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当父亲的、什么都看得透的笃定,“你们俩那眼神,那动作,那——”
    池骋没说话,嘴角翘着。
    池远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声音软下来一点:“人家才十八岁。”
    池骋看着他爸,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倔强,又带着一点成年的笃定:“成年了。”
    池远端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第281章 过往清零
    他盯着池骋,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做父亲的、积压了很久的疲惫和不满:“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这些年你谈了一个又一个,你还记得清楚你祸害了多少人吗?”
    池骋看着他爸,没有躲闪,没有犹豫,一字一句地说:“过往清零。从今以后,只有吴所畏一个人。”
    池远端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那一声哼又重又沉,揉了揉眉心:“你是谈恋爱谈昏头了吧?这种胡话也说得出口?”
    池骋直视池远端的眼睛,里面有一种池远端没见过的东西——不是以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是另一种,沉沉的,稳稳的,跟深水里的暗流似的,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力量:“爸,我没有说胡话。我说到做到。”
    池远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不看他的眼睛:“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两个将来怎么办?当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时候,你们怎么办?等你们上了年纪,膝下无子的时候,你们又怎么办?”
    池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气息,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他背对着池远端,声音从窗口飘过来,很轻,很稳:“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感受?爸,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转过身,看着他爸,一字一句地说,“至于孩子的问题——我们年轻,多赚点钱,等老了找人伺候。再不济,可以领养。我姐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池远端猛地站起来,指着池骋:“你就是要跟我对着干!”
    池骋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离他爸更近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池远端从来没在自己儿子身上见过的认真,甚至带了一丝卑微:“爸,我没有跟你对着干。是,我之前不懂事,任意妄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从来没想过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在为了我和吴所畏的未来努力,你也看到了我的改变。我的公司,就是我最好的证明。”
    池远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儿子,看着他眼里那层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坐回床上,声音软下来一点:“你那小公司,成不了什么气候。还想当养老保险?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要摔门出去似的。池远端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喊他,又拉不下脸。
    但池骋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不能这样。他站了两秒,转过身,走回来,站在池远端面前,低着头看他。
    池远端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倔强,不服输,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软的,热的,跟被水泡过似的。
    池骋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池远端放在膝盖上的手。
    池远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儿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主动握过他的手?
    小时候牵他都要甩开,长大了更别说碰一下。现在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爸,我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也不在乎未来会遇到什么困境。”池骋的声音低低的,“但我希望你和妈能支持我。因为你们也是我爱的人。”
    池远端愣住了。他这辈子,从来没听过自己儿子说这种话。从小到大,这小子嘴硬得跟鸭子似的,说一句软话比杀了他还难。
    现在呢?
    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说“你们也是我爱的人”。
    他这辈子没这么无措过。
    手被握着,不知道该抽回来还是该拍拍他,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该骂他两句。
    最后他愣愣地把手抽回来,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路的姿势那叫一个僵硬,跟刚装上假肢似的,同手同脚的,还差点撞上门框。
    池骋蹲在地上,看着他那张又红又白的脸,看着他那个僵硬的背影,看着他同手同脚走到门口,嘴角翘了一下。
    老头子嘴硬,但心是软的。
    他站起来,跟在池远端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
    池远端走到楼梯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头,瞪着他,那眼神又凶又窘,跟被撞破了什么心事似的:“跟着我干嘛?”
    池骋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表情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去找畏畏。”
    池远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的是来讨债的。
    他指着三楼的方向,手指都在抖,声音又急又沉:“滚回你那房间睡去!人家才多大!你——”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是说不出口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池骋看着他爸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指着三楼的手指,看着他气得发抖的嘴唇,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刻进石头里似的:“已经晚了。已经被我祸害了。”
    池远端愣在原地。他瞪着池骋,瞪着这个不要脸的儿子,瞪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身,大步往楼下走,步子又急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跟要把地板踩穿似的。
    池骋站在门口,看着池远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身走到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客房门前,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拧,没锁。
    吴所畏正窝在被子里,抱着枕头翻来覆去,听见门响,整个人吓得一激灵,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见是他,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你、你来这干嘛?出去!你爸让你睡三楼!”
    池骋没理他,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吴所畏听着那声锁扣弹起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从被子里坐起来,指着门,声音都变了调:“池骋!你锁门干嘛?你爸明天发现怎么办?”
    池骋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他捞进怀里:“睡觉。没有你我睡不着。”
    吴所畏被他箍得死死的,挣了两下没挣动,又不敢太大声,怕被听见,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你疯了?这是你家!你爸妈就在楼下!你——”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箍得更紧了,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吴所畏感觉到他胸口一起一伏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衣服传过来,又沉又稳,他忽然不挣扎了,靠在他怀里,声音也软下来:“那你明天早上早点回去,别让你爸看见。”
    池骋“嗯”了一声,答得又快又干脆,跟早就想好了似的。
    吴所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实在困得不行,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跟哄小孩似的。
    吴所畏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池骋在头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明天我爸应该会找你。”
    吴所畏的瞌睡醒了一半,抬起头看着他:“找我干嘛?”
    池骋低头,对上他那双迷迷糊糊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到时候你就装可怜,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最好能流两三滴眼泪。”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一脸抗拒:“我一个大男人,哭什么?我哭不出来。”
    池骋没说话,手从他后背上移开,滑到他大腿上,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块肉,用力一拧。
    吴所畏“嘶”了一声,疼得眼泪瞬间飙出来,眼眶红红的,水汪汪的,瞪着他,又凶又软:“池骋!你是不是有病!”
    池骋看着他眼角那两滴将落未落的泪,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帮他擦掉,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行了,记住这个感觉。明天就用这个。”
    吴所畏气得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池骋纹丝不动,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里带着笑意:“睡吧。”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但实在困得不行,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池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第282章 他不是个好东西
    池骋还真没说错。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他算计好的——从昨晚把吴所畏的嘴唇咬破那一刻起,就把每一步都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