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池骋没亲他嘴唇,而是低头,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但也不轻,刚好咬破了皮。
    吴所畏感觉嘴唇上一阵刺痛,舌尖尝到一点铁锈的味道,咸腥的,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散开。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伸手,使劲推了池骋一把。
    这次推动了,池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旁边的古董架子上,看着他的嘴唇,嘴角翘起来,那笑容又坏又欠揍,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吴所畏抬手摸了一下嘴唇,指尖沾了一点血,红艳艳的。
    他瞪着池骋:“池骋!你疯了!你把我嘴咬破了!我怎么见你爸妈!”
    池骋看着他嘴唇上那点血珠,看着他气得发红的脸颊,看着他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把他拉过来,拇指轻轻蹭过他嘴唇上那个小口子,把血珠擦掉:“相信你老公我。”
    吴所畏愣了一下,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一道光劈开了。
    他想起了池骋从进门开始的每一个动作——在客厅里剥橘子塞到他手里,在餐桌上不停地给他夹菜,当着爸妈的面把他碗里的菜端过去吃,在楼梯口说“他习惯跟我睡”,在父母面前拉着他的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他想起了池远端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了半天的呆,想起了钟文玉在餐桌上用筷子戳米饭戳了半天都没往嘴里送,想起了池远端在客厅里说的那句“你们两个睡一个房间算什么”,声音压着火。
    他忽然明白了。
    池骋是要在他爸妈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拐回家了。
    他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
    他才是那个被咬破嘴唇的人。
    他才是那个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客厅里、嘴唇上带着伤、脖子上带着印、一脸委屈的人。他越想越明白,越明白越觉得池骋这个人——真的太狗了。
    池骋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那模样,就知道这小家伙猜到了。
    他家大宝就是这么聪明,一点就透,不用他多说一个字,自己就能把整盘棋看明白。
    他伸手,把吴所畏拉过来,拇指又蹭了蹭他嘴唇上那个小口子:“配合我就行了。”
    吴所畏被他拉着,靠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嘴唇上那个小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自己舔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皱起眉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确定,又带着一点心虚:“这样不太好吧……骗你爸妈……”
    池骋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刻进石头里似的:“这不是骗。这是让他们接受现实。”
    他顿了顿,手指从吴所畏嘴唇上移开,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把他按进自己怀里:“这是最能让他们接受——他们儿子以后只能找个男人过日子——的现实。”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心跳砰砰砰的,快得跟打鼓似的。
    他想起池骋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别害怕,有我”。他想起池骋在餐桌上给他夹菜的样子,在楼梯口拉着他的手说“他习惯跟我睡”的样子,在父母面前一刻都没松开他手的样子。
    这个人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算计好了,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他只要配合就行了。
    他伸出手,环住池骋的腰:“那我明天,是不是要装得委屈一点?”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不用装。你嘴上的伤是真的。”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气势要足:“你还好意思说!”
    池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着没说话。
    吴所畏被他握着拳头,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干脆不抽了,靠在他怀里,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那你爸明天会不会拿扫帚打你?”
    池骋想了想,认真地说:“应该不会。我长这么大,就没被我爸打过。”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伸手戳了戳池骋的胸口:“那你爸脾气可真好。你要是我儿子,我天天打你。”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手掌在空中挥了两下,带着呼呼的风声,恨不得现在就替池远端把这二十几年的打全补上。
    池骋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揉了揉他头发:“行了,出去吧。”
    吴所畏从他怀里挣出来,往房间里走了两步,探头看了看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回头说:“还没看你爸这些古董呢。”
    池骋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语气那叫一个不屑:“有什么好看的。老古板买的老古板东西。”
    他下巴往架子上扬了扬,脸上的嫌弃跟那些东西欠了他八百万似的,“那个瓶子,他说是明代的,我看八成是上周的。那幅字,说是董其昌的,我看落款都不对。”
    吴所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他看不懂,墙上的字画他也看不懂,那些篆书楷书行书草书在他眼里跟天书似的,横竖撇捺扭来扭去,他看着就觉得困。
    他站在一幅山水画前面,盯了足足十秒,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就看出那山画得挺像山的,那水画得挺像水的。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走吧,看不懂。”
    池骋拉开门,让他先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所畏走出去,刚拐过楼梯口,就撞上了钟文玉。
    钟文玉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挑了最好的那块,正往楼上走。
    她看见吴所畏,脸上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目光就定在了他嘴唇上。
    第279章 这嘴怎么了?
    那个小口子不大,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下唇边缘破了一点皮,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红艳艳的,跟旁边正常的唇色一比,触目惊心的。
    吴所畏对上她的目光,脑子里那根弦“铮”地绷紧了。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破了”。
    池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他家大宝这戏,演得有点过了。
    钟文玉吓得一哆嗦,伸手就要去拉吴所畏的手:“小吴,这嘴怎么了?怎么破了?”
    吴所畏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鼻音,可怜巴巴的:“没、没事阿姨,不小心撞到门了。对,撞到门了。”
    他说“撞到门”三个字的时候,眼睛还往池骋那边瞟了一下,那眼神又怂又委屈,跟真的被门撞了似的。
    钟文玉的目光从他捂着嘴的手上移开,往池骋那边看了一眼。
    池骋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那叫一个平静,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跟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甚至还冲他妈点了点头,意思大概是:对,撞门了,他自己撞的。
    钟文玉将信将疑地看着吴所畏,正准备说什么,池骋忽然动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吴所畏的耳朵,手指从耳廓滑到耳垂,捏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走廊里三个人都听见:“你这儿怎么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手指碰到锁骨上方那块皮肤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衬衫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一颗扣子,最上面的那颗,扣得好好的那颗,现在敞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锁骨上方那片皮肤。
    那片皮肤上,红痕交错,深深浅浅,旧的还没消,新的又盖上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刺目得很。
    他什么时候解的?
    不,不是他解的。
    是刚才在房间里,池骋亲他的时候,那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领口,不动声色地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头看了看池骋,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干的”。
    池骋没看他,正看着钟文玉,那表情,无辜得很。
    钟文玉的视线落在他脖子上那片红痕上,落了好几秒。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手里的果盘又晃了一下,西瓜汁洒出来,洇湿了楼梯扶手上铺的那块白布。她把果盘往吴所畏手里一塞,声音都有点飘了:“你们吃,阿姨先下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拖鞋踩在楼梯上“哒哒哒”地响,跟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吴所畏端着那盘西瓜,站在走廊里,看着钟文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转头瞪着池骋,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