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决定顺其自然。
    周岁宴定在周末,家里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池佳丽和詹姆斯是昨天晚上到的。
    兜兜和圈圈一进门就扑过来了,一个抱住吴所畏的左腿,一个抱住右腿,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喊“舅妈舅妈”,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兜兜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第一句话就是“舅妈你有没有想我”,圈圈不甘示弱,小脸蹭着吴所畏的裤子,奶声奶气地喊“我想舅妈了,特别特别想”。
    吴所畏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亲得“啵啵”响,跟放鞭炮似的。
    詹姆斯从后面走上来:“弟媳!好久不见!”
    吴所畏站起来,仰着脸看着他,笑了:“姐夫,你又黑了。”
    詹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着吴所畏,一本正经地说:“不是黑。是健康。佳丽说的。”
    池佳丽从后面走上来,一巴掌拍在詹姆斯后背上:“我什么时候说的?你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甩。”
    詹姆斯捂着后背,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没敢吭声。
    池佳丽走到吴所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池骋天天给我做饭,我胖了好几斤呢。”
    池佳丽“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她转头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爬行垫上正抱着咬牙胶啃得满嘴口水的小乐米身上,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弯腰把小乐米从爬行垫上捞起来,抱在怀里,颠了颠,声音又轻又软,跟唱歌似的:“吴小宝,妈妈回来了。想妈妈没有?”
    小乐米被她抱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小胖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池佳丽“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躲,由着他揪。
    小乐米揪着那缕头发,往嘴里塞,啃了两口,觉得不好吃,松开了,又伸手去揪她的耳环。
    池佳丽赶紧把耳环摘下来,塞进口袋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笑了:“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小乐米看着她,张了张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池佳丽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小乐米搂进怀里:“哎。妈妈在呢。”
    周岁宴的重头戏是抓周。
    红色的绒毯上,摆满了各种寓意美好的东西,像一个小小的、五彩斑斓的宇宙。
    吴所畏蹲在绒毯旁边,把小乐米放在毯子的边缘,让他坐好。
    小乐米坐得歪歪扭扭的,两条小短腿伸在前面,小手撑在身体两侧,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跟只小企鹅似的。
    吴所畏扶着他的肩膀,指了指面前那一排东西,声音又轻又柔,跟哄小孩似的:“小宝,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小乐米眨了眨眼,没动。
    池骋蹲在另一边,也指了指那排东西:“挑一个。挑什么都可以。”
    小乐米看看吴所畏,又看看池骋,又看看面前那一排花花绿绿的东西,终于动了。他撅着小屁股,从毯子边缘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跟踩地雷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池佳丽靠在詹姆斯身上,手里攥着手机,镜头对准小乐米。
    吴所畏蹲在毯子旁边,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得比当年高考还厉害,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吴妈说他抓周抓了一支笔,后来果然学了设计。他不信这个,但现在他信了。
    小乐米走啊走,走啊走,走过书,走过毛笔,走过小算盘,走过小话筒,走过小木槌,走过彩色蜡笔,走过小篮球。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所有东西,一直走到毯子的边缘,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抓住了毯子外面的一样东西。
    池骋的裤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乐米抓着池骋的裤腿,仰着脸看着他,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不是“哎”。是“爸爸”。
    池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他弯腰把小乐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举高了一点,让他跟自己平视。
    “再叫一次。”池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稳又暖的调调。
    小乐米被他举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抓住他的鼻子:“爸爸。”
    第415章 再叫一次daddy
    吴所畏蹲在毯子旁边,整个人都呆了。他先替池骋感到开心,但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凭什么?凭什么他教了两个月,嘴皮子都磨破了,脸被喷了无数次口水,鼻子被咬了无数口,小乐米连“daddy”的边都没摸着。池骋什么都没做,就蹲在那儿喊了两声“爸爸”,小乐米就喊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池骋面前,伸手把小乐米从他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让小乐米面对着自己。
    “叫daddy。”吴所畏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和紧张,“d—a—d—d—y。”
    小乐米看着他,眨了眨眼,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吴所畏的故意板着脸:“daddy。叫daddy。不是爸爸。是daddy。”
    小乐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那六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张开嘴,声音又脆又亮:“爸爸!”
    池佳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挂在詹姆斯身上,手机都差点掉地上。她一边笑一边喊:“大畏,你儿子不认你!他只认池骋!”
    “哼。”吴所畏撅嘴,“daddy不高兴了。你只叫爸爸不叫daddy,daddy伤心了。”
    小乐米被他抱在怀里,仰着脸看着他。他看不懂daddy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daddy”这个词——这两个月吴所畏天天在他耳边念,念得比“爸爸”还勤,小乐米虽然不会叫,但已经把这个发音和面前这张脸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他看着吴所畏那张撅着嘴、别着脸、又委屈又倔强的脸,忽然伸出手,小胖手在吴所畏脸上摸了一下。
    吴所畏没动。
    小乐米又摸了一下,这回摸的是他的鼻子,软乎乎的小手在鼻梁上蹭了蹭,跟只小猫似的。
    蹭完了,他把脸埋进吴所畏的脖子里,滚了滚,又滚了滚,小脑袋在他颈窝里拱来拱去,跟只找窝的小兔子似的。
    拱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吴所畏,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daddy。”
    清清楚楚。不是“爸爸”,不是“哎”,是“daddy”。两个音节,尾音往上扬,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又甜又软的调调,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吴所畏整个人僵住了。他愣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你说什么?”
    小乐米看着他,又张了张嘴,这回声音更大了,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你没听见吗那我再说一遍”的理直气壮:“daddy!”
    池佳丽第一个反应过来:“录下来了!我录下来了!他说daddy!清清楚楚的daddy!”
    吴所畏把小乐米举高了一点:“再叫一次。再叫一次daddy。”
    小乐米被他举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抓住他的鼻子,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揪得吴所畏的鼻子都歪了。
    然后他松开手,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那六颗小白牙和左边那个小酒窝,张开嘴,声音又脆又亮:“daddy!”
    池骋走过来,伸手把这一大一小一起揽进怀里。他没说话,只是把他们抱得紧紧的。小乐米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热乎乎的,软乎乎的,被挤得“咯咯咯”直笑,小手小脚一起蹬,跟只小青蛙似的。
    抓周仪式继续。
    小乐米被重新放回绒毯上,坐得歪歪扭扭的,两条小短腿伸在前面,小手撑在身体两侧,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跟只小企鹅似的。
    他看了看面前那一排花花绿绿的东西,又看了看吴所畏,又看了看池骋,然后撅着小屁股站了起来。
    这回他没像刚才那样走过所有东西。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蹲下去,伸出小胖手,一把抓住了面前的东西——一把小木槌,深棕色的,木头打磨得光滑圆润,槌头方方正正的,槌柄短短的,刚好够他一只手握住。池佳丽买的,说“以后当法官”。
    小乐米抓着那把木槌,举起来,冲吴所畏摇了摇,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口水滴在木槌上,亮晶晶的。