇轻声,“钱塘君老是惹事,还有个’君‘的称号已经不错了。有的水神,都快沦为妖了。”
“我们就这么等着吗?”政崽有点困了。
“那肯定不行。”大禹说完,立刻提高声音,“算了算了,龙宫都快砸没了,打死蜃龙就算了,别波及到其他水族啊……哎呦,泾水龙王你也真是的,你有九个儿子,死一个算什么呢?不还有八个吗?”
话还没说完呢,两条龙打得更凶了,连逆鳞都咬出血了。
“求你了,禹王,你少说两句吧!”东海龙王急了,连忙摆手。
这老家伙是真的想当和事佬,着急忙慌地劝道:“两位别打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实在不行,我们一起上天,去找玉帝做主……”
“谁要去找玉帝做主?”
一道无比耳熟,也无比张扬恣意的声音传入水中,扎着两个小揪揪的美少年随之映入眼帘,双手环胸,似笑非笑。
“好热闹啊。你们泾水真有意思,这才几天,又出了新热闹。——呦,这不是东海龙王吗?真是,好久不见啊。”
东海龙王:“……”
“哪吒!”政崽眼睛一亮,向他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史记》,有改动。
《史记·秦始皇本纪》原文如下:
始皇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乃西南渡淮水,之衡山、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得渡。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此。”于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
第42章 认识这个吗?
“怎么哪都有你?”哪吒瞟了政崽一眼, 颇为不解和嫌弃。
“哼。”政崽不满地表示,“是我先来的,哪吒你才是, 哪都有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吒住泾水边呢, 泾水有点动静他就冒出来。
哪吒不屑一顾,懒得解释:“我正巧路过,不行吗?”
“……”
好敷衍!连个理由都不找。
政崽也不追问,看到哪吒很高兴,继续向他伸手。
“干什么?指望我抱你?”哪吒警惕道,“你自己会飞, 还要人抱?”
政崽不说话, 嘴角下撇, 失落地垂下手。
“什么表情这是?”哪吒嘟囔, “我又没欺负你。——你这不是有人抱吗?”
政崽与大禹面面相觑, 不乐意待大禹怀里。
“他刚刚把我丢出去!”
幼崽一告状, 大禹连忙哄道:“刚刚不是情急嘛,反正你也不会摔坏……”
还没哄好呢, 哪吒臭着脸飘过来了, 不情不愿地提溜着幼崽的后颈,示意大禹松手。
“禹王和女君见谅, 这小孩毛病多。”
“我没有病!”政崽反驳。
“说的不是病。”
“那是什么?”
“娇气鬼。”
“我也不是鬼。”
“跟你说话真费劲。”
大禹讪讪地松开手, 女娇微微而笑, 政崽瞬间就换了个座驾。
虽然哪吒不够高, 但是禹太莽了。政崽一点都不怀疑, 禹随时随地能把他再扔出去当武器用。
一点招呼都不打的, 特别可恶!
至于女娇, 她的美丽带有精神蛊惑的天赋, 尽管未必会对着政崽使,但总归……总归这个类型的美人,让嬴政不太想靠得太近。
可能是他的问题,不是女娇的问题。
这边的喜剧小品才上演两分钟,那边的泾水龙王已经被钱塘君打了个半死,龙宫彻底沦为废墟。
东海龙王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出手帮忙。
哪吒就在旁边,这个煞星就这么幽幽盯着他,他哪敢动?
“禹王、女君、三太子……你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吧?”东海龙王唉声叹气,胡子都要揪断了,“玉帝日后若是追问起来,难道要说我们几个都在袖手吗?”
“袖手是什么意思?”政崽把两只手收进袖子里,好奇道,“这样吗?”
“别乱动,跟你有什么关系?”哪吒很冷漠,淡淡地瞥了一眼敖广,假笑道,“你是泾水的客,是蜃龙的上官,我们又不是。玉帝要问,也是问你,关我们何事?”
大禹连忙摆手:“跟我也没关系,钱塘君是自己挣脱锁链跑出来的,绝不是我放的。”
女娇悠悠然然地挽起腰间的香囊,调整了一下几条系带的长短,系成了单耳结,又改成双耳的蝴蝶结,然后再改回来。
好忙的呢。
“女君你也不管吗?”敖广痛心疾首状。
“啊?我吗?”女娇好像局外人刚巧路过,对一切都全然不知似的,十分震惊诧异,“我们涂山氏不过微末小族,在天庭也无要职,怎敢胡乱插手这样大的争斗呢?”
谁是微末小族?涂山氏?
敖广都惊呆了。
政崽不懂,小声问:“涂山氏很小吗?”
“那得看跟什么比了。”哪吒老神在在,“跟昆仑比,泰山也矮得很。”
“就像你一样矮?”政崽天真无邪地打出暴击。
哪吒冷笑,一把捏住他的脸,揪着腮帮子上的软肉往外拉扯,威胁道:“像谁一样?嗯?”
政崽的脸都变形了,不得不改口:“像我……”
“这还差不多。”哪吒这才放手,故意戳戳孩子红彤彤的脸,“就你这身高,走路的时候把你踢飞了,都不知道踢的是什么。”
政崽委屈巴巴,无声地嘀嘀咕咕,自己揉揉自己火辣辣的脸。
敖广咬牙,实在看不下去,背对着哪吒,化原形飞出去拉架。
他还就不信了,大禹和女娇还能眼睁睁看着哪吒揍他不成?哪吒和东海的仇,早就该一笔勾销了才是。
这么多年,也没见哪吒再找东海的茬呀。
两条龙变成三条龙了,龙宫被打得只剩水了。
“接管一下泾水,别殃及其他。”哪吒漫不经心地交代。
“我能接管泾水?”政崽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能谁能?”哪吒理所当然道,“否则上次泾水龙王怎么那么生气?”
“可是,我只下了场雨。”政崽抱有疑虑。
“你忘了蜚和老龙潭?”哪吒提醒他。
政崽半懂不懂,反正相信哪吒,也就将灵力泼出去,构成一个大大的泡泡,把三条龙的战场控制在泡泡里。
任由钱塘君横冲直撞,在一打二的狂暴输出模式里,连撞了泡泡好几下,都没有把这结界撞破。
大禹啧啧赞叹:“这天赋,说是千年难遇,一点也不夸张。”
女娇不动声色地给政崽施了两个法术,像给花晒晒太阳浇浇水,留心注意孩子的状态,关切道:“不要太勉强,你今夜灵力损耗很大,来回奔波,又是元神之态,累极了恐怕会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